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话虽如此, 但有些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麻烦总是会出其不意地现身。
“嚓嚓——”
一片死寂中,破庙外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扭头望去,就见远处的大树下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道黑影。只是天色暗沉,众人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孔,只能注意到他/她破烂沾满泥土的衣衫以及如木偶般僵硬的动作。
只一瞬,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似乎只要眼前的不速之客敢逾越雷池一步就会将其击溃在地。
然而那道影子似乎完全不曾察觉到殿内的杀气,又或者察觉到了也全然不惧。
慢慢的,那道黑影终于被大殿内的篝火所照耀到。众人这才看清楚对方究竟是何模样。但很快,他们却又无一不感到后悔要是自己当时没看到就好了。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人。
不,更准确来说那根本就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快要白骨化的骷髅架子。
因为那骷髅架子身上还套着衣衫,再加上外头光线昏暗,所以从远处望去根本不会发现这竟然是个死人!
一个一看就知道死去多时的人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众人眼前,哪怕破庙里多是一群身经百战的阳刚男儿此刻也不由打起了寒颤。
“快关门!”
听到齐云霆的命令,众人骤然从眼前的惊恐画面中回过神,迅速将大殿的门关上,还用桌案和重物死死地抵住门板。
或许是因为感觉到了危机,拴在山神庙后院的马匹此刻也不由变得焦躁了起来。齐云霆握紧了雁翎刀,隔着漏风的破败窗户看着那具尸体朝着山神庙大殿靠近。
冷冷的夜风吹过,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土腥味的腐烂臭气迎面袭来让人忍不住作呕。就听那具骷髅的身上传来了非男非女的声音——
“各位郎君,别急着走啊。”
那骷髅就这么站在大殿门外,皮肉已经彻底腐烂的脑袋“咔啦咔啦”地转动着,黑洞洞的眼睛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幽光。
别说是赵昶齐云霆这样生活在皇城脚下没经过什么风浪的王孙公子了,就连一旁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护卫们此时也不由惊呆了。
死……死人竟然说话了?
比起骷髅会说话这件事,赵昶与齐云霆此刻却只惊异于另一件事——
这声音怎么那么像幻境中那个突然变成骷髅的假书生?
不……或许那根本就不是幻境!他们方才是真的遇到了脏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 二人脊背发凉。
大殿外,传来“哆哆哆”的敲门声。
“各位郎君,快开门啊——”
一改先前非男非女的诡异声线,屋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妖娆娇媚,这样的声音若是在秦楼楚馆,绝对能让大部分正常男子酥掉骨头。
可偏偏是在如此诡异的场景中,且大家都已经见过那骷髅的样子,谁敢开门啊!
眼见庙里的人无动于衷,那敲门声也变得愈发急切,甚至都已经不能称作是敲而是在撞了。
然而破船也有三两钉,眼前的庙再怎么破,其门板终归还是比一个血肉全无的骷髅架子结实。也不知撞了多少下,众人隐约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但门外的声音依旧锲而不舍——
“郎君~出来啊,快出来啊!”
明明是酥媚入骨的声音,但此时谁也没有产生旖旎心思,只觉得头皮发麻。经此一遭今后他们再见到声音娇媚的女子只怕会产生不小的心理阴影。
“哐!哐!哐,咔啦——!”
就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外头的骷髅架子似乎终于散架了。
然而,门外的声音仍然在重复着渗人的话——
“郎君~出来啊!”
齐云霆眉头紧拧,似是终于无法忍受。他一把推开窗户翻身跃出,抬起长腿对着那喋喋不休的脑袋用力一踢,直接将其踢出了二十几丈远。
只一瞬,那娇媚的声音也变成了最初非男非女的尖利叫声。一个抛物线后,那头颅落了地,咕噜噜地在地上滚着,就这样滚到了山崖边掉了下去,恼人的尖叫声终于消失在了耳旁。
见到齐云霆这般操作,众人不由瞪大了双眼。
好家伙,还能这样?
