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3/4)
“节省?”叶书愉感觉节省的背后,应该隐藏着什么别的事情,便又询问大娘:“您知道他们为什么特别节省吗?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提到这个,大娘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脸上掺杂着几分同情和惋惜:“这个……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了,街坊好些人都知道,他们家不容易啊,别看表面上挺光鲜的。”
潭敬昭立马追问了起来:“光鲜是个什么光鲜法?又怎么不容易?”
“这就说来话长了,”大娘开始感慨了起来:“你别看他们守着个包子铺,赚点辛苦钱,但却养了一对好儿女,尤其是那闺女,那可是真出息呀。”
叶书愉顺着大娘的话往下说,像相声里的捧哏一样:“是吗?”
“他那儿子蔡顺刚,现在在机械厂里当了个小领导,娶了个媳妇也是个厂子里的小领导,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一家三口可幸福着嘞。”
说到这里,大娘的脸上流露出了几分艳羡的神色:“他们那小女儿蔡顺芳,那也是他们老蔡家的骄傲。”
“可是大学生嘞,”大娘提起蔡顺芳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那姑娘从小模样就俊,学习也好,现在在咱们市里妇幼保健院做护士,嫁的也好,老公是那医院里的主治医师,年轻有为。”
“每次顺芳开着小汽车回来看爹妈,蔡建学那两口子那叫一个高兴哦,”但紧接着,大娘的话锋一转:“就是可惜呀,老天爷不开眼咧。”
大娘带着几分同情的语气说:“顺芳和她那个医生老公,生了个女儿,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跟年画娃娃似的,可偏偏……命不好。”
潭敬昭的笔尖停顿了一下,重复着大娘的话:“命不好?”
“是啊,听说生下来没多久就查出来有病,很严重很烧钱的病,”大娘具体也说不清楚,用手比划着:“反正是那种不好治,要长期打针吃药的病。”
“虽然说顺芳的男人是医院里的主治医生,也认识人,但是这种病,花钱跟流水似的,再厚的家底也经不住这么耗啊,”大娘解释起了蔡建学和朱美凤老两口节省的原因:“我估摸着,他们省着那点辛苦钱,多半都是补贴给外孙女看病去了。”
叶书愉下意识的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大娘,你知道那孩子具体得的什么病吗?孩子现在多大年纪了?”
大娘却摇了摇头,有些爱莫能助:“这我可就说不准了,顺芳他们一家早就不住在咱们这片了,住在医院分的什么家属楼,蔡建学他们也不怎么跟外人细说孩子的事。”
“那姑娘今年……”大娘低着头想了想:“差不多十来岁的样子吧。”
“你们要想知道详细的,恐怕得去问他们自家人了,或者去妇幼保健院打听打听。”
之后,叶书愉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蔡家是否与人有过矛盾,最近是否有可疑人员出入包子铺等,大娘对此一概不知。
谢过这位大娘以后,叶书愉和潭敬昭又走访了另外的几户邻居,得到的答案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
蔡建学和朱美凤夫妻在街坊四邻眼中是勤劳,善良,本分的模范。
家庭结构也很简单,儿女都很成器,尤其是女儿蔡顺芳,是全家的的荣耀。
只不过因为孙女患了病,经济压力巨大,老两口的生活变得拮据了起来。
但是关于疾病的详情,所需的具体费用,孩子的现状等问题,邻居们都知之甚少,信息也比较模糊。
离开最后一位街坊的家,叶书愉对潭敬昭说:“看来,问题的核心可能绕不开这个患病的孩子。”
潭敬昭看着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应声道:“嗯,不管怎么样,蔡顺芳的这条线都需要摸清楚。”
“嗯,”叶书愉点了点头,马尾辫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一甩:“我们先回去吧,把调查到的这些信息报告给钟组。”
这边包子铺现场的勘查一共持续了十数个小时。
金婧指挥着法医和辅助人员,用铲子将门前那大片大片的混合物全部小心的铲了起来,装入一个个贴好标签的袋子里。
一直到深夜的时候,才全部忙完,光这些包子和碎肉等东西就足足装了十几个大号的密封箱,总重量达到了一百多斤。
金婧看着这些装上车的东西,只觉得头都大了:“这得筛选检验到什么时候去啊……”
晚上吃完饭,重案组的六个人带着目前所侦查到的线索,聚集在了会议室里。
钟扬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看到最后一个人进来,他掐灭了手中刚抽了半支的烟:“人都齐了,那就抓紧时间,把各自手上的情况先汇总一下吧。”
金婧本人还在实验室里争分夺秒的进行检验,所以派了助手过来汇报:“我先来说说尸体的情况吧,在案发现场后厨发现的那块骨骼碎片,已经经过了生长板状态的综合分析,基本可以确认属于一名未成年人,年龄为14岁或者是15岁。”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个结论被正式宣布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还是骤然一沉。
一个正处于花季的生命,就以如此残酷的方式被终结了。
“性别呢?”钟扬追问了一句。
助手摇了摇头,面露难色:“暂时还无法准确的判断,能够用于性别鉴定的骨盆,颅骨等关键部位目前尚未找到,而且,青春期的早期,两性的骨骼差异不像成年人那么显著。”
他轻叹了一声:“如果后续能找到更多的骨骼,特别是骨盆区域的话,或许可以做出准确推断,但目前……只能说是还无法排除任何一种性别可能性。”
钟扬又问了一句:“死亡时间和原因?”
