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也不怪两人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因为当下的场景实在太过诡异了。
且不提那些不见踪影的护卫、神像周围的蜈蚣以及周围安静到可怕的空气,就连方才点燃的篝火也毫无暖意。本该明亮温暖的火光此刻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看起来格外晦暗冰冷。
“咱们恐怕还在幻觉中,小心些。”齐云霆说着便拔出了雁翎刀。
见状,赵昶也随即拿出了用来防身的匕首。作为天子最宠爱的儿子,以往他的身边总是会有一群人护着。而今遇到这种古怪的境况却也只能自求多福。
诚然过去也曾学习过君子六艺,可他在骑射之道上着实天分有限,更别提与歹人近身搏斗了。更何况如今他们遇到的危险可能还不一定来自于人。
下意识的,他将手伸进怀中。
谢易先前赠予的护身符还在。
摸着掌心微微发热的护身符,原本紧张不安的内心竟奇异般地平静了下来。
齐云霆提刀走到神像边看了看,地上那只原本还在蠕动翻滚的大蜈蚣已然身躯僵直。似是意有所感,他突然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神像。不知何时,神像的眼睛竟然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两个孔洞。
很显然, 这些蜈蚣就是从中空的神像里头爬出来的。或许方才他们在幻境中看到的蜈蚣洞,那个所谓的“吴仙洞府”就是这座神像的内部。
赵昶走到他的身边看了一眼满地虫尸, 皱了皱眉道:“这些蜈蚣该不会都是蛊毒吧?咱们被升仙教的人盯上了?”
先前在明州府衙,他们曾遇上一个乔装打扮成扫洒仆役混入大牢的升仙教教徒。那老头就会那一手操纵蛊毒的手法。这种会使用蛊毒的人升仙教既然能有一那便能有二。兴许方才遇到的怪事是升仙教的妖人作祟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吧。”
齐云霆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毕竟当下他们都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幻境当中, 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些蜈蚣究竟是升仙教的人放出来的蛊毒还是一群成了精的妖怪。
不过面对眼前的一地狼藉,这个问题似乎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呼嚯-嚯-嚯——”
不知何处传来了奇怪的鸣叫,悠远深沉,为当下森然的氛围又增添了几分扑朔迷离的诡谲。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靠近,窸窸窣窣的,让人不自觉头皮发麻。
赵昶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神情警惕地盯着破庙大门。齐云霆提刀横亘在胸前,似乎只要那东西破门而入他便能第一时间将其斩杀。
“咻——”
一阵阴风吹来,腐朽破败的门板被“吱呀”一声吹开。闻声, 二人含在喉头的气息猛然一提。
就见门外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俊秀,长身玉立。他背着书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直缀,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就见对方姿态优美地行了一礼:“二位郎君,在下乃今秋前往洪州府参加乡试的秀才。深夜赶路至此,想借这山神庙歇脚,可否请二位行个方便?”
闻言,二人这才想起,童生试的最后一场院试结束后便是秋闱。各地秀才纷纷前往州府参加乡试,若是中第便成了举人,即可参加来年的会试,也就是春闱。
只是眼前这秀才出现的时机实在古怪。
就算是急着奔赴州府赶考,可哪有人会在大半夜赶路的?
心中存疑,齐云霆便开口问道:“既是为了参加乡试,你为何不早些出发,偏偏要在深夜赶路?”
那秀才垂下眼,面颊飞起了两团红晕,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在下天不亮便离家了。只是在下家贫,实在是囊中羞涩,雇不起驴车。就想靠着一双脚走到府城,不曾想脚程慢了些,如今不得不露宿山野。”
这个回答看似有理有据,但齐云霆可不敢轻信,只瞟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我看你手上都没提个灯笼,这黑灯瞎火的,能看得清路吗?”
就见这秀才笑了笑,道:“在下眼明耳亮,有月光照路,倒也无惧。”
闻言,二人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庙外的天空。
依旧黑沉沉的,别说月亮了,就连星星也看不见一颗。
赵昶简直要气笑了,这鬼东西当他们俩是傻子吗?
只听见一声“砰”响,他反手将门一关,“先来后到,这庙已经被我们占了,你另寻他处落脚吧!”
那书生自诩礼数周全,也做足了楚楚可怜的态势,本以为能够顺利进庙结果却冷不丁被人关在门外,一时脸都绿了。
但他还是紧咬着后槽牙在门外苦苦哀求:“二位郎君,求求你们行行好,让我进去吧——”
然而庙里的两人却充耳不闻。
“郎君~~~”
被一个大男人用这样的语气哀求,赵昶不免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恶不恶心?你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娘子,别这样说话!”
