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4)
又有人喊:“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包庇本地人。”
此时,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从警车旁边传了过来:“市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直接介入,不存在包庇。”
钟扬个子不高,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沉静锐利:“我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钟扬,我向大家保证,我们会彻查到底不会放过任何线索,有任何的问题,你们都可以来市局找我。”
“现在请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疏散现场。”
或许是因为他们刚刚破获了市中心的那起爆炸案,案件出现在了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导致重案组这三个字太过于有分量,拥挤在一起的人群开始出现了松动。
“算了,走吧,重案组都出动了。”
“还得送孩子呢。”
“留在这儿也没用……”
公安们反复的劝说之下,人群终于开始散去了,但愤怒的目光仍然时不时的投向蜷缩在一起的蔡家人。
足足折腾了四十多分钟,现场才勉强被控制住,警戒线也拉了起来,围观的群众被劝退到了线外,但仍有一些人不愿意离开,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蔡家的三个人都被打的浑身是伤,暂时被送往了医院,公安们开始对清理出来的现场进行调查。
但当人群彻底散去,整个现场都暴露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公安们的一颗心都沉沉地坠了下去。
包子被扔得满地都是,几乎铺满了包子铺门前所有的区域。
成百上千个包子与泥土,碎玻璃,血迹,踩烂的蔬菜,倾倒的酱油醋混在一起,被愤怒的人群反复践踏后,已经变成了一摊难以形容的糊状物。
肉馅,面皮,泥土……全部都混在了一起。
想要从这里面找出那截断指之外可能存在着的其他人体组织,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金婧和其他的几个法医提着勘查箱走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下意识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那张总是冷静的脸上,此刻却情绪复杂。
金婧蹲在警戒线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仔细的观察着整个现场的污染程度。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金法医,”阎政屿走到她身边,询问道:“还能进行检验吗?”
金婧抬起头,脸上掩饰不住的无奈:“现场被破坏的太彻底了,几乎可以说是毁灭级的。”
她指着地面上那些混乱的脚印:“至少有上百人在这里踩踏过,所有可能的微量物证都基本没希望了。”
金婧站起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最麻烦的是这些包子,就算里面真的混有其他人体组织,现在也全部和猪肉馅,面粉,还有泥土混在一起了,根本没有办法分辨。”
钟扬在此时凑了过来,他想了想说道:“要不直接提取所有的样本回去检验呢?”
“可以是可以,”金婧苦笑了一声:“但是工作量大到可怕。”
她用手划了一个圈:“至少要把这上百斤的混合物全部打包带回去,然后一点一点的筛检。”
这不仅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且就算经过了筛选,也有可能会因为组织被过度破坏而无法获取有效的样本。
“而且……”金婧顿了顿,说话的声音更低了:“更重要的是,就算我们找到了人体组织,也很难确定这些组织是来自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受害者。”
阎政屿看着地上的这一大片的狼藉,微微有些沉默。
因为金婧所言确实是一个难点,现在的刑事技术还很有限,DNA检测在国内刑侦行业还未应用,个体的识别主要还是依赖于指纹,血型和外貌特征。
尸体被肢解以后和肉馅混合在了一起,想要识别出来,难度是巨大的。
金婧不再多言,她戴上了手套,鞋套和口罩,避开了最混乱的中心,先开始对那节断指发现地点的周边进行了勘察。
与此同时,其他小组的勘查也在紧张的进行中。
店铺的墙面被破坏的厉害,后厨因为空间有限,十分狭窄,虽然也背破坏的一番,但是损坏的程度相对较轻一些。
阎政屿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碎肉,四下打量着,很快他就在后厨的角落里面看到了一个用帆布遮盖着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伸手,先是用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记录了一下这个帆布最原始的特征,这才将其掀开了来。
一台老式的手动绞肉机出现在了阎政屿的面前,绞肉机的进料口直径约二十公分,周围沾满了暗红色的残留物,口洞里面黑漆漆的,如同深渊一般。
阎政屿立马冲着外面喊了一声:“金法医,这边有发现。”
片刻之后,几乎重案组的所有人都聚拢了过来。
大家发现这台绞肉机的进料口和出肉口都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肉糜,旁边的水泥地上还放着一个大号塑料盆,里面有小半盆同样暗红色的碎肉末,肉沫已经有些变色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绞肉机下方的地面缝隙和墙角里,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骨头,这些骨头带有明显的骨骼结构和关节面。
金婧用镊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了一块较大的骨片,在放大镜下仔细的查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会,她的脸色就彻底沉下来了。
“是人骨,”金婧将那片骨头展示在灯光下:“你们看这里,这是长骨末端的生长板,也称骺线,是一条相对疏松的软骨骨化线。”
金婧抿着唇,声音无比的严肃:“正常成年人骨骼发育完全后,生长板会完全闭合,与骨干融为一体,最后消失,可是这块骨头上,生长板清晰可见,只有一部分开始闭合了。”
“你的意思是说……”雷彻行紧盯着那块骨头:“死者是一个没成年的孩子?”
