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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70章 人生三喜

江为竭 · 耽于纯美 · 633 KB · 2026-07-27 17:43:58

第70章 人生三喜

  严镇川看着脚边消散的灰雾与碎木,眼角微微抽动。

  错愕只在瞬间,他恢复了冷硬,沉声道:“这是议会的调令。作为肃清官,他必须服从。”

  “警告没解除,哪有肃清官先跑的道理?”迟邪嗤笑一声,“你这指挥官当得挺有意思,这么离谱的命令,你不给退回去,还当个宝贝似的往下压?”

  “这是最佳的选择。”严镇川说,“皓城人手充足。但其他城市缺乏能辨认子嗣的人。万一子嗣已经离开皓城,后果不堪设想。”

  迟邪扭头问裴月明:“那东西还在皓城吗?”

  裴月明:“在。”

  “听见没?”迟邪摊手,“在这里把它宰了,其他地方才安全。把这令推了。”

  严镇川目光锐利:“我没有能被说服的理由。”

  “如果不信他,你任命什么肃清官?”迟邪反问,“还是说,你这任命另有所图?”

  严镇川沉默了一瞬。

  迟邪:“你又杀不了异常,还把能杀敌的肃清官调走,你是准备用‘最优调度’四个字去灭火吗?”

  严镇川缓缓道:“正因对手是裴照口中的残日,我才不得不做出两难的决策。”

  “那现在我醒了,这儿就没你事了。”迟邪昂了昂下巴,问旁边的执行者,“白庭的规矩是什么?”

  那人额前已有汗水,低声回答:“万事以‘清理叛徒’的使命优先。”

  “下属比你更懂规矩。”迟邪的视线移回严镇川的脸上,“你首先是白庭的人。指挥官本该是议会的位置,我这首席可从没批准你擅离岗位。把调令给推了,不然,我就先处理你的擅离职守。”

  严镇川的额角青筋暴起。

  几次呼吸后,他的语气尽量沉稳:“首席说的是。我太担忧皓城的安危,才做出这种失职之事……我会立刻卸任指挥官一职,交由更适合的人接手。”

  “不。我和你不同,知道随意变更人手才会更乱。”迟邪无所谓道,“我也醒了,你就这样先待着吧。”

  “……是。”严镇川应道,“我去申请更正调度令。”

  “不是申请,是驳回。通知他们这是皓城前线的共同决议。去吧。”迟邪拍拍那变形的门框,“我还以为有敌袭呢。可惜了这道门。”

  目光随意扫过门旁的两个执行者,那两人汗流浃背。

  迟邪又扭头,笑了:“裴长官,我们借一步说话?”

  裴月明跟着他出去了。

  到了车上,迟邪没急着开车。他手臂搭在方向盘上,看向裴月明:“我听金摇讲了大体的情况。我睡着的时候,你过得挺充实的嘛。”

  “是挺充实。”裴月明点头,“看来,看你不顺眼的人还挺多。”

  “你是第一天知道?”迟邪笑了,凑近一点,“见到我开心不?”

  “还行。你拆门的灰太大了。”

  “那么冷淡啊。”迟邪啧啧摇头,“看来是我坏了你的好事。”

  裴月明:“什么好事?”

  迟邪掰着手指数:“你看,肃清官当上了,这是升官;议会许你下半生荣华,这是发财;至于我嘛……要是没吊住那口气,这‘人生三喜’,可真就被你凑齐了。”

  他拍拍裴月明的肩:“升官,发财,死老公。没听过吗?”

  裴月明:“……”

  裴月明:“……”

  几秒之后,车后座传来一声咳嗽。

  后排坐得满满当当。

  金小姐别过头,装作不经意地猛烈咳嗽。角落的方展策目瞪口呆,金丝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上。

  只有在中间的林寂,茫然问:“什么老公?谁老公死了?”

  话音未落,他同时被金小姐和方展策从左右捂住了嘴巴!

  迟邪回头:“嚯,全都在呢?”

  金小姐脱口而出:“不是你让我们在车上等的吗?!”

  林寂还想讲话,被她死死摁住。

  裴月明扶额,深深呼了口气。

  从表情来看,他应该是特别想让迟邪立刻再睡回去。

  迟邪接着讲:“金摇回去养伤。林寂,方展策,你俩今天就往鹊港去。”

  方展策应了一声,被捂住嘴的林寂也“唔唔”点头。

  车子发动,驶向约定街口。那里已有接应的副手和备好前往机场的车辆。

  三人下车,金摇打着呵欠说:“你们继续奋斗,我要回去睡觉了。这几天可累死我了……”

  远方,组织居民撤离的灯光再次亮起。与过去几日不同,这一次,血荆棘无声漫过街道,伸向天空,汇聚成巨大的眼眸。

  同样是高悬在空中,烈日灼烧恐惧,而这荆棘之眸,仿佛带着尖刺与微弱血光的巨星,冰冷、狰狞,却分外让人安心。

  无需多言,每个人都在抬头的那一刻明白,迟邪回来了。

  【审判】高悬。

  人们在它的俯瞰下,离开皓城。

  顶层办公室中,严镇川独自站在黑暗中,在他身边是【蜃楼】的虚影。

  陈笑琳端茶坐着,抬头,看向空中延伸的荆棘。执着杯盏的手,用力到发白。

  良久后,她垂眸,眼尾的褶皱被拉得很长。

  而黑车最终回到了别墅。

  缠绕在此的荆棘,终于全部退去,只是整栋房子都被摧残了一次。墙体布满刮痕与贯穿伤,家具损毁。

  前几日,医疗队和副手们留下的应急电路还在,连着孤零零的灯泡。

  迟邪按下开关,那灯泡便一路顺着亮上去了。他打量家里:“这回得重新装修了。”

  “你破坏性太强了。”裴月明走上楼梯。

  迟邪笑:“做噩梦是这样的。”他跟上去,到楼上,他从幸存的衣柜中顺手拿了一件外套,递给裴月明,“走,陪我上阳台待会儿。”

  阳台的风吹得很舒服。

  从这里,还能看到远处的【审判】。荆棘偶尔会刺下,刺穿仍在躁动的污染源。

  迟邪单手一撑,轻松坐上阳台边缘,背靠墙壁,长腿随意搭着。

  他说:“这下倒好,你负责白天,我负责晚上。倒是给我们那位严指挥官省了不少心。”

  裴月明穿上外套:“你感觉怎么样?”

