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最乖的宝
当天晚上， 露营帐篷内，程之佑失去了平日里黏糊糊的拥抱。
帐篷外夜风呼啸，手机电筒的白光映在防水帆布上面， 室内的动作都一清二楚。
江桑睡觉喜欢抱着东西， 几只毛茸茸的公仔铺了半张草席。
他躺在一只棕色熊玩偶上面， 怀里搂着只兔子玩偶，身侧靠着一只粉色小猪，还有两只小猫娃娃绑在车顶行李架上没拿下来。
现在， 他确实不需要抱着程之佑就能入睡。
程之佑侧过身， 目光越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只看得到一只粉色大猪头的后脑勺， 隐约能听见小丧尸均匀的呼吸声。
所以，他一直以为桑桑晚上喜欢抱着他睡觉， 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
结果不是？
只是单纯想抱个东西才睡得着而已。程之佑望着帐篷顶发呆，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有时候他在想， 他这辈子不问世事，怎么现在喜欢想这么多， 还栽在了一个小孩手里。
身旁传来窸窣的动静。江桑翻了个身，眼睛闭得紧紧的，下意识把小猪玩偶往怀里又搂了搂，嘴巴张开，一口咬在了粉色猪耳朵上面， 像只叼着磨牙棒的小动物。
程之佑盯着他，除了觉得可爱， 还是觉得可爱。
这只小丧尸， 不需要说话、不用做出任何动作，只是躺在那里睡觉， 磨磨牙，他都觉得又软又萌。
程之佑支起身，借着微光凑近。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按住江桑的下唇，往下扒了扒。那个牙洞底下，隐约有一点白色冒了尖。
原来丧尸病毒寄生在牙齿上之后，真的会重新长出尖牙。以后病毒消失，这种尖牙应该会慢慢消下去吧。
他盯着看了几秒，收回手。
“唔……烤鸡……好，好香……谢谢……谢谢烤鸡……”
程之佑愣了愣，谢谢烤鸡？这说的是什么梦话。
程之佑动作很轻地把江桑怀里的小猪玩偶抽出来，又把他身下垫着的那只熊踢到一边，将人搂到自己怀里。
江桑的脑袋靠上他肩窝，身体自然而然地蜷缩起来，脸贴在男人胸口，睡得很死，完全不知道抱的东西被替换掉了。
程之佑拍了拍他的后肩，闭上眼睛，凉凉的身体，夏天抱着一定更舒服。
这样才对。
……
第二天，两人重新出发前往下一个区域。
因为巡查需要沿途搜查，榆城的士兵每查过一处地方，都会在树上刻出一个五角星形状，标记这里已被清理，顺便记录有没有遗落的幸存者。
春去秋来，日复一日。
四月二十日，宜西市丧尸全面清剿成功。
六月十八日，榆城、武湖市相继告捷，解救难民五十余人。
七月八日，Y市丧尸清剿完成。
九月十七日，A市丧尸清剿完成，解救难民一百余人。
……
时间一页页翻过去。榆城的任务在新的一年二月份彻底搜查结束。
最初预计只有两百多难民，结果陆陆续续救出两千多人，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边逃难边藏匿，山里、洞里、岛里，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都有。
老弱病残几乎都是饿死或者被咬，活下来的幸存者都是比较能抗的。
三月份的时候，榆城很多地区出现了植物变异。
待所有幸存者撤离后，巡查结果显示整座城市已空无一人，军方这才将城市摧毁，彻底封锁病毒。
从榆城撤离那天，陈远卿在岚城打来了电话。
程之佑把车停在路边。江桑正扒着车窗要开窗透气，又要晕车了，这地方过去还远得很。
“什么事？”程之佑按下接听键。
陈远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给你听个声音。”
片刻安静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程长官，好久不见。”
林臣晖。他回去后就失联了，一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桑桑的父母。
程之佑眉心微动：“你在哪里？桑桑父母找到了没有？”
江桑眼睛倏地一亮，立马把怀里的大黄推开，凑到手机旁边，几乎要把脸贴上去：“是，是……林大哥吗？”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笑，带着点担忧：“嗯，是我。桑桑，你还好吗？”
“我很好！” 江桑提高了音量，说自己跟着程之佑已经吃胖了很多。
“那就好，咱们马上快见面了，很抱歉，我还没有找到师傅。”