失去了头颅,倒在地上的那具骷髅架子似乎也失去了行动力,变成了真真正正的死尸。
但谁也没有放松警惕,虽然眼前的骷髅无法行动了,但他们总觉得今晚的麻烦似乎还没结束。
事实证明他们的感觉确实是对的。很快,屋外又响起了夜枭的鸣叫,隐约间还能听到乌鸦的悲啼,似乎在为众人鸣起丧钟。
听到这晦气的叫声,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齐云霆仰头望向声音的来源,只见破庙的屋檐和还有远处的树梢上,一双双闪烁着诡异红光的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山神庙的大殿。与此同时,周围开始弥漫起雾气。
齐云霆感觉胸膛间的那道护身符又一次变得灼热。经过这一整晚的折腾,它似乎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化为了灰烬。
“你们有谁元阳未破?”
冷不丁听到齐云霆的问题,众人有些莫名。好端端的,齐世子怎么问这个问题?怪臊得慌的!
倒是赵昶恍然反应了过来:童子尿辟邪!
于是随即催促:“快!谁元阳未破赶紧出来往门口撒泡尿!别浪费时间!”
搁在平时,赵昶是决计说不出如此粗鄙的话语的,可眼下情况危急,倒也顾不得那些俗礼了。
闻言,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一位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
“小六,你上吧。”
被点到的小六脸都臊红了。虽然很想拒绝,但作为护卫他也无权反抗九殿下的命令。更何况,眼下他们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应敌之策了。
忍住羞耻,小六按照齐云霆的吩咐沿着大殿门外一圈留下了童子尿。至于这恶心巴拉的东西能不能对付接下来的麻烦,这就不得而知了。
很快,雾气中传来了“咔啦咔啦”的怪异声响。放眼望去,只见一队骷髅抬着轿子出现在了这诡秘的夜色中。而轿子上坐着一个穿着华丽法袍的骷髅,看起来像是法师或者道士。
就见他举起铃铛晃了晃,迷雾中顿时飞出了无数道黑影开始朝着紧闭的庙门撞去。
然而在那黑雾即将撞上庙门的那一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般瞬间溶解。很显然,小六的童子尿起了作用。
见状,众人大喜过望。
似乎没想到这群人类竟然挡住了他的进攻,那骷髅法师显然动了怒。他差使手下的骷髅想要强行突破,却被提着雁翎刀的齐云霆以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挡在了门外。
那些飞扑上来的骷髅来一个,齐云霆便出手斩断它们的脑袋。不过一刻钟,大殿门外便堆积起了高高的白骨山。
这骷髅法师似乎也没想到眼前的凡人竟然如此能打,眼见着手下的骷髅兵尽数折损,他也不敢再贸然冲上去送人头,只疯狂晃动铜铃,一时间,邪炁顿生。
感知到了周围不同寻常的氛围,齐云霆后退到大殿门前——
“谁还有护身符?”
赵昶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但很快他便想起他的符先前在幻境时就已经用来对付那只骷髅爪子了。
其余人也在衣襟里翻来翻去,只可惜绝大部分都化成了符灰。好不容易才从其中一人的身上找到一只完好无损的护身符。齐云霆接过后将其揣在怀中,提刀杀向了眼前的骷髅法师。
那厢,骷髅法师正在酝酿着大招,没曾想齐云霆竟然不怕死地冲了上来,一时有些措手不及。
他操纵邪炁匆匆想要将其打入对方体内却不曾想齐云霆身体在触及到邪炁的一刹间便迸发出了耀眼的金光。那骷髅法师因为离得近恰好被波及,便瞬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在这片金光中化为灰烬。
没想到这符箓竟然拥有如此威力,面对如此景象,众人惊异之余又不免松了口气。
幸亏还有这护身符,要不然今晚他们恐怕真得折在这里。
大殿外的迷雾渐渐散去,树上嘶鸣的夜枭与乌鸦也都不见了踪影。除了堆积在门口的累累白骨证明了他们先前所见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觉外,一切似乎又恢复到了最初的平静。
然而经过了这一晚上的惊心动魄,眼下谁也不敢在这破庙里睡觉了。
就这样,众人便强忍着困意睁眼到了天明。
望着远处天边亮起的那道金光,赵昶悬了一整晚的心这才重新放回到肚子里。
或许是因为昨晚奇诡的经历,他隐约觉得这一趟乔家村之行恐怕不会太平了。
……
明州,白峤县。
正在临摹字帖的谢易突然一顿。
就在不久前,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先前赠予齐云霆一行人的符箓接连被触发。
他们到底在洪州遇到了什么邪祟?竟然能一下子消耗掉这么多护身符!
