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扑通
(六十)
房内安静得只剩衣衫摩挲的声响, 子书白挨了一拳,默默地立在角落里看着江幸把衣服穿好,把每一缕褶皱都仔细捋平, 而后抬眼看向他, 他赶忙挪开视线, 目光落在地上那被丢得到处都是的清心咒纸页。
可惜了这本上古大能亲笔所写的咒法, 不过这件事也让他明白了, 上古大能也不是无所不能, 若是那位大能被妻子故意撩拨时念清心咒, 一定会发现这咒语半点用处都没有。
江幸冷冷瞥他一眼,缓慢走到他面前,足靴正正好踩在那破碎的纸页上。
“从今往后, 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语气咬牙切齿,不难听出江幸压抑的火气。
子书白头扎得更低了, 小声道:“抱歉。”
抱歉有个屁用, 抱歉能抹除今天发生的事么?
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真是每次都会上这蠢货的当, 当当不一样,每次他都以为子书白是主角,主角想出来的办法肯定跟普通人不一样,然而事实总是狠狠打他的脸。
当初就该听乌莫寻的,让乌莫寻骂死这蠢货算了。
江幸深吸了口气,身体还有些异样, 他强压下去那些怪异的感觉, 虽不知跟子书白神识交融为什么能压制他体内的魔气, 但现在他的确觉得自己清醒不少,身上的魔气也弱得像是完全消失了。
“感觉好点了么?”子书白谨慎小心地开口。
江幸额头跳了跳, 没理会他,又听他轻声道,“过两日我便要去参加宗门大比了,不能在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平安符不要摘。”
听到他的话,江幸整理衣摆的动作微顿,淡声道:“你去干什么,抓魔修是宗门的事,什么你都要硬掺一脚,多管闲事。”
子书白想去是因为宗门现在还不知道方文杰是魔修卧底,万一被方文杰欺骗可怎么办?
虽然江幸说了要跟方文杰合谋抓出其他魔修护法,但难保方文杰会不会临时反水,毕竟是魔,他们应该多加小心。
他不仅可以去盯着方文杰,万一宗门需要他的帮助,他也可以及时帮一把手,多个人多一份保障。
“不必担心我,我会控制好灵气,若非万不得已不会出手。”子书白满怀憧憬地道,“想必那日各大宗门的高手都在,肯定用不到我,届时我还可以问一问其他宗门的高手有没有洗除魔气的办法。”
魔气一日不除,始终是个祸患。不过他相信一定可以找到办法的,只是暂时还没头绪。
江幸嘴角微抽,甩他一记眼刀。“自作多情。”
谁担心他了,说得好像他没有子书白就活不了一样,天底下怎么有这么自恋的人。
子书白默然地俯身拾起地上那些破碎的纸页,低声道:“我没有自作多情,我知道你担心我,你心里有我。”
江幸:“……”
他看着子书白抬起头来朝他笑了笑,温声开口:“很多事你不用说我也知道的,一辈子不说出口也没关系。”
互诉衷肠,嫁娶成亲,像其他人那般甜蜜亲近,不是江幸的风格,他兴许永远不会主动敞开心扉,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做一对寻常夫妻更不可能了。
江幸是个内敛谨慎的人,兴许他可以强行把江幸从那个保护自己的房间拽出来,江幸也会慢慢适应,变得和燕准一样开朗活泼,有什么说什么,不再心口不一,可那样未必就是江幸想要的。
子书白从没奢求过这些,他们就像现在这般就很好,谁也不必点破,安静地守候彼此,心意相通已经足够了。
“脸皮比燕准还厚。”江幸轻嗤了声,“不知道你因为什么默认我心里有你,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心里没你。”
子书白动作一滞,把手心的清心咒都摞好搁回桌上,轻笑道:“你说没有就是没有。”
话音落下,江幸更加不爽,皱眉盯着他:“什么叫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这意思不就是想说我死不承认?子书白,你是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还是说这段时间我对你太好让你产生了错觉?”
子书白仔细拼着那些残破的纸页,轻轻道:“别生气,我没那么想。”
分明就是那么想了。
江幸被他气笑几分,走上前去将那些纸页拂乱,子书白默了默,有些不满地嘟哝道,“我刚拼好一张。”
“拼什么拼。”江幸定定看着他,扯住他胸前衣襟,恶狠狠道,“我今天让你死个明白 ,倘若我的心跳没有加快,就证明我不喜欢你,从今往后你也不可再对我有任何奢想,不然朋友也别做,听清楚了?”
子书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想了想,还是拒绝道:“不,万一你极力克制自己呢?”
