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奶爸25(一更)
奶爸25
转眼到了周五。
清晨,日光投入室内。
大床上,熟睡的两人窝得亲亲密密,高大的体格将清瘦单薄的人全然笼在怀里,隔着被子抱得密密实实。
方知许只感觉自己被一个火炉抱得严严实实,周身闷得出汗,浑身透着潮意。
他迷糊地挣扎了一下。
忽然床剧烈的动了动,原本搭在腰腹上的胳膊倏然抽离,是慌忙翻身的动静,脚步声仓促,随即是拉开落地门的声响。
只听见阳台外传来一道利落的闷响。
方知许翻身坐起,错愕看向阳台外。
那道高大的身影扶着栏杆竟从阳台纵身跃下。
他脸色煞的白了,吓得心脏砰砰直跳,立刻从床上翻身下地,也顾不得穿鞋了,直接跑去阳台,半个身越出栏杆,探出头对外喊道:“陆宴礼——”
倒也不至于跳楼吧!!!
谁知刚探出头,就看见陆宴礼已经落在楼下的草地上,正屈膝卸去最后一丝冲力。
只见他从容站直身,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狼狈的踉跄,仿佛他不是从二楼跳下去的,就只是了一层台阶。
“?”
陆宴礼站在楼下,仰头时对上二楼落下来的惊慌眼神,他目光却落在那双探出阳台边缘的双脚,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回去穿鞋。”
方知许气得一拍栏杆:“……是穿不穿鞋的事吗!你吓死人!”
陆宴礼见他拿手打栏杆,仿佛感同身受那般,眉头锁紧:“打拉杆做什么,手会疼。”
“有门不走你跳什么楼?”方知许扶着栏杆,低头喘了口,囔囔道:“……你真是把我吓发财了。”
“我怕你生气。”陆宴礼就站在楼下仰头望着他:“我不想你生气。”
“你不想我生气那你跑我屋头做什么。”
阳台边,搭在栏杆上的细白胳膊招惹着晨凉,那双探出半只的脚因晨间的凉意轻轻蜷着,白净的脚背绷出弧度。
陆宴礼怕他着凉:“你晚上肚子疼喊我了,我听见了就来哄你,先回去穿鞋穿衣服。”
方知许小声嘀咕:“……还真的能听见,耳朵那么好使。”
“方知许,回去穿鞋穿衣服。”陆宴礼又重复了一次,语气略沉:“再不进去我上去了。”
方知许扭头跑回屋里。
他走到床边把拖鞋穿上,不经意瞄了眼乱七八糟的床:“=(”
“…………”
所以陆宴礼到底是怎么听到他喊肚子疼的?
这个狼王血有那么神奇吗?
他低下头,掀开腰腹前的衣服:“所以这肚子到底在疼什么?”
【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就在这时,早上八点的闹钟突然响起。
方知许倏然睁圆眼,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厕所洗漱,洗漱过后又以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穿好鞋子冲出门。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口,忽地鼻子发痒,迎风被一吹:“阿嚏——”
下一秒‘滴’的声解锁门密码。
他冲回屋内拿了件快速冲锋衣穿上,然后赶紧冲出门。
这才真的去上班了。
白色小电驴迎风驶上小斜坡,往不远处的幼儿园开去。
方知许刚准备左转把小电驴开进停车场,正好看见从右侧驶入了的一辆晶耀白宾利。
一大一小打了个照面。
是苏宴澈的车。
方知许把小电驴停到自己的车位上,将小电驴的脚架打好,放稳车,身后也响起‘嘟嘟’两声的锁车动静。
他刚站起身,就感觉帽兜被放了只什么东西,回头一看,便迎上一张如沐春风的脸。
苏宴澈穿着白衬衫,温润清和看着身前的人笑道:“早上好小知,今日份牛奶。”
方知许伸手往帽兜要去拿,却有一只手比他动作快。
是陆宴礼。
他将牛奶瓶盖拧开,小臂上的青筋因动作浮现清晰的纹路,今天穿了身黑,衬得这截胳膊更结实有力。
“把牛奶放到他帽子里做什么,压到他怎么办?”陆宴礼把拧开的温牛奶递给方知许,眼神淡淡瞥向苏宴澈。
苏宴澈失笑:“行,这瓶牛奶会把小知压坏的。”
方知许对他们兄弟俩的互相不让已经习惯了,拿起牛奶放到嘴边,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就给喝了。
陆宴礼看着他喝,视线黏在那截黑色冲锋衣下的纤细脖颈,精巧的喉结一上一下地动着,从头看到尾,直到瓶子空了也没收回目光。
“哈~”方知许喝光牛奶,朝他们展示了一下:“我喝完了。”
“比我棒多了。”陆宴礼拿走方知许手里的空瓶,用手背在他嘴边一抹,将奶白擦去,说着目光落在他身上。
方知许身体僵住,他‘唰’地抄起背包背上,说了句‘要迟到了我去打卡’,然后快步跑进幼儿园。
虽说这几个晚上都是陆宴礼哄他睡的,但不代表他真的就能接受一个男人,别说还是一只狼。
更何况陆宴礼哄他睡是应该的!
