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他不去, 我来。”重焱上前挡在雪团面前，直视着那个兽人。
雪团的手指戳了戳重焱的背，小声问道：“你想去？”
重焱侧过头, 看着雪团道：“嗯。”
雪团怔了下, 他倏然发现, 重焱的眼里闪着许久未见的兴奋光芒, 他知道重焱是看到了强者，很想上去切磋切磋，便道：“那你去吧。”
“请。”那兽人似乎也不在乎谁要上，只做了个手势, 让愿意的人上来。
然而当重焱站到那兽人面前时，雪团敏锐地察觉到，那兽人的眼神变了。
如果先前还是漫不经心，那么现在, 他一定不得不正视面前的对手。
雪团微微笑了笑，强者之间或许也存在着某种磁场吧，正如重焱看到强劲的对手，会忍不住感兴趣一样。雪团相信，没有任何一个强者在看到重焱时, 会不想要跟他比较高下。
那兽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年纪，正值兽人们实力与经验的巅峰期, 想来应该是挺厉害的。
不过，他刚刚好像听到了“考核”这个词，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考核吧？
“哎哟，你哥哥运气真不好啊，今天来进行考核的人，可是我们朝暮大部落最强的人——乌猬！”旁边走过来一个老大哥, 他看这兄弟俩是外来的，凑上来好心给雪团解释。
雪团：“我哥哥？”
老大哥来回看了看雪团和重焱，疑惑地说：“不是吗？你还是亚成年吧？”
言下之意是，亚成年不可能是已经结契了的，而你们看着又这么亲密，难道还能不是两兄弟？
雪团也懒得多做解释，便顺势道：“嗯。那个人很厉害吗？”
老大哥瞪着眼说：“那还有假吗？这几年就没有一个人能打败他！”
“不过我看你哥哥体格也不错，如果表现得好，应该也是可以通过考核的。”老大哥十分热心地给雪团讲解形势，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
“你这不是白给人家希望吗？”又有一名瘦高个走过来，不赞成地说，“只要是轮到乌猬护卫长来考核，至今还没有人能通过好吧。”
等等，这个人叫乌猬？雪团突然想到，那不是跟狰爷爷说的那个‘小朋友’是同名吗？难道就是眼前这个兽人？
老大哥的眼光被质疑了，刚想继续争辩两句，但他一看场上马上要开始了，便住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场地中央。
乌猬两腿略分，站得笔直：“比试内容为摔跤，赢两盘即通过，没有异议吧？”
重焱神情镇定地点点头，他现在眼中只有如何击败面前的人，其他根本没听进去。
摔跤？雪团心想，那真是撞枪口上了。山水部落的崽子们一进入亚成年，可没少被灰穹爷爷训练过。
两人身体微屈，摆好了架势。首局交手，开始！
下一瞬，他们两人几乎同时合身扑上。
乌猬上来就打算以蛮力压制，他双臂如铁钳般紧紧锁住重焱的肩膀。
但论控制力气，没有人比重焱更懂。
重焱不见任何惊慌，他一腿后撤，腰部骤然发力，转身反扭，双臂猛然一振，竟然就成功脱身了。而后他一把抓住乌猬的手腕，脚步格挡，奋力一扯。
乌猬反应很快，他错步滑过，勉强稳住了重心。重焱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预测到了他的走位。
只见重焱沉腰站定，刹那反手抱住乌猬，直接将他掀翻在地。
“砰——”
场地一片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而后围观群众，突然爆发出一阵阵热烈的喝彩。
“太精彩了！再来一局！”
“这年轻人也太厉害了吧！再赢一局你就通过了！”不少人一反常态，开始给重焱加油打气。
乌猬翻身站起，胸口起伏，嘴角却隐隐有了笑意，衬得那张脸更加吓人了。但那笑不代表服输，而是兴奋。
他再不敢小觑面前的年轻人，随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抬头盯着重焱，沉声道：“很好，再来。”
没有任何缓冲时间，他们再一次冲撞在了一处！
那瞬间，阳光被扬起的尘土遮蔽，只能看到两具高大的身影在愤然角力，不过片刻就已缠斗了数个回合，而这一局近乎势均力敌。
重焱岿然不动，双臂紧紧锁住乌猬的臂膀，他猛地向下一压，几乎让乌猬的膝盖半弯。然而乌猬却在一刹那反其道而行，蹬腿全力扑向重焱，重焱脚步连连后退。
