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湖州府城
湖州知府陈何如今已在湖州为官三载,他京都没什么大背景,这辈子一个四品的湖州知府基本已经到头了。
再说他在湖州这三年所得的钱财,恐怕十几辈子都花不完,如今就算让他回京都他都不舍得。毕竟做个没什么油水可捞的京官,哪里比得上在这富饶的湖州当土皇帝来得自在。
这日陈何刚从衙门回到自家府上,便听到管事来禀,“大人,姜家主来了,这会正在书房等着您呢。”
陈何点了点头,随即便快步进了书房,一进去就见姜裕正面色阴沉地坐在书桌旁。
“姜家主,今日过来不知有何贵干呀?”陈何见对方脸色不好,还以为他是担忧即将到来的钦差大臣,便主动宽慰道:“您尽管放宽心,府衙上下我都已经统一了口径。保准这朝廷的钦差大臣过来,什么也查不到。”
姜家家主姜裕听到这话脸色并未好转,而是道:“根据我们的人传来的消息,这位钦差大人十月下旬便已经到了湖州地界。”
陈何闻言自是错愕不已,“这么早,那这都十一月了,他怎么还未到府城?”
“这位钦差大臣倒是好手段,如今湖州下属的十一个县城,已经被他悄无声息地查了多半。只要没有按照新税法分发田地给那些贱民的,当地县令全都被他停职收押了,看来这位钦差大臣来者不善呀。”
陈何不由得一慌,忙道:“那、那这该怎么办呀,姜家主,我可都是听你的,才放任他们收回田地……”
“你以为只有这些吗,若是如此我就不会专门跑这一趟。”姜裕一拍桌子,恶狠狠地道:“嘉裕县咱们私采的那个银矿也被他发现了!”
陈何听到这话瞬间只觉头顶有惊雷闪过,若是新税法的问题,也只能说是府衙监管不当,到时候顶多治他个失职之罪。
可如果是私采银矿,私铸官银被发现,那就是诛九族的杀头之罪了。毕竟朝廷有律法规定,一旦发现银矿必须上报,严禁任何人私自开采。
嘉裕县的银矿在一座寸草不生的荒山之上,最先发现的是当地的一个财主,这荒山是他所有,多年来种什么都长不活,索性直接荒废废弃了。
后来还是财主无意中发现这山下有银,他本就是个老实本分之人,自然是不敢起什么歪心思。
本想着上报给州府,说不定还能给自家独子求个一官半职,谁知姜裕得知此事后便起了心思。他教唆陈何,两人合谋将那财主一家老小全部杀害灭口,然后两人私吞了银矿。
如今银矿已经秘密开采出了一批,现如今就差提炼铸银了,陈何本以为自己能大赚一笔,没想到眼下却是要东窗事发,“这、这,姜家主,咱们要不跑吧,跑到西域,这朝廷就算在神通广大,也不能去西域抓人吧。”
“蠢货!你以为朝廷是吃素的,这一路各州守兵会纵容你逃到边关?恐怕到时候刚出湖州,就被抓住了。”
“那这该如何是好呀,总不能真在这里等死吧。”
姜裕眼神晦暗不明,阴恻恻地道:“既然他如此不识好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你疯了,他可是朝廷派来的钦差大臣,若是出了事……”
“现如今税银都抢过了,还怕他一个钦差大臣吗?怪只怪上头那位逼人太甚,妄想改动税法。”
陈何虽说是一州之主,但他性格胆小懦弱,要不然也不可能让姜裕一个商贾骑在头上。此时听到对方这话自是连连摆手:“这万万不可,不如咱们给他钱,让他帮忙隐瞒此事。”
“你可知此次来湖州的是谁?”姜裕看着陈何,随即缓缓开口道:“是秦纪之的人,他可是巴不得找我们联合家的不痛快,你觉得他会轻易放过我们?”
“可京都来的钦差大臣和锦衣卫若是在湖州出事,我们也难逃干系。”
“放心,锦衣卫有我们的人,贺景传回京都的信件已经被我们拦下了。他们这一两日应当就会到达府城,到时候让守兵将城门封锁,我要让他们这一行人把命留在湖州府衙!”
姜裕说完见陈何仍一副担忧地模样,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陈大人,到时候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他们是死在湖州府城的。等把人解决了,你就把嘉裕县的银矿上报给朝廷,到时候陈大人你的政绩还能再添一笔。”
“可……”
姜裕见他仍优柔寡断,下不定决心,不耐烦地说:“陈大人可不要忘了,你来湖州这三年,从我这里得了多少好处。您若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我那里可是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陈何听到这话也只好无奈同意姜裕的计划,毕竟他们如今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两人刚计划好,便见管家一脸慌张地跑了进来,“大、大人,钦差大臣来了,如今马上就到城门口了。”
姜裕冷笑一声,“慌什么,来的好,今日老夫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
湖州府城城门口。
暖和晴朗了好几日的湖州,今日自上午开始便温度骤降。
这会暮色渐沉,雪花飞旋而下,无声无息地飘落,往常热闹的街道这会冷冷清清的,不见一个行人。
陈何听完管事的话,整理好官服便匆匆忙忙的带领府衙众人赶了过来。他刚到府城门口便见一群身着绯色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骑马自湖州城门而入。
一群人簇拥着正前方身着黑衣的年轻男子,青年乌发玉冠,身形修长挺拔。
他骑着高头骏马,单手轻扯住缰绳停在了陈何面前,开口问道:“可是湖州知府陈何?”
青年声线偏冷,在这暗沉的暮色之中仿佛淬了冰一般。
陈何听到这话,愣了几息才反应过来,他没想到这位在湖州各县给闹出那么大动静的钦差大人竟然如此年轻。
他不禁抬头看向了对方,只是现在天色昏暗,陈何根本看不清来人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