要不是陆宴礼他哪会肚子疼到睡不着。
所以他不需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只要陆宴礼不做出过分的事,照顾好自己就是应该的。
活动室光线充足,移动一体机大屏幕放着本节课的活动名称:
——《雪狼如何心平气和变成人》
方知许在大屏幕前转过身,面向坐在两张椅子上的一大一小狼:“控制情绪是本节课的重点,我发现了,大部分狼崽都会因为情绪变化突然变回狼形,所以如何通过情绪管理维持人形,变出人形并保持稳定是本节课的重点。”
“小知老师。”恢复mini狼的陆宴礼抬起一只前爪:“对我没难度,我现在已经会了,对他有难度而已。”
随远四脚并立姿态优雅,毕竟是专业的演员,狼形时都有表情管理,他面带微笑道:“听说你耳朵还不会收?变成人还没有衣服?”
陆宴礼淡淡道:“总比你没法变成人强。”
“肃静!”方知许用触屏笔严厉指向他们:“老师还没说完呢,能插嘴吗!每天就因为一点点小事吵吵吵,你们雪狼真的很小气。”
协课的苏宴澈:“……”他什么都没说怎么把他也捎上了。
陆宴礼见方知许眉眼间敛出的愠怒,放下爪子,不敢说话了,生怕在老婆心中是个笨又小气的狼。
这几天他已经很控制自己的行为了,上课认真,哄睡有分寸,哄睡了就跳楼走人,只是昨晚实在是不舍得走才被抓住了把柄。
“小知老师息怒,请喝口水。”
方知许见赫哥递来杯水,伸手接过感慨道:“还是赫哥你贴心,我正好渴了。”
赫哥双手放在身前,点头哈腰道:“诶,应该的应该的,小知老师上课很辛苦。”
这段时间多亏了方知许才让他不用狼狈追小狼王,现在成了小知老师的保镖那更是得表现好,苏园说表现好了照顾好了给他加工资的,所以跟前跟后端茶倒水这算得了什么。
方知许一口把水喝了,唇边沾了些水渍。
赫哥立马接过杯子,并打开西服外套的一侧,从里头拿了包小抽纸出来,递给方知许:“小知老师您擦嘴。”
方知许抽了张纸巾擦嘴:“谢谢赫哥。”
赫哥见他擦完嘴巴,立刻端起旁边的垃圾桶,见方知许把纸巾丢了进去:“小知老师丢得真是太准了!”
方知许:“……”他被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赫哥,我就只是丢个纸巾而已。”
“丢个纸巾怎么了,这个社会总有人乱丢垃圾不爱护环境,我们小知老师能把纸巾这么好的丢进垃圾桶里,不仅仅体现丢这个动作,更是小知老师你的素质体现。”
赫哥放下垃圾桶,站直身体,郑重朝他竖起大拇指对他表示肯定。
方知许笑得很开心:“谢谢!”
陆宴礼表情微妙:“……?”
他见方知许这样就被哄开心了,心里不舒服,立刻变回人形。
方知许被这冷不伶仃出现的高大威猛吓了一跳,还是赤着的,他绝望闭上眼,转过身捂住眼睛,咬牙切齿道:“陆宴礼!!”