“骨骼碎片上的软组织残留极少,而且被污染严重,难以通过常规方法精确判断死亡的时间,”助理说话的声音有些沉闷:“从骨骼断口颜色,骨髓变化以及环境因素综合推断,死亡时间可能在48小时到一周之间。”
这个时间范围太大了,很难用词来推测被害者的身份,但是尸体被破坏成了这个样子,这已经是金婧能够给到的最精确的范围。
“至于死因……”助理对此颇有遗憾:“目前没有办法还原尸体的完整性,死因不明。”
钟扬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了颜韵:“你来说说吧。”
颜韵将几张放大的照片推到了桌子的中央,上面清晰的显示着窗台的刮擦痕迹和那几丝深蓝色纤维的图像。
“目前推测,这些纤维极可能来自受害者遇害时所穿的衣物,受害者的家庭条件可能比较优越,应当是就读于有着价值不菲的定制校服的学校。”
“经济条件好的孩子……”叶书愉瞬间想起了他们下午走访的结果,她将蔡家人目前的情况大致的叙述了一遍:“我觉得,他们杀人的动机就在于这个生病的孩子。”
雷彻行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里确实存在着一个矛盾点,包子铺的老板是公认的老实人,生活也还算圆满,完全没有必要对一个半大的孩子下手。”
“但是现在有了一个可能的驱动力,”雷彻行的目光扫过叶书愉:“他们需要巨额的金钱,而且是迫在眉睫。”
蔡顺芳女儿的疾病,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这个家庭的头上。
蔡顺芳的丈夫虽然是医院里的主任医师,但面对无底洞般的治疗费用,恐怕也难以为继。
而这个疑似家庭条件非常好的被害者,恐怕就是在他们走投无路以后,所采取的一个极端的措施。
“或许他们原本并没有想要杀了被害者,”雷彻行一字一句的分析着:“被害者家庭情况富裕,所以他们一开始的目标是绑架被害者,用来勒索一笔巨额的赎金,以此用于支付蔡顺芳女儿的医疗费用。”
“但是……”雷彻行眯了眯眼睛:“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出现了一些意外。”
有可能是被害者在被绑架的过程中激烈的反抗了,并且还试图逃跑,蔡家人在制服被害者的时候,导致了被害者的死亡。
也有可能是蔡家人内部出现了分歧,导致了失手杀人。
“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死亡,最终的结果就是被害者死在了这家包子铺的后厨里,”钟扬接上了雷彻行的话:“也许是为了掩盖绑架杀人的罪行,也许是为了消除证据,总而言之,他们选择了最为极端的分尸方式,试图将尸体彻底的毁灭,混进猪肉中处理掉。”
潭敬昭想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后果:“如果被害者是在一个星期之前就被杀死了,那么这段时间以来,所卖出去的包子里,可能已经混合了受害者的肉……”
颜韵听到这话,脸色有些发白:“行了,你别说了。”
雷彻行将目光投向了阎政屿:“你下午一直都在筛查失踪人口记录,结果怎么样?”