“对,”金婧点了点头,继续说:“根据这块骨头可以推算出,死者的年龄在十三岁到十六岁之间,从形态来看,这应该是属于四肢长骨或者手足部的小骨碎片。”
她又观察了一下骨头的切割面:“切割面很粗糙,有劈砍和疑似机器绞轧的痕迹。”
钟扬听完这些话,思索了片刻之后,又问了一遍:“金法医,可以确定吗?”
“基本可以确定,”金婧对自己的专业还是非常自信的,她点头应和道:“未成年人与成年人的骨骼在形态学,生长板状态等方面有明显的差异,这块骨头上的特征也非常典型。”
“当然,最终确认需要更详细的检验,”金婧说着话,抬起头看了一眼钟扬:“但根据我的初步判断,误差范围不会超过两岁。”
“死者就是一个未成年人。”
金婧这番肯定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死后被如此残忍的分尸……
“都带走吧,”钟扬吐出一口浊气后开始下令:“把这个绞肉机,盆子,还有里面所有的东西,连同操作台,以及台面上可能粘着的残留物,都带走检查。”
大家伙忙着收拾这里面的东西的时候,颜韵的目光则是聚焦在了后厨那扇带有铁栏杆的小窗下方。
她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又仔细的检查了窗台和栏杆的内侧。
“钟组,你们来看这里,”颜韵把正在处理那些碎肉的人都给喊了过来,用手指着窗台说道:“这里有几处新鲜的刮蹭。”
这些刮蹭的深度很浅,但角度多变,不是平顺的滑动,更像是反反复复用力的摩擦之后所留下来的。
“窗台的下面还有拖拉的痕迹,”颜韵抿着唇,满脸的认真:“很有可能有人曾经试图从这里翻越,或者是被人强行拖拽过,这个人身体的某个部位和窗台发生了剧烈的摩擦。”
阎政屿眯起眼睛,问了一声:“能判断出是什么材质的衣物吗?”
“这正是我想说的,你们看这里。”颜韵把侧光手电的光束调整到了最佳角度。
在强光的照射下,刮痕的内部以及旁边砖石的凹凸处,隐约可见几点深蓝色的残留物。
“有纤维的残留,颜色是深蓝,但不是常见的工装蓝或劳动布那种偏灰偏暗的蓝色。” 颜韵小心翼翼的用镊子尖端从一道刮痕最深处取出了几丝纤维,然后再用放大镜观察。
她微微蹙了蹙眉,脸上带着一丝讶异:“这不是普通的棉布或者是涤棉的工装材料。”
“你们看,这个纤维本身非常细,而且光泽度很好,在光下面有隐隐的丝质感,”颜韵思索着说:“我怀疑这是混纺的材质,有可能是含有较高比例的精纺羊毛,还可能含有真丝的成分。”
阎政屿对于这些布料的东西不太理解,便静静地听着颜韵的解释:“这种面料质地紧密,价格昂贵,通常不会用于制作普通工人的工作服,更常见于……私立中学的制服,或者是档次较高的青少年品牌服饰。”
钟扬沉思着:“所以说……被害者的家庭条件应该很好。”
“没错,”颜韵肯定的点了点头:“普通的蓝色工装布料,为了结实耐磨,大多都采用斜纹或着帆布的织法,纤维较粗,颜色也容易发灰发旧。”
她用镊子轻轻拨动着手里的纤维:“但眼下这个布料,是很正的海军蓝,染料的品质也很好,不容易褪成灰蓝色。”
阎政屿立刻抓住了重点:“所以……这些纤维应该并不是之前所推测的闯入者留下来的,很大概率是受害者。”
而且按照这个窗户的大小,一个成年人是很难通过的,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的可能性更高。
这和金婧之前根据那块骨头所推算出来的被害人的年纪也是相仿的。
钟扬跟着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受害者应该是一个穿着定制校服或者是品牌服装的青少年,他被关在后厨的时候,曾经试图从这扇窗户里爬出去,但是又被人给拖回来了,所以导致衣服的面料在窗台上刮蹭,留下了一些纤维。”
根据目前的推断,受害者极大可能是一个家庭条件不错,穿着体面的孩子。
一般这样家庭的孩子失踪的话,家人报警的可能性极大。
钟扬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喊来了一个年轻的公安:“你现在直接回市局去,不用等现场的收尾了,把最近三个月内全市所有上报的失踪人口登记材料,特别是涉及十三岁到十六岁青少年的资料全部都汇总出来。”
年轻的公安精神一凛,立刻挺直了腰板:“是,钟组。”
阎政屿收起了随身记录的笔记本,又补充了一句:“还得关注一下市里有哪些学校的校服是特殊定制的,深蓝色的。”
这一边,叶书愉和潭敬昭两个人则是去走访了包子铺周边的邻居。