赫哥连忙伸出双手也给方知许挡脸:“哎哟哎哟可不能吓到我们小知老师了。”
苏宴澈无奈摇头,把手边的衣服裤子递给陆宴礼:“大哥,还得练。”
随远像个情绪稳定的三好学生,依旧端正的坐在椅子上:“只有小狼崽才会在变成人后没有衣服,技能不熟悉确实还得练。”
陆宴礼接过苏宴澈手中的衣服快速套上:“我相信在小知老师的引导下我很快就可以做到,对吧小知老师。”
方知许往旁瞄了眼,见陆宴礼穿好衣服了,头顶的狼耳却蹦了出来:“耳朵怎么又出来了?”
“我总是控制不好。”陆宴礼走到方知许跟前,垂眸看着他,低头轻声道:“小知老师可以帮我哄一哄耳朵收回去吗?辛苦你了。”
高大的体格微微俯身,早就没了惯来居高临下的姿态,甚至带上了礼貌礼节。
方知许见陆宴礼这样,回想这周的变化。
确实是进步了很多,不再动不动就碰他抱他,克制有分寸,就连晚上哄他睡觉也是一句话没说,没有多余的动作,弄得他以为是做梦。
保持了十五年狼形,很多行为都是本性难移,短时间能控制住银商属实是不容易,有时候那种要把他吃掉的眼神他也就当作没看见了。
现在还能有礼貌的询问他,算进步了。
他抬起双手,轻轻摸上这两只黑色狼耳:“收回去吧耳朵。”
黑色狼耳被触摸上的瞬间抖了抖。
陆宴礼垂眸看他,没有动,原先平静的眸底如同被投了石子的水面,荡开浓浓的暗色。
狼耳消失了。
方知许对上这道烫人的目光,没有回避,朝他点了点头笑道:“收回去了,真棒!”
陆宴礼嘴角上扬,轻咳一声,语气故作平静道:“是小知老师教得好。”
维持得相当彬彬有礼。
方知许满意点头。
随远见况,朝方知许缓步走去,他狼形矫健壮硕,蹲下时安静得像一场落雪,仰起头用耳朵蹭了蹭方知许的手背:“小知老师可以像这样也教教我吗?”
陆宴礼见随远这样碰方知许,脸色骤沉,斯文面具瞬间揭开:“你再蹭他一下试试?”
于是,纷争又开始了。
两只狼约去了草地干架。
身形就那么点的小狼王面对一只成年雪狼并没有丝毫退让,甚至在打架中还能凭借自己的身形优势找到了不少机会。
随远也没想到陆宴礼那么凶狠,身上被咬了几处,不敢想若是陆宴礼是一只成年雪狼会多么凶残。
方知许见他们俩真的打起来了,生怕误伤自己,赶紧拉上冲锋衣拉链戴上帽子,猫在一旁观战。
可别误伤他了。
最后苏宴澈变回狼型将这两只狼分开才得以平息这场战斗。
……
午后的风掠过草梢,云慢悠悠飘着,不远处还能看见基地的牛和羊在散步。
干完架的小狼王负着伤,用爪子扒拉着自己掉下的狼毛堆拢在一块,这是小知老师吩咐的,说狼毛可以卖钱。
戴着帽子的小知老师盘腿坐在草地上,他把一撮一撮狼毛放进透明袋中,打包好。
“打架也挺好的,你们掉的毛很值钱。”
陆宴礼钻到方知许胳膊底下,毛绒小脑袋蹭着他:“你生气了?”
“反正痛的也不是我,你们喜欢打架是你们的事。”方知许用小订书机把透明袋订好,一会要拿去宣传部交给他们打包。
据他了解到,当年保护区资金紧缺时就是苏园长带着员工收集狼毛,狼爪印,在线上售卖纪念品。
现在资金不缺了,还是保留了这个项目,用来宣传保护雪狼。
雪狼在互联网上活跃的热度越高,那些人就越难下手。
“嘶——”
方知许一个不留神,打订书机时不小心摁在了自己的手指头上,两道血珠瞬间溢了出来。
可就在疼痛刚浮现时,血珠竟然渐渐凝固了。
食指指腹恢复了原来平整光滑的样子,残留的疼痛感仿佛时错觉。
方知许愣住。
“弄到了手?”