阎政屿的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记录册,他摇了摇头:“没有和被害者身份相符的记录。”
阎政屿核对了最近三个月内所有的失踪报案,其中涉及13到16岁年龄阶段的有十二起,但经过筛选之后,这其中大部分都是离家出走,或者是和家人失联的时间较短的孩子,最终全部都被找回去了。
阎政屿合上册子,缓缓叙述道:“如果绑架勒索的推论成立的话,那么,受害者的家属没有报案,也就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哦,”潭敬昭瞬间恍然大悟:“他们可能是害怕绑匪撕票,所以没有报案,但这样一来……”
潭敬昭狠狠地拧了拧眉头:“确定受害者的身份,就会特别困难。”
“只能撒网了,”雷彻行开口道:“既然颜韵推断受害者可能穿着高档的,类似校服的深蓝色衣物,那么我们就从学校入手。”
“重点排查一下本市那些有统一校服,且校服质量较好,价格较高的中学,看看近期有没有无故旷课或者是家长来请了假的学生。”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钟扬点了点头,答应了:“那就先这么办。”
他很快的做出了部署:“这样,明天一早兵分三路,老雷你和小阎去医院问一问蔡家人,看看能不能问出来一什么东西。”
“他们现在伤势稳定,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但情绪可能不稳定,”钟扬提醒到:“问询的时候注意一下策略,既要施加压力,也要利用他们家庭内部的压力和可能的矛盾。”
“然后大个子你和小叶去妇幼保健院那边,看看蔡顺芳那边怎么说,重点询问一下他们女儿的病情,以及治疗费用的来源。”
钟扬最后将目光转向了颜韵:“咱俩就去学校看看,按照你说的那种校服的材质,重点筛查一下。”
众人齐声应和:“明白。”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大家各自收拾了东西,便都散去了。
回宿舍的路上,清冷的月光洒在阎政屿和潭敬昭的身上,在地面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潭敬昭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案子,他忍不住转身询问阎政屿:“你觉得这个案子……就是现在所调查到的绑架勒索,然后意外杀人,再毁尸灭迹吗?”
阎政屿没有立刻回答,他觉得这个案子不仅仅是绑架勒索这么简单。
早上的时候,他从蔡建学一家三口的头顶上都看到了血字,他们全部都参与了处理尸体的过程,但是却并没有绑架这一则信息,而且杀人的也不是他们。
目前可以推断,杀人凶手就在蔡顺芳和她的丈夫两个人之间,但是光靠他们两个人,绑架一个13岁到16岁的孩子,实施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绑架勒索的动机很合理,意外杀人的环节,也符合推断,”阎政屿缓缓的说道:“目前的这个推论,能串联起大部分已知的线索,逻辑上也是通的。”
“但是……?”潭敬昭听出了他话里的保留。
阎政屿停下脚步看向了潭敬昭,夜色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的深邃:“根据邻居所说的,蔡建学一家子都是比较老实憨厚的人,受害者的父母到现在都没有报案,说明他们的计划非常的周密,对于受害者的家庭情况也非常的了解。”
“你觉得像蔡建学夫妻这种老实巴交的包子铺老板,能够做得出来这么精细的活吗?”
潭敬昭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真有绑架的话,主谋或着主要的实施者,可能不是他们,而是蔡顺芳,或者是她的丈夫?”
阎政屿微微点了点头:“这个绞肉机的直径只有二十公分,想要直接把一个孩子塞进去搅成碎肉,明显是不现实的……”
“所以,在此之前,一定进行过分尸,”潭敬昭很快明白了阎政屿的意思:“而分尸就需要相应的人体解剖知识。”
很明显,现在医院里的那一家三口,都不具备这些知识。
而在医院里上班的蔡顺芳和她的丈夫,就具有极大的嫌疑了。
“但现在又有一个问题出现了,”阎政屿低着头沉思:“如果真的是蔡顺芳夫妇主导的,为什么绑架一开始的时候,要把人弄到包子铺的后厨呢?”
“这样做不仅把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卷了进来,还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这个……”潭敬昭只觉得一阵阵的头大:“我想不太明白。”
“这也是我还没有想通的地方,”阎政屿轻叹了一声:“这中间或许有什么隐情吧。”
潭敬昭拍了拍阎政屿的肩膀:“算了,想不明白就先别想了,反正明天你不是要和雷组去医院询问嘛,到时候问一问也就都清楚了。”
阎政屿被他拍得肩头微沉,笑着应和了一句:“行,好好休息吧。”
潭敬昭点了点头:“嗯,你也是。”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阎政屿就已经起了床,时间已经来到了秋季,空气里带上了几分寒意。
楼下的空地上,雷彻行已经坐在车里等在那了,看到阎政屿下楼,他摇下了车窗:“早。”
“早啊,雷组。”阎政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雷彻行递过来一个油纸包:“还没吃早餐吧,凑合垫巴一下。”
阎政屿将油纸包接了过来,里面装着两根炸的金黄酥脆的油条,还泛着热气,他也没有客气,直接就掰下一段送到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