而在重焱错愕的瞬间，乌猬则发力一推，险险脱身。
围观群众彻底被感染了，他们在边上疯狂的呐喊，鼓掌！这是他们在朝暮大部落，首次看到这么精彩、激烈的考核！
下一刻，重焱猛地一矮身，从侧旁抱住乌猬，重焱的腿格住他，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双手发力，腰部迅猛向后仰去，乌猬顿时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砰”地溅起一圈尘土。
“哇——！！”人群再次哗然，紧接着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居然有人在朝暮大部落，正面击败了他们的护卫长乌猬！他们并没有觉得丢脸，反而为这两名强者使劲喝彩！
雪团呆愣地站在人群中，他的眼中满是惊讶与仰慕。
重焱成年后，鲜少有碰到敌手。这已经是雪团看过的，对面坚持得最久的一次，而且重焱也一定使出了至少七八成实力，不然他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终结对手。
这意味着，对面也一定很强，才值得他认真出手。
“太精彩了！太精彩了！”
“今天出门真是对了，不然就错过这么精彩的一场对决了！”
“那些一听到今天是乌猬考核就溜走的人，真是损失大了！”
乌猬仰面躺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而后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而畅快。
他有多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地进行一场对决了？
重焱伸出手，乌猬借力一拽，站了起来。他兴奋地大力拍打着重焱的肩膀道：“好！好小子！你……”跟我来……乌猬的手蓦然拍空，话只说了一半，却见这年轻人已经转身跑了。
乌猬：？怎么回事？
身旁一名下属则在这时候过来，对乌猬低声说道：“队长，首领大人叫你。”
乌猬看了重焱那边一眼，便转身向不远处的石阶拾级而上。
到得上方凉亭处，乌猬对着里面的一名年轻人说道：“首领，你叫我？”
乌猬平日作为首领的护卫，通常都是在身边听候吩咐。
今日恰巧轮到乌猬作为考官，首领天煦便坐在上方观看，结果就让他看到了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这座亭台，刚好可以将广场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首领天煦看到自己的护卫长被打败，很难不吃惊，但他同样也出于对强者的敬佩，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他甚至当场动了想要直接将那年轻人，收入朝暮大部落的想法。
天煦是老祭司举荐的首领，平时没什么架子，他的眼睛很圆，像小动物一般纯真，他兴奋地说道：
“虽然你摔跤输了，但如果以兽形认真比试，你觉得，咱们部落有人可以赢吗？”
乌猬是他们部落明面上武力最强的人，但近年他和另外几位强者，也亲自在培养一些年轻兽人，他们的实力也相当不错。
然而乌猬思考片刻，最终只能摇头说道：“无人可敌。”
另一边，重焱赢了比试之后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撂下对手跑去找雪团。他双手握着雪团的肩膀，高兴地问道：“团团，你看到了吗？”
他本来就有把握赢，却没料到对手并不弱，他虽想快点回到雪团身边，但同时也想给雪团带去一场精彩的比试！
雪团知道他是来要夸奖的，笑着说：“看到了啊！你也太厉害了吧！”
这种话雪团已经说过无数遍了，但是重焱好像从来都听不腻。
雪团不由伸出手捧住重焱的脸，他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他的脸了。
重焱的五官轮廓与从前大不一样了，他的眉眼比小时候更加深邃了，他专注地看着自己时，仿佛他是他的一切。
重焱低头看着雪团那明快的笑容，他的心脏又登时狂跳了起来。
正当重焱想开口说什么时，乌猬则亲自过来邀请了：“两位……”
不知道为什么，乌猬凭着直觉一眼就看出，这两个人是个子更矮的那个在做主，应该是年轻人的弟弟，他便冲着雪团说道：