陆宴礼倏然恢复人形,见方知许不说话了,手勾住他的膝盖窝,稍一用力,将他轻轻带转过来,正对着自己。
方知许抬起食指:“好了。”
陆宴礼拉过他的食指查看,也没看到什么伤口,他在指腹上抚摸了一下:“你身体里有我的狼王血,不会留下伤口的。”
方知许对上回受伤死而复生的事还恍若梦:“这狼王血真的那么厉害啊。”
他说完,又拿起订书机对着自己的手指订了一下。
“方知许!!”陆宴礼见他这样立刻把订书机抢走丢了,见他手指头立刻就溢出血珠,虽然立刻又恢复了。
“太神奇了。”方知许竖起自己的食指左右看:“会疼,但竟然真的好了?”
话音刚落就被捏住脸颊抬起脑袋。
陆宴礼眼神阴沉:“不要为了尝试做伤害自己的事听到没有?”见他脸颊被自己捏得鼓鼓的,眼睛浑圆澄澈:“也不要让人知道。”
“脸疼!”方知许拉下陆宴礼的手,他站起身:“知道了,我就是试试,那我自己总得知道自己的情况吧,也是今天才知道啊。”
陆宴礼起身跟上他:“你知道就可以了,但不许再像刚才那样弄自己,不许再尝试了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方知许快步走离草地,生怕这只狼再唠叨。
怎么跟个爹似的。
“你先答应我。”
方知许才走两步就被拉住胳膊,脚步踏得乱七八糟的被转了回去,肩膀被双手握住。
陆宴礼低头看着他,眼神很是严肃:“你先答应我,绝不因为自己身上有狼王血故意弄伤自己。”
“我弄伤自己做什么。”方知许觉得他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傻的。”
“除了我们几个知道的,也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那些科研员。”
方知许没见过陆宴礼还有这副样子,神情紧张凝重,可能是感受到他强烈的情绪波动,也没再说置气话:“我知道了。”
陆宴礼听他点头乖乖应着,心并没有松下来:“我还来不及学文化让你觉得我聪明,但不代表这些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们身边的人不是完全能够信任的,就连苏宴澈他们在研究时也不会将狼王基因对外公开。”
“也就是,至今为止,没有人知道狼王基因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越是未知就有人越是疯狂渴望。”
“我的狼形之所以那么小就是因为身体里不可逆的药剂,当年西尔克雪狼遭遇可怕的猎杀,我的小爷爷为了保护我父亲给他注射了暂停发育的药剂,才逃过一劫,他被开膛破肚的虐杀,放干了血,挖走了所有器官。最后是夺回了心脏,在一副被培育出来的身体里才复活了,却也落下了病根。”
“我从不是怨遗传的问题,而是迟迟无法变成人去解决这些问题,我不想现在变成人了还无法保护自己的爱人。”
午后的风很暖和,落在身上很轻柔。
陆宴礼的模样带着少见的认真和冷静,跟刚才那个打架斗殴的狼崽判若两人。
他声音从唇齿间沉缓递出来,低哑得像在哄人,又像在命令:“你不喜欢我没关系,这是小事,我一样会保护你,你只需要我一定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就像你是不舒服时喊我,我一定会出现。”
“多远都是。”
方知许站在陆宴礼面前,很认真地听:“为什么你可以听到我在喊你?”
“你身上有我的狼王血标记,只要你的标记在我就会听到你的声音,不论多远。所以只要你喊我,我就一定会出现。”
陆宴礼垂眸看着方知许,双手捧起他的脸颊,低头跟他额头相抵,眸底染上缱绻之色:“这是我爱你的本能。”
雪狼不像人类,没有什么日久生情,没什么精打细算。
他们是一眼万年。
如果对方需要日久生情,也愿意等待。
雪狼隐忍克制,最擅长等待。
当年西尔克之王应淮狼王用了三十几年带他的爱人学会变成人,又用了二十年等待他的爱人复活,最后才将自己的爱人从小养大。
冬灼狼王忍着药剂的后遗症失去了十五年的记忆无法变成人,直到重遇当年救过自己的苏隽鸣,在爱人心脏病复发被强制带走后隐忍六年,最后狂奔上千公里去寻爱人。
他呢,也等了十五年,等到了一张纸。
纸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是那双漂亮的眼睛让他念念不忘。
“我会永远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