  “能跑能跳,睡了那么多天,精神好着呢。”迟邪回答,“就是残日怎么专挑我一个人杠上了?”

  “你是很大的威胁,杀过祂的孩子,早被祂盯上了。”裴月明语气淡淡的,“加上那天……你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

  “想着你的事情,当然不稳定。”

  裴月明:“……”

  风大了一些。他没接话,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领口拉高了。

  这外套是迟邪的,和那些睡衣一样,在他身上明显大了。

  高耸的立领竖起,遮住了下颌,连嘴巴都埋进去了一半,整个人像是陷在了一团黑色里。

  迟邪一笑,转了话头:“今天这事,你最得体的说法是‘肃清官依最高威胁,有权调整应对优先级’。以‘皓城仍有重大威胁’为由,拒绝离开,他们理论上动不了你,最多免了你的职。”

  他继续讲:“要想更圆滑,就说自己初来乍到,需要时间全面评估。要求议会提供更详细的情报、更完整的支援计划,或者与其他专家会商。咬文嚼字,来回拉扯,拖上一两天很容易。他们总不能真派执行者来,把一个前线肃清官当众押走。”

  裴月明:“你似乎很熟这一套。”

  他的声音透过衣领传出来,有些闷闷的。

  “我能有这个位置,靠的可不全是武力啊。”迟邪向后仰起头,望向远方,“冠冕堂皇的理由、正确的流程、无懈可击的拖延……真要讲场面话,我能讲的比他们漂亮。”

  他又笑了笑:“不过,就算我告诉你这些,下次你还是会直接说‘不’吧。因为这些东西,说到底——”

  “很无聊。”裴月明说。

  “是啊。”迟邪轻声道,“无聊透了。”

  城区上方,荆棘之眼降下审判。

  遥远的火光亮起,短暂照亮了云层。晚风吹过两人的衣摆,一个坐在栏杆上,一个站在风里。

  迟邪说:“裴月明。”

  “怎么?”

  “我陷入昏睡,真的只是情绪问题?”

  “嗯。”裴月明回答,“医疗队也有检查报告。”

  迟邪沉默两秒,又问:“那晚,我做了什么?”

  灼热中的冰凉,手腕撞上墙壁的闷响。

  熟悉的气息,以及,某个一触即离、柔软的触感,就像是……嘴唇。

  记忆在梦境中模糊,他几乎分不出真假。

  “把房子拆了一半。”裴月明回答。

  “没有其他的了?”

  “没有。”声音依旧是隔着厚实的面料,听不出情绪,“你是不太安分,但碰到床之后,很快就睡沉了。”

  迟邪转过头。

  昏暗光线下,那双融金色的眸子,盯着裴月明被衣领遮得严严实实的下半张脸。

  平日那不近人情的冷淡,似乎都被这柔软的布料消解了大半。

  空气安静几秒。迟邪被什么挠了一下心口。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他说,重新望向远处的火光,没再追问。

  两人在阳台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当时的灰没飘过来。”裴月明说。

  “什么?”迟邪没反应过来。

  “你拆门的灰尘。”裴月明的语气平静,“所以,还行。”

  ——见到我开心不?

  ——还行。

  迟邪愣了一瞬,随即在风中笑出了声:“之前让你坦诚一点,结果,还真是只坦诚了那么一点啊?”

  夜风依旧吹着,迟邪从围栏跳下,走到裴月明面前。

  他伸手。

  裴月明下意识退了半步,但令人局促的接触没发生。迟邪只是替他把领子稍微压下来了一些,手指带起的热意,在风中若有若无地擦过他下颌。

  “行了,裴长官,赶紧休息去。”迟邪的笑容越发深,眼底映着远处城市的光,“和你一样,我也挺开心的。”

  此后的两天,白日,裴月明率领各小队扫荡,逐一清理城区残留的污染。夜晚,【审判】高悬,沉默地守护着撤离队伍的灯火。

  严镇川将大批调查员调往鹊港与霖州,极大缓解了战况压力。而多位执行者,也在迟邪的命令下行动,渗入城市的角落,戒备飞升者的异动。

  连续两日的高强度清剿,让整个皓城都透着一种疲惫的亢奋。

  第三日中午,两道身影出现在地下站台。

  他们深入到了从未有人涉足的区域。

  越往里走,空气越是干燥灼热。直到手电筒的光束,照亮了钟楼站隧道的尽头。

  这里早已被废弃。

  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东西。

  无数张写满字的纸,被粘液糊满了整个穹顶,像一层惨白的皮肤,正轻轻呼吸。

  忽然的一阵风,灌满隧道。

  千万张纸页同时震颤,发出沙沙细响。

  犹如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渡鸦掠过隧道,黑狼警惕地围在脚边。

  “找到了。”裴月明轻轻揭下一张纸,“子嗣就在这里。”

  纸张背面,残留着暗金色的痕迹,尚未冷却。

  在他身后,迟邪目光如炬。

  荆棘自他脚下爆发,如同嗅到血腥的野兽,向着隧道深处,狰狞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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