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暗号
(四十六)
前厅内, 燕准喊来几个下人,几人一通忙活,把地上的魔修尸体全都搬走扔出去。
满地鲜血横流, 下人们都吓得不轻, 燕准自己的胆子也没大到哪去, 最后还是沈青澜施了个清洁咒才将屋子整理干净。
“你能有什么计划?”
乌莫寻心烦意乱, 由他带队出任务, 不算子书白和江幸这两个违反门规自行出山的蠢货, 他们来时十八人, 竟然一眨眼只剩下了三个,甚至其中还折损了一个内门弟子。
可想而知回宗之后宗主长老会如何大发雷霆,乌莫寻愈想愈恼火憋闷, 若是知道那魔修护法如此难缠,当初他说什么也要多带些人来, 至少应该把方文杰带上, 真出了什么事, 方文杰肯定能帮他担一部分责任。
他正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责任推卸到子书白他们头上时, 却见江幸他们已经将他完全抛在脑后,自顾自开始聊起了他们的计划。
“计划很简单,那魔修护法来开河城的目的是为了找到可以复活魔尊的宿体,”江幸倚在座上,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声道, “之所以用魔障侵蚀百姓, 是因为能够经受住魔障侵蚀而不死的人, 就是他们要找的宿体。”
原书里这段剧情是子书白研究了很久才发现的,不过在原书里, 宋凛时,也就是方文杰几乎找遍了整个开河城都没有找到真正的宿体,害死了许多无辜的百姓。
众人皆恍然大悟般看着他,沈青澜尤为不可思议:“你们竟然能从魔修口中审出这么多东西,未免太厉害了些。”
子书白一直感觉江幸好像什么都知道,只是他懒得说出来,兴许是觉得这些事对他而言不重要。
江幸淡淡道:“既然我们知道他们的目的,想找出那护法便简单多了。”
“你的意思是……”子书白很快明白他想做什么,“故意放出有人经受住魔障侵蚀的消息,如此一来,那魔修护法便一定会来找那个宿体。”
原书里子书白也是这么做的,放出消息,引蛇出洞,而后只需等待方文杰自己上钩就好,方文杰绝不可能不来,他们届时便可以瓮中捉鳖,将其一举拿下。
不过原书里子书白想出这个计划时,还不知道方文杰精通伪装的幻术,所以计划失败了。
方文杰混入他们当中,知道这只是一个陷阱,根本没有真正的宿体,直接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可江幸看过完整的剧情,同样的错误自然不会再犯第二次。
“现在所有潜伏我们身边的魔修全死了,没有那些魔修传递消息,魔尊护法一定会有所察觉。故此那护法极有可能亲自前来埋伏在我们身边。”江幸沉吟了声,指尖在桌上轻叩两下,缓缓抬眸,“那护法手腕上没有咒文,所以我们得定个暗号来确认身份。”
“暗号?”燕准虽然没听懂几句,但一听到要定暗号便兴奋起来,凑上前来道,“我来想我来想,就定个‘无妄宗五侠必拿下护法’怎么样?”
话音落下,众人顿然沉默下来,脸上再明显不过的嫌弃。
燕准干咳了声:“算了,还是你们想吧。”
江幸仰靠在椅子上,思索片刻,暗号的作用是在方文杰混入他们当中时,能确认出对方的身份,既然如此,就必须要定一个他们知道而方文杰不知道的暗号。
顿了顿,他忽然挑了挑眉,江幸记得方文杰跟乌莫寻关系很好,如果他是方文杰,要想伪装成他们当中一个人,首选便是乌莫寻。
江幸眸光微敛,轻笑道:“我们的暗号就是,莲心酿怎么喝最好喝。”
“你这暗号还不如我那个呢。”燕准嘟嘟囔囔地说,“要不还是无妄宗五侠吧?”
江幸毫不留情道,“闭嘴。”
那么土的暗号,是打算把方文杰笑死吗?
“我有一个问题,”沈青澜轻咳了声,“我不喝酒,也不知道莲心酿怎么喝最好喝。”
这是他们四个人的秘密,沈青澜自然不知道。
江幸转眸望向桌上的酒,那坛燕准从祖窖里取出来的七十载藏酒,还未启封。
他将酒拧开,乌莫寻嗅到酒香,登时睁大双眼:“谁准你开的,那是我要带回宗门的酒!”
江幸无视掉他,把酒倒进杯里递给燕准,“去,教沈师兄怎么喝,不会喝就学,为了除魔这点小事还做不到么?”
听到他的话,子书白忍不住低笑了声。
他喜欢看江幸发号施令,就好像当了皇帝一样,天下都是他的,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是那种虚张声势的发号施令,而是真的认为所有人都必须听他的话。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会感觉江幸没有平日那么阴沉沉的灰蒙蒙的,像罩了一层浓重的雾,发号施令的时候,明显能察觉到他变得很有底气,是对自己那聪明头脑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所有事都在他的计划当中进行。
子书白尤为喜欢他这一点,尽管江幸的计划大多时候都不是什么正当的计划,而是一些剑走偏锋的招数。可是看到他精神十足地颐指气使,子书白的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
“燕准,开河城是你的地盘,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务必把消息散播到魔修耳中,就说我们找到了能不受魔障侵蚀的人,兴许可以找到解决魔障的办法。”
江幸又望向子书白,“你去画五张传令符,在魔修来之前我们五人要暂时分散开,距离不要太远,足够给魔修可乘之机即可,一旦发现魔修,立刻传令彼此,全力剿杀魔修。”
说罢,他又指挥起沈青澜和乌莫寻,“沈师兄去守着燕准爹娘,确保他们的安危,乌莫寻什么也不用做,想去哪去哪,只要不离开酒庄范围就好。”
乌莫寻恼怒地瞪着他,这辈子没被外门弟子如此命令过,刚想责骂他越俎代庖,燕准却端着酒盏走到他面前,“师兄,你喝么?”