“这位是你的哥哥吧？他已经通过了朝暮大部落的考核，关于具体事项的讲解，请两位随我来吧。”
这下可真是乌龙了，他们本来就没打算参加考核，误打误撞还通过了，不过要回绝人家，也得先跟上去找个时机说清楚。
重焱看向雪团，雪团便点头说道：“好的。”
乌猬转身带路，雪团和重焱就跟在他身后，往凉亭上走去。不过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以为他和重焱是兄弟，他俩长得有一丁点像的地方吗？
看到凉亭里还坐着一个人时，雪团怔了一下。这人的服饰与其他人有着明显不同，应该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天煦见到人来了，主动上前温和地说道：“欢迎你们来到朝暮大部落，我是首领天煦。”
倒是没想到来的人居然就是首领！不过雪团和重焱也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人了，很淡定地与天煦互换了身份姓名。
雪团：“天煦首领，你好。我是山水部落的祭司雪团，这位是我的守护者重焱。”
雪团本来是想要低调来到朝暮大部落，默默地进行一点考察，而后悄悄地来，悄悄地走，就不需要作为一个部落代表去拜访这里的高层了。
结果现在，这个计划就这么泡汤了。
雪团介绍完后，这下轮到天煦和乌猬愣住了。
他们看这两个人年纪也不大，以为是外来的，还没被发现的“卓越兽人”苗子，刚刚已经起了招揽之心。
天煦热络的心思一缓：“这样啊，原来如此，这反倒不奇怪了……”
正因为他们有这种实力，才会是一个部落的祭司与守护者啊。
“山水部落……？你们就是那个和日月部落合作的部落？”天煦记起来了，很多年前他便听说，山水部落在天灾时，救了许多部族的性命。
“而且，你们还教给了日月部落‘木炭’技术？”
这下天煦对他们更加友善了，他一向非常欣赏这种部落，即便不能招揽二人，但如果能与山水部落打好交道，那也很不错。
“这里风大，不如请二位随我到屋里去坐坐。”天煦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雪团和天煦走在前面，重焱和乌猬跟在他们身后，在他们之后则是一列护卫兽人。
一群人穿过走廊，向一座木屋走去。
乌猬有意带着重焱落后些许，与他在后面交谈。
雪团则本就对天煦印象很好，天煦也是雪团见过的最有涵养的外部落兽人，他自然而然地就和天煦聊了起来。
乌猬先是和重焱在摔跤上做了简单地讨论，聊着聊着，他就觉得重焱这个人非常不简单。
重焱这个人一看本身就是天赋异禀的类型，在与他比试的时候，乌猬就能明显地察觉到两人在力量上的差距。但没曾想，这个人在技巧上也很有见地。
而刚刚那场考核，只不过是因为重焱想要更快结束比试，这才少见的使用了本身的力量与他对抗。
这一聊下来，乌猬更是郁闷了，看来他不仅天赋不如人，同样也技不如人。
如果说在初见到重焱时，乌猬马上就动了想收这个人为徒的心思，那么在重焱轻松正面击败他后，他就完全没了这种想法。
哪有徒弟比师父厉害的道理？他连可惜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可惜起。
走在一旁的重焱则发现，乌猬看起来是凶狠的长相，实际人还挺温和，与他的外貌形成了非常大的反差。
另外经过了雪团的提醒，重焱已经知道了，乌猬就是狰爷爷交给他们的信物的主人。
而现在他们应该算作是认识了，重焱就不打算交出狰爷爷给的信物了，这个人情就让狰爷爷自己留着吧。
而在前方的天煦，不过与雪团交谈了短短片刻，就已经彻底喜欢上了这个人。
他们山水部落的人都这么机敏友善吗？也难怪日月部落的首领对山水部落那么夸赞。
与雪团交流实在太舒服了，他一句话刚起个头，雪团就仿佛知道他下半句要说什么了。
而且雪团的言谈举止，简直比他更像一个首领！天煦并没有心生嫉妒，他眼中尽是欣赏之色。
两人拉近了不少距离，明明只是第一天见，说话间却已经像朋友一般。
天煦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想与雪团将话题进行得更深入下去，甚至不由讲起了他们部落的发展。
说起部落以前的发展，天煦少见的面露苦涩：“我们的上一任老首领做了错事，他利用了权利，为自己谋取了更多、更好的资源。”
“不仅如此，还连带着一些长老们也跟着这样做。”
