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喊声哥哥
“这么见外， 一会儿喊哥哥，一会儿喊中校。上次告诉过你，跟着小佑喊我就行。”
江桑愣愣地点头， 那双白瞳缓缓眨了眨：“嗯……哥哥……”
程予谦抬手放在他的发顶， 揉来揉去， “真听话。”
程之佑忽然脊背一僵，脸色阴沉，不动声色地往座椅深处挪了挪， 整个人几乎缩进了后排的角落。
程予谦轻轻笑了， 他从未见过弟弟这副模样。
他低头凑近桑桑耳边，气声细若游丝。小丧尸乖巧地点头， 那双白瞳倏地亮了一下，像暗夜里忽然点燃的两盏小灯。
程予谦推开车门走下去， 顺手带上门。他几步走到士兵中间，蹲下来和他们围在地图旁， 商议着去下一个城区的路线。
越野车里骤然安静下来。
江桑偷偷望了一眼程之佑，他垂着眼， 外套搭在身上，睫毛轻轻颤动，唇抿着，呼吸均匀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小丧尸慢悠悠地爬过去， 轻手轻脚地在他身边坐下，膝盖并拢， 两只手规矩地搁在腿上， 活像只揣着前爪蜷在窝里的小动物。
他歪着脑袋端详了一会儿，慢慢把嘴唇凑到男人耳边， 气声轻轻喊：“哥哥……”
程之佑一个激灵，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猛地坐直身体，眼睛睁大，耳根到脖子红成一片：“干什么！”
“嘿嘿，我已经，知，知道啦……”江桑眨眨眼，像得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眉眼弯弯地往他腿上坐，仰着脸喊：“哥哥！”
刚才程予谦告诉他，程长官是个特别腼腆的人，其实很喜欢当他哥哥，也愿意进江家的门、认他爸妈做父母，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需要他主动一点，多叫几声，让他慢慢适应这个“兄长”的身份。
程之佑心跳不受控制地狂擂，像有无数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连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嗓音沙哑：“我哥教你什么了？”
江桑怕他害羞，索性紧紧抱住他，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结结巴巴道：“没有……没有什么……就是，就是，很开心，想喊你。”
虽然和父母失联，但他现在有三个哥哥了，所以特别特别开心。自己虽然有点笨，但一路走过来，一直都很幸运。
程之佑轻轻揉着他的脑袋，指尖穿过发丝的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幼崽：“不许乱喊，直接喊我名字就行。”
“嗯？为，为什么？我，我就要喊。”
程之佑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定力，可经不住这样喊，怕对这个未成年做出了过分的事情，坚守道心。
“桑桑，你变得不乖了。” 程之佑盯着他，刚认识那会儿的小丧尸，可不会这样油嘴滑舌，还会反驳。跟在人类身边，让这只懵懂的小丧尸也学会了很多。
江桑低下头，两根食指伸出来对着戳了戳，小声说：“好吧，我会，会听话的……”
程之佑捏捏他的脸：“我是为了你好。”
江桑哼了声，好熟悉的教育话术。
越野车在广场门口停了很久。停车场的火终于灭了，程予谦带人下去搜查，看见刚刚那辆车已经烧成焦黑的骨架，车座里只剩一摊骨灰。
程予谦拧紧眉头。其实从父母出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们已经走了，所以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爸，妈，希望你们能在上面保佑我们，平安回到新家园。保佑未来国家一定会发展得越来越好。”
程予谦将骨灰仔细装好，走到门口，说：“小佑，我和你一起解决榆城的丧尸。”
程之佑站在商场门口，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骨灰盒上，沉默了一瞬：“哥，你先把妈妈送回去吧。而且你左肩现在不能架狙，还得恢复。等我需要支援的时候，会给你发消息。”
程予谦叹了口气，他单手也能帮忙，“你怎么这么好强呢？”
“我只是想到总司令的一句话。他说榆城难民不多，搭上士兵的命不值当。所以我希望大家都去其他地方完成任务，护送难民前往新家园，这里留给我慢慢解决。现在陈远卿和池言都在这边，军事基地的士兵都过来了，不会再出事的。”
程予谦无奈，只好点头：“我把母亲先送回去，科研所那边也很忙，我过去帮忙。这两个月忙完，还是会回来帮你。”
“好。”