门外的书生闻言随即闭上了嘴,漂亮俊秀的脸上满是恼恨。
这两人怎么回事?为何这般油盐不进?
先前用貌美如花的姑娘来诱惑他们根本不管用,她以为这俩好龙阳,便化作俊俏书生前来破庙投宿,可没曾想仍被拒之门外。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
书生愤恨之余又不得不硬着头皮想办法。眼见着一月之期就要到了,若是不能将这俩男子骗到手,那她该拿什么去孝敬白骨大人?
可恨这俩人身上有符箓护体,她无法直接将人抓去,要不然也不必采用这等曲折的办法。
好在方才的幻境已然将他们身上的符力消耗了不少,此时若是正面突破或许还能有可乘之机……
门外的假书生心怀鬼胎,门内的两人也全然没有放松警惕。
胸前的护身符滚烫,似乎在告诉他们,一旦让对方进来,只怕会出现极其可怕的后果。
绝对不能放他进来。
二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想着,俩人将门板死死抵住,生怕门外的“东西”会破门而入。
然而奇怪的是,门外许久都没有传来动静。外头一片死寂,仿佛那古怪的书生已经离开了。
可怀中的护身符却愈发灼热,几乎快要把皮肤烫伤。齐云霆握紧了刀柄,掌心冷汗岑岑。
“哐——!”
伴随着一阵强有力的冲击,眼前的门板开始晃动,快要将这腐朽脆弱的木门撞得摇摇欲坠。
终于来了!
两人死死抵住门,想要将对方挡在门外。可即便如此,眼前这块陈腐的门板却并不能支撑多久。
就听见一声微不可查的“咔啦——”木门的中央终于破出了一道口子,一只森然的白骨利爪从破洞口伸了进来。
如此面对可怖的景象二人猛然倒吸一口凉气。但很快齐云霆便回过神,当机立断斩下了这只白骨爪。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那只白骨手被雁翎刀斩断后竟还能行动。
看着眼前满地爬的白骨手掌,赵昶一把抄起地上的板砖猛地砸来。那白骨手掌好巧不巧被砸了个正着,门外随之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嚎叫。那声音非男非女,听上去格外渗人。
无视了那令人揪心的可怖惨叫,赵昶一脚踩上板砖,狠狠碾压。
见外头的叫声更大,他随即从怀中掏出谢易给的护身符贴上了那白骨手掌。
就听见一声“刺啦——”,眼前的白骨手掌就像是被下入油锅煎炸的肉片瞬间冒起了灰烟。在门外刺耳的尖叫声中,板砖下的白骨手掌瞬间化作了一地灰烬。
在那脏东西消失的一刻,周围刮起了一阵风,笼罩在眼前的蒙蒙灰雾终于褪去。先前不见踪影的侍卫们如今就好端端站在破庙里。他们一脸诧异地看着杵在门旁的二人,似是不明白两位贵人这是闹的哪一出。
齐云霆却顾不得解释,下意识的他看向不远处的神像,只见神像底下干干净净,哪还能看得到蜈蚣的影子?
见状,悬在胸口的大石头骤然下落。
看来他们已经回到现实了。
赵昶若无其事地站起身,仿佛刚才做出不雅动作的人不是他似的。他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方才你们可曾遇到什么诡异之事?”
闻言,就见那领头的侍卫连连点头——
“您二人歇下后我们便在庙里轮番值夜。莫约子时,小六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喊救命就想出去看看,我觉得不妥便拦住了他。可没曾想小六就跟中了邪一样硬要往外走,我们几个人都拦不住。没办法,我只得拿出殿下您赐的护身符,然后小六就清醒了。”
据那个叫小六的护卫所言,当时他听到了死去的爹娘在外头喊他,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出了这等怪事,护卫们本想向赵昶和齐云霆汇报,结果一转头却发现二人竟然双双不见了踪影。
弄丢了主子可是看护不力的大罪。护卫们便着急想要寻人,可也有个别人觉得当下的场景实在太过古怪,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就在双方各持己见陷入僵持之时,庙里突然刮起了一阵妖风。
没过一会儿,他们便看到了赵昶和齐云霆二人手持匕首长刀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出现在庙门口。
闻言,二人皱了皱眉。随即将自己方才遇到的怪事说了一遍。然而此番交流不仅没能解开心中的疑云,反而陷入到了更深的疑惑之中。
唯一能够得出的结论是——这个破庙有古怪。
齐云霆沉吟了片刻,道:“此地不宜久留。天一亮咱们就离开这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