而雪团则从天煦的言行中，了解到他们的初代大首领，一定给他们留下了很多“宝贵的想法”，他才会从天煦嘴里，听到很多其他兽世兽人听不懂的词语。
于是雪团便也正常地与天煦交流：“权力发生了倾斜，一方资源过多，另一方就会变少。想必你们的老首领，没有严格遵循你们初代大首领留下来的理念，跟你们部分人的意志也并不相同吧。”俗称没有抵挡住权力的诱惑。
他们的老首领原先应该有什么过人的能力，才会被选为首领。
但成为首领之后，本职的能力没有好好发挥，还因为权力过大，终究没能够坚守住自己。
天煦激动地说道：“是的！”果然他没有看错人，雪团好像真的完全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
天煦继续道：“不论是我们还是祭司，都劝阻无果。但在当时也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所以我们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后来，我们才慢慢发现，原来朝暮大部落竟也跟着停滞了进步。”
雪团点点头，心里大概有了个数。那老首领“财富”是有了，实事却什么都不做了。
而朝暮部落能够维持表面地运转这么多年，已经是意外了，何况是要进一步发展呢。
他们刚走进屋里，雪团正想继续问问那老首领生病的事，一名兽人便小跑着过来，向天煦通报：
“首领大人，老祭司想请你过去一趟。”
天煦赶忙歉意地对雪团道：“不好意思，因为我们部落的老祭司，清醒的时间非常短，我现在得先过去看看情况了。”
“请两位在这里稍坐片刻，我去去就回。”
雪团自然表示了理解，天煦便带着人匆匆离去。
然而过了一会，回来的人却不是天煦，而是另一个陌生人。
那人的五官与天煦长得有几分相似，但却给人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他一来，便不怀好意地看着雪团和重焱他们二人，天生上挑的眼尾透着股邪佞。
“我是朝暮大部落的副首领，天朔。”那人直接自我介绍道。
对方不客气，雪团也只会不客气，于是他坐着不动道：“我们来自山水部落，我叫雪团，旁边的这位是我的守护者，重焱。”
雪团这冷漠不客气的态度，反而令天朔觉得很有趣。
他刚刚已经从天煦那里，听到了二人的来历，但天煦有事匆匆走了，他还没有详细了解他们来这里的目的。
然而山水部落这个名字，他是耳熟的。这不正是，长老们曾经考虑过要结盟的对象吗？天朔便想去试试来者的深浅。
天朔随意一坐，邪气地一勾嘴角道：“我们部落已经什么都不缺了，你们能拿出什么跟我们做交易呢？不如省省力气罢。”
他很想知道，他这么不客气地对待他们，山水部落的人还能继续好脾气地坐在这里吗？
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嚣张？雪团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天朔，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话题。
但雪团并没有被天朔吓到，反而很淡定地说：“当然是你们没有的东西。”
不论其他部落在兽世找到了什么稀缺资源，做出了什么稀世物件，只有山水部落的手上，确实掌握着所有部落都没有办法拥有的一种技术——让兽世土壤恢复。
看着雪团镇静的模样，天朔不由坐直了身体，他想不到还能有什么，是他们朝暮大部落没有的。
天朔正想继续与雪团“过招”时，天煦却回来了，他不悦地快步走来，生怕天朔又在搞什么恶作剧：“天朔！不要对我的客人无礼！”
天煦：“对不住，我这个弟弟个性比较古怪，但人不坏，请不要介意。”
天朔看到天煦来了，就像老鼠见到猫，周身的嚣张气焰顿时收敛了，站起来等在一旁。
他被天煦揭了短，也只是撇撇嘴闷不吭声，与刚刚“癫狂”的他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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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营养液[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