思忖了片刻,谢易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张未经裁剪的大号黄纸,拿出朱砂和符笔,蘸水后在纸上的四个角乃至中间各画了五道不同的符文。待到朱砂晾干后便将黄纸折成了一只纸麒麟。
注入了一道灵炁,原本还是死物的折纸麒麟顿时便动了起来。
就见纸麒麟摇了摇尾巴,用头蹭了蹭谢易的手指,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表示亲昵。
谢易摸了摸它的脑袋,“去吧小黄,替我找到他们。若他们遇上了危险,麻烦你代替我好好保护他们。”
名为小黄的纸麒麟仰起头嘶鸣了一声便跃出了窗户。
正在院子里玩耍的砂糖橘冷不丁看到一只黄黄的东西从主人的屋子里跳出来,不由好奇地伸出爪子想要扒拉。可没曾想下一秒,这只黄黄的东西便腾云驾雾飞上了天际。
小橘猫被吓了一跳,猛然摔了个屁股蹲。
汤圆不是第一次见谢易使出这种奇异的折纸术,倒也见怪不怪。见小橘猫露出这般没见识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砂糖橘不明白汤圆为何嘲笑他,有些不开心,顿时转过身用毛茸茸的屁股对着她生胖气。
经过时间的猪饲料,砂糖橘早已不是刚被捡来时那只瘦小的猫咪了。不过半年的功夫,它的体型便如同吹气球一般膨胀,甚至比汤圆这只不知道比他大多少岁的祖奶奶猫妖还要大。
看着眼前犹如大卡车的橘猫,谢易不由感慨果然是十只橘猫九只胖,还有一只特别胖。
只是猫咪长太胖对身体不好,谢易寻思着得想法子给砂糖橘减减肥了。
隔日正好是私塾旬休,放了假的李山便约谢易来家中一坐。
因为谢易如今有了秀才功名在身,李山他娘对于两人玩得好乐见其成,全然不复当初耳提面命让李山日日端坐家中好好读书的模样。面对如此望子成龙的娘亲,李山也是无奈。得亏他自己上进想要走科举一途,要不然天天被人压着读书谁受得了。
不过这一次做客,李山倒是不跟谢易抱怨他娘了。只因李山他娘如今有了更重要的事,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督促他这个儿子好好读书。
“我要当哥哥了。”
李山喝了口甜酒酿道:“只是如今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
虽然老话都说酸儿辣女,但看他娘日吐夜吐什么东西都吃不下的样子,李山也不好判断。
谢易问:“那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李山认真地思索了片刻,道:“都行。”
有弟弟在,他娘指不定就不会天天盯着他读书了。虽然他是想考取功名,但也不想跟坐牢似的被人时刻盯着。
当然,妹妹也不错。软糯可爱,比街坊邻居家那些皮猴似的男孩子乖巧可心多了。
思来想去,李山好奇地问谢易:“阿易,你可能看出我娘未来生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谢易失笑摇头,“我又不是神仙,这如何能看得出?”
不过……回想起方才进屋前与李大嫂打的那一照面,谢易倒还真看出了些许不妥。
踌躇了片刻,他终究还是出言提醒道:“最近一个月若是遇到谁家办白事,千万要让你娘避着些。”
李山虽不知谢易为何突然说这些,但也点点头应承下来:“放心吧,我娘有了身子,应当不会掺和这种事的。”
只是此时的李山还不知自己这话说得还是太早了些。
半个月后,李家接到人报丧,原来李山的外公,也就是李山他娘的亲爹走了。
闻讯,李山骤然想到了谢易先前提醒的话便同爹娘说了此事,这也让夫妇二人感到不安。
谢易的灵验整个白峤县都知道,如今他这般提醒,他们又岂能不当回事?
只是亲爹去世,作为子女李山他娘是怎么也不可能避开这桩白事的。
李大强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岳父走了咱们自然是得送一程的,但你怀着身子也不方便进灵堂守灵。既如此,你就在门外遥遥祭拜一番。其余的事就由我与你大哥他们操持,这样应当就不会冲撞到了吧?”
李山他娘闻言虽仍心存疑虑但眼下也无更好的办法便只得颔首应下。
只是让夫妻俩没想到的是,有些时候麻烦想要找上门,即便你有心躲避也不一定能避得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