他神情微顿,忍下火气道:“倒满。”
话音落下,乌莫寻又不解气地道:“真是反了天了,竟敢骑到我头上来命令我!江幸,你是不是以为有子书白护着你,我拿你没办法?”
江幸皱了皱眉,将身边守着的子书白推开,走到乌莫寻面前,冷声道:“你要拿我怎么样?”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朝他看来,染着些沉浮的怒意,乌莫寻莫名哑了声。
“任务是你接下的,弟子死了大半不是我的错,现在我来帮你出谋划策,你还要拿我怎么样?”
如果不是看在前世乌莫寻的确帮过他几次的份上,江幸早就不想再忍他了。
“是啊。”燕准跟着附和一声,低低道:“江幸也是为了我们好,否则他怎么会冒着违反门规的风险,大老远跑过来帮我们对付魔修?况且这次的魔修如此可怖,和咱们之前对付过的都不一样,江幸是拿性命来帮我们的。”
话音落下,乌莫寻脸色铁青地抿紧唇,其实他并不讨厌江幸,先前还一直带他们两个去出任务,将报酬分给他们。这次任务危险,所以他才特地没有叫江幸,若不是燕准苦苦恳求他,他也不会带燕准来。
如果讨厌他们又怎会如此,乌莫寻只是受不了江幸整日跟子书白厮混在一起,分明刚开始的时候江幸还会讨好他几句,现在为了子书白,江幸一而再再而三地跟他作对,实在叫他恼火不已。
就好像他和子书白相比什么都不是,不值得江幸再花费心思。
是,他的确不如子书白,修为也好,人品也罢,哪哪都不如子书白,这里所有人都为子书白说话,全然忘记他才是这次任务的队长。
“我根本不需要你这种废物帮忙。”
乌莫寻一把将人推开,冷沉着脸转身离去。
燕准端着刚倒满的酒盏,不可思议朝他的背影喊道:“你不喝了?”
看样子是真的生气了,连最爱的酒都不喝了。
江幸被推了一把,额头突突地跳,他深吸了口气,说道:“不管他,去散播消息吧。”
见状,燕准也只得叹息了声,忧心忡忡地道:“好吧,过后我再去好好劝一劝他。”
他觉得乌莫寻不是那么坏,只是嚣张跋扈惯了,不习惯没人捧着他的感觉,但真正的朋友本就不该互相追捧,还是让他自己静一静吧。
很快,一切按计划进行,燕准几乎把自己在开河城认识的所有人都找了来,他原先在城里也算是个有名的纨绔子弟,故此狐朋狗友几只手都数不过来,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子书白的传令符也画好了,乌莫寻的那张由燕准代为转交。
万事俱备,现在只等方文杰自投罗网。
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江幸反而有些惴惴不安,以他那倒霉的运气,不应该这么顺才对,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关键,可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算了,不想了,见机行事吧。
*
另一边,乌莫寻回到自己的客房,一脚将门踹开,从储物戒里取出自己各式各样的法宝,罗列在桌上。
他用不着任何人帮忙,靠自己也能除掉那魔修。
不就是个魔尊护法而已,他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叫几个外门弟子帮他。
况且他朋友多得很,内门里哪个人见了他不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
乌莫寻挑了几个能派上用场的法宝收入衣襟内,气势汹汹便要出门去除魔,刚踏出门槛,却迎面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师兄。”燕准提着一坛子酒,有些惊讶地看向他,“急急忙忙的,这是要去哪?”
乌莫寻心底暗骂了声,冷冷道:“你来干什么,我说过了,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去找你们的子书白吧,全都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听到他的话,燕准叹了口气,抬手揽住他的肩头,将手心里的酒拿给他看,“师兄别生气了,方才我们说的话有失妥当,我给你带了酒道歉,人有千万错,酒总没有错,你真不想喝一些?”
目光落在那酒坛上,半晌,乌莫寻沉默一阵,还是把人放进了屋里。
青玉壶微倾,琥珀色的酒液如丝绢般滑落,淌进白瓷杯中,激起细小的酒珠。
乌莫寻端起酒盏,轻抿了一口,冷声道,“这群人里也就只有你识相。”
“大家都没有恶意。”对方轻轻与他碰杯,低声道,“师兄你也是,说话太不中听,总针对子书白做什么,反正任务完成,功劳全都是你的,何必逞一时口舌之快。”
听到他的话,乌莫寻神色倏顿,抬眼望向面前的人。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燕准不是一贯喜欢叫子书白小白兄么?
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掌心的酒盏,淡声道:“算了,不提他,喝酒。”
“好,都听师兄的。”燕准又殷勤地起身,为他把酒盏斟满,“只要师兄消气,酒随便喝,反正我家里多得是。”
闻言,乌莫寻笑了声:“虽说你家到处都是酒,但论起喝酒来,恐怕你远不如我,知道这酒怎么喝最好喝么?”
燕准跟着轻笑了声,毫不犹豫道:“当然是配上千山红荔,师兄平日最喜欢这么喝了,我知道。”
霎那间,乌莫寻浑身的血瞬间冷透,脸色黑沉。
“你是谁?”
——如此清楚他喜好的人,只会是他的身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