包子铺斜对角开着一家杂货店,店铺的老板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此时她正心不神不宁的整理着货架,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对面的警戒线。
看到两名身穿制服的人走过来来,大娘连忙放下了手里的抹布,脸上带着些迫不及待的神情:“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大娘非常的热心,给两个人拿了板凳,让他们坐下:“你们是想问对面那家包子铺的事吧?包子里面吃出了人肉,是真的吗?”
叶书愉自然没有回答大娘的问题,而是直接询问道:“这些你就别管了,我们想知道关于蔡建学和朱美凤夫妻俩,还有他们家的情况,您了解多少,能不能跟我们详细说说?”
潭敬昭默默的从怀里掏出了笔记本和笔,他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店铺里微微弯着,显得有些局促,但记录的姿态却十分认真。
“了解,那可太了解了,”叶书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大娘也没恼,迫不及待的就开始叙述起来了:“我给你们讲哦,我和老蔡家做邻居也有好几十年了,从他们刚盘下那个铺子做包子开始,就在这儿了。”
叶书愉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他们两口子的为人怎么样?”
“那还是挺好的,”大娘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包子铺,缓声说道:“这两口子算是我们这条街上出了名的老实人了,人也挺厚道的。”
“哦?”叶书愉挑了挑眉,略微有些诧异:“怎么个厚道法?”
“那可多了去了,”大娘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他们的包子,用料实在,也从来不弄虚作假,猪肉都是挑好的买,面也发得好,这么多年,味道一直没变过,价格也挺公道的,街坊邻居们都爱买。”
“而且他们心善,”大娘撇了撇嘴:“他们看到那些个捡破烂的,还会免费送包子,遇到熟客也会送杯豆浆或者小花卷啥的,夏天的时候熬了绿豆汤,也会给我们这些邻居们送上一碗……”
大娘皱着眉头,脸上带着几分不解:“你说说,这样心肠的人,怎么能……怎么能跟那种吓死人的事情扯上关系呢?”
她的情绪激动了起来,脸都有些涨红了:“公安同志,你们说是不是搞错了啊,或者有人栽赃陷害老蔡他们?”
“他们两口子,跟谁都是笑呵呵的,怎么会去杀人呢?还把……还把那个……包进包子里卖,这……这光想想都害怕的很。”大娘说着话还用力的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可怕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一样。
潭敬昭停下了笔:“大娘,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是我们办案需要讲究证据,你能不能再想一想,最近一段时间,蔡建学夫妻俩有没有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情绪有没有特别低落或者急躁?有没有和什么陌生人来往密切?或者,店铺经营上有没有什么异常?”
大娘皱着眉,很努力的回想着,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啊……真没觉出什么特别的,蔡建学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和面剁馅啥的,朱美凤就是帮着包包子和卖包子。”
“忙是忙了点,但看着跟以前没啥两样,如果非要说有啥的话……就是好像比前两年更节省了点。”
大娘努力地思索着:“蔡建学抽烟抽的是最便宜的了,以前偶尔还能看见朱美凤买点新衣服,但这两年好像没见过了。”
“不过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节省点也正常,现在物价不也在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