“弹药三千多发，我刚刚放你车上了，省着点用。军部那边的物资现在越来越少，供应不上。”
“嗯，我知道。”
程之佑简单和他聊了几句，目送他们离开。
前面的几个城市容易解决，榆城和岚城是国内最大的两个城市，会周旋很久，所以人数不能太密，一旦有人被咬，可能几千士兵都会沦陷，分散开反而更安全。
“桑桑，我们去商场里面逛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没被抢完的东西，捡个漏，然后去下一个区域。”
“好！”
商场里面破败不堪，所有专柜都被丧尸冲击撞破了，玻璃碎了一地。
超市里没抢完的水果已经腐烂发黑，货架上食物和生活用品全空了，只剩下沐浴露、洗发水、牙膏这些不实用的东西，大家逃命时倒没顾上拿。
桑桑又开启了他的捡破烂程序，把这些东西一样样装进车篮子里，嘴里念念有词：还能洗澡用呢。
江桑继续翻找，大黄突然狂叫起来，在前面摇着尾巴：“汪汪汪！！”
小丧尸跑过去，看见宠物货架上还有几包狗粮，因为太重，大家跑得急，末世里谁还养宠物呢。他欣喜地叫出声：“大黄！大黄……的狗粮！”
江桑开始疯狂地往购物车里装。程之佑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暂时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物资，货架上的食物空空如也。
桑桑倒是装了一堆逃生者都不想拿的东西：洗发水、牙膏牙刷、狗粮猫粮、衣架、笔、本子、雨伞……还拿了一只毛绒公仔。这东西不能吃不能用，逃命的更没人要。
“好多公仔……能多拿几只吗？”江桑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程之佑扶着太阳穴揉了揉：“这是末世，谁抱着娃娃逃命？还有衣架，水源都难找，你还要洗衣服？笔和本子更没用……占车内空间，你准备学习吗？”
江桑垂下头，瘪着嘴，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抱着怀里的毛绒小熊公仔，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那就，不要了……”
程之佑彻底败下阵来，指尖抹去他眼角的泪珠：“不哭。”
他立马把货架上那四五只大公仔全部搂进怀里，又在超市里翻出绳子：“我给你绑在车顶，盖上防水布，想要的时候自己上去拿。”
“好，好耶！”江桑开心得像要飞起来，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程之佑一愣，嗯，这也值了。
逛完超市，他们发现服装店也没什么衣服剩下，倒是看见一堆金银珠宝散落在柜台里。
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现在就是这些，有钱也买不到物资，不如逃命要紧。
“桑桑，过来。”程之佑招招手，给他挑了一条闪闪发光的大钻石项链。
江桑跑过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好……好漂亮……”
程之佑将项链戴到他脖子上，链子中间连缀着许多宝石和钻石，衬着他白皙的皮肤，亮得晃眼。
江桑趴在玻璃柜上问：“我……我可以，多拿点吗？”
“嗯。换了新家园后，这里的城市也荒废了，想拿什么尽管拿。”
小丧尸突然翻身钻进柜台里面，抓起一只金手镯套在手腕上，又套了第二个、第三个，又挂上几条金项链，指间还嵌了几颗发光的宝石。
上学的时候买不起首饰，现在随便拿，他恨不得把所有钻石金子都戴在身上。
程之佑转身时吓了一跳：小丧尸都快成小金人了，至于戴这么多吗？
“你拿这么多没用。新家园重启，经济肯定会落后几年，卖黄金也不会有人收。”
“我，我不卖……”江桑指着左手上的三个金手镯，认真地数，“一个我的，一个送给爸爸……一个送给妈妈……”
程之佑拧起眉，心里压根没有他？
江桑在柜台里翻了一阵，找出最漂亮的一条白色钻石男款手链，周围镶着一圈黑钻，两者交融着。
他举起来，开心地跑到程之佑面前，踮起脚尖给他戴在手腕上：“这个……黑色的，适合你……”
程之佑低头瞥了一眼，又看着眼前眉开眼笑的小丧尸，欣然收下了这份礼物：“谢谢。”
“不客气～”江桑踮起脚尖，在他下颌处轻轻亲了一下，“你，你是，最好的哥哥……”
程之佑每次听他这样喊，便心乱如麻。他低下头，嗓音温柔得像暮色里的暖风：“你也是最好的桑桑。”
战争过后的宁静，总是这样温存。好像天地间只剩下彼此，眼里只装得下对方。
作者有话说：
榆城任务下章结束，然后就是去岚城了！
下章是一年后了
桑桑：一颗眼泪便可让程长官摘星星摘月亮
程之佑以前：这么大个人喊哥哥幼不幼稚
现在喊自己：心扑通扑通的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