“……”是什么让子书白觉得他喜欢这蠢货喜欢到需要竭尽全力克制心跳的地步?
他不由恼火几分,沉声道:“少废话。”
江幸毫不客气地吻上他的唇,又捉住他的手搁在心口,就这样贴了片刻,他缓缓退后半步,扯起唇角:“现在死心了?”
他一丁点波动都没有,心跳比睡着了还平静。
子书白垂眸望着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双唇的温度,不论多少次都好像第一次触碰般,惊讶于那份柔软。
——莫名很想用力咬一口,真是可怕邪恶的念头。
见他盯着自己,江幸眉头拧得更紧:“耳朵聋了,希望破灭,不想接受现实?”
半晌,子书白浅浅笑了笑。
他只是忽然在想,江幸的确没有看上去那么精明,至少在感情上一窍不通,没有任何经验,只是装得很老道而已。
“你想吐吗?”
江幸被他突如其来的发难问得一愣,“什么意思?”
“那有没有恶心反胃,想吐口水,觉得我很脏?”
话音落下,江幸怔怔立在原地,眼睫倏忽轻颤。
子书白唇畔噙着些笑,把清心咒收好放回桌上,转过身来问他,“我要去山下,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江幸脑海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那就带你平日爱吃的酥酪。”子书白走到他面前,俯身下来在他额头印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想不通的事不用多想,随心所欲地活着也很幸福。”
房门开了又关,动作极轻,一点声响也没发出。
扑通。
心头乍然快跳几下。
他迟钝地后知后觉,抬手拂上额头被亲吻过的地方,忽又欲盖弥彰般用力抹了抹,脸色难看至极。
怎么不恶心?
何止恶心,他现在马上就要吐了。
江幸恨恨地啐了一口,恼火不已地想到,就算他不讨厌男人,也不代表就是喜欢子书白,二者完全不能划等号,兴许他本来就是同性恋呢。
对啊,刚才他就应该这么说,只是一时没想起来这茬而已。
那蠢货定是怕他反应过来,才故意找借口逃走,还君子呢,阴险狡诈一小人!
耳尖攀上的绯色,久久不散。
*
“什么?”
江幸一回来就听说乌莫寻要搬走的事,他沉下声音道,“搬去哪?”
乌莫寻没有回答他,兀自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放入储物戒内,淡淡道:“你管我去哪。”
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江幸磨了磨牙,让子书白气得本就一肚子邪火,语气不善道:“你见了方文杰是吧?”
乌莫寻动作不停,声音依旧平淡:“关你什么事,死断袖,你再管我我会以为你对我图谋不轨,都是男人,恶不恶心?”
江幸:“?”
他不用猜都知道乌莫寻如此反常一定是方文杰跟他说了什么,真是蠢到家了,竟然让方文杰三言两语就给哄骗过去了,他仅仅才离开这么一小会而已!
“你少给我装蒜,今天你敢迈出这个门一步试试。”江幸冷笑了声,将房门一脚踹紧,哐当一声巨响。
燕准夹在他们两人中间努力说和,手上拎着壶茶,“你们先消消气,咱们难道就不能心平气和地边喝茶边说吗?”
“不能!”
二人异口同声地答他。
燕准噎了噎,干咳一声,装出副严肃的模样道:“好了,听我说几句,你们两个都不许吵了……”
“不听。”乌莫寻一只手便把他轻易推去了角落,“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我想去哪就去哪。”
江幸额头青筋泛起,把燕准拽到身后,又挽起袖子,“滚后面去,我教你碰到这种白眼狼应该怎么收拾。”
乌莫寻沉沉盯着他,片刻,在江幸即将朝他走来之前,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剑刃散发着薄凉的寒气,离那羸弱的脖颈只有三寸距离。
江幸神色微顿,转而抬头看向他,脸色更加黑沉,“好啊,你砍。”
闻言,乌莫寻眯了眯眼,低声道:“我不砍,你当我傻么,砍了你我可彻底没办法留在宗门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将人打晕,而后缓缓收回手来。
凝眸看了他一阵,乌莫寻敛起眸子,转身离开前,还拍了拍燕准的肩头。
“从现在开始我跟你们这群废物不再是朋友,所以,不想死,见到我绕着走。”
燕准错愕地看着他远去,急切地把江幸从地上扶起来,发现他只是被打晕身体无碍,又赶忙去追乌莫寻。
待他追出殿外,却见乌莫寻果然如江幸所言那般,立在了方文杰的身侧。
那两人如有所感般朝他看来,方文杰笑容满面地朝他招了招手。
完了。
乌莫寻彻底被魔修蛊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