林臣晖的声音沉下来：“程长官，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在这里寻找了一年，岚城这边几乎没有任何活口。最后撤离那天，连军部卡车都遭遇了尸群袭击，只有直升机送出去的那两批人逃了出去。我在这找了差不多一年，这所城市的人，好像已经躲到其他地方去了。”
程之佑皱眉：“什么意思？”
“可能是在某个孤岛上安家落户。我们发现那种野生伐木船在海浪上漂，没有人。但这边海域很大，没办法精准定位。城市我们巡查了一年多，没有发现任何活口。”
陈远卿接过话：“三个月前我才来到这里，找了很久才碰到林臣晖带着两个军校的学生。学生已经送出去了，其他人全部遇难。”
“全部……” 程之佑攥紧了手机。岚城是边境城市，疆土面积最大，大片草原，人口松散，常住人口两千三百万人。
在这两千三百万人里，找出桑桑的父母，谈何容易。
如果这么多丧尸在那里，他父母音讯全无，恐怕凶多吉少。
“你们自己藏在建出来的基地，别被丧尸围住。我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按理说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岚城那么大，大家肯定有机会逃命，可能藏在什么地方了。”
挂完电话，江桑探过脑袋，露出很紧张的神色：“怎么样……有没有，我，我……爸妈的下落啊？”
程之佑摇了摇头：“整个城市已经没有人了。海浪边看到过竹筏，应该有人逃到荒岛上面去了。你们岚城以前不是举行过荒野求生比赛吗？有没有哪个小岛，有山有水比较大的？”
江桑低下头，眉心微微蹙着，想了一会儿：“想不起来……有好几座岛。都，都怪我太笨……如果，没有被咬，爸妈也不用担心……冒着风险过来找我……”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快哭了。
程之佑伸手把他揽过来，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怪你。在你父母的角度，他们并不知道你安全了。无亲无故，孩子遗落在末世里，他们肯定会回来找你，或者也是抱着必死的心态。”
他低头看江桑的侧脸，声音放轻了些：“你想想，我养了一个很乖的宝宝，好不容易考上重点高中，又听话又孝顺，结果突然失踪了。做父母的，难道不会出来找一下？反而一走了之？肯定都会选择留下来去找自己的孩子吧。”
江桑本来有点难过，听他这样一说，眼眶微微泛红，却好像没那么堵了。
他从小就这样懂事，不犯错不打架，还会帮助其他小朋友。
小学的时候，每天六点起来自己煮面条吃，吃完自己去上学，放学后自己回家。
每天晚上写完作业就睡觉。中考的时候，全市第一。妈妈每天都说，桑桑是最乖的宝宝。
“那，那我们……快点，去岚城……找到爸妈。”
“好，他们有装甲车，肯定还在哪个地方没有巡查到。”
程之佑伸手掰开他的嘴，低头看了看，四颗漂亮的小尖牙，白白的，磕掉了还能长起来，也是稀奇事。
“不用给你安大金牙了。”
江桑一把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我才不要，大金牙……好丑的。”
-
两人再次出发前往岚城。
岚城属于边境地区，山地、高原、荒漠占地面积最多，其次外围禁区还有海域，绿洲加耕地也不少。
按理说，这种地方人类更容易逃难，距离太远，丧尸就闻不到气味。
如果城市里全部没有活口，极大可能在附近某个岛屿藏了起来。
岚城的地级城市有五个，县级市有二十九个，加起来三十四座城市，全军覆没。可想而知这个地方有多难打。
有没有物种变异，还是个未知数。
从榆城开车到岚城，加上中途休息时间，差不多五天才能到。
江桑又晕车了。
半路停在公路上休息，越往边境走，山村和农地越多，他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发现环境还挺好，马上就要抵达他美丽的家乡了。
“好……好晕啊……”
程之佑用衣服给他扇了扇风：“可能是最近天热，你是丧尸，这个病毒格外怕晒。”
大黄忽然蹿到前面草丛里，尾巴高高竖起来很警惕：“汪汪汪！”
此地山高水远，瓦房和泥土屋散落在山坡上，稻田已经荒废，长满杂草。后屋林子里茅草丛生，密得几乎看不出路。
军犬每次跳到草丛里嗅探，就代表附近有东西。
程之佑走过去。大黄嗅了嗅叶子，爪子开始扒拉地面，脑袋往前面草丛里拱。
“走，前面村庄有活物。”
作者有话说：
每天码字到凌晨四点，晚上才有灵感，白天上班毫无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