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雪团和重焱, 只能在这里与灰穹、狰两人告别了。
灰穹并不想搞得太伤感，只是叮嘱了雪团几句，并约定好了回归期限后, 就匆匆离开了。
狰驾驶着飞马车见灰穹频频回头, 与始终在城门口没有离开的雪团挥手, 狰便开口道：“不如你就跟着雪团去吧。”
他本来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无所谓多一个少一个人陪着。
飞马车速度很快，直到雪团和重焱的身影都变成小黑点了，灰穹才回过身道：“那怎么行，已经说好了。”
想当年他去寻盐时, 也是老友陪伴在侧，这个人情他是怎么都要还的。
狰见说不动，就不再劝了，只安慰道：“我曾认识一个‘小朋友’, 他最后去的地方便是朝暮大部落。我已将信物交给雪团他们俩了，或许能帮上点忙。”
“最好如此吧。”灰穹谢过老友，心神不宁地叹了口气。
而雪团和重焱已看不到爷爷他们的飞马车，这才和重焱驾着飞马车，往前驶去。
前方开阔的平原上, 矗立着巨大的由石墙与木桩结合的围墙，那就是朝暮大部落的城门口。
根据他们一路听来的消息, 朝暮大部落通常只让持有“铜币”的外部兽人进入。
其他情况，可告知城门卫进入目的，获得准入后也可以进入。
朝暮大部落也并非雪团所想的常见普通部落布局，而是一共分为两种区域：学徒区与主城区。
并且，学徒区域的数量和主城区的面积，并非固定的。
刚开始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 雪团是有点困惑的，直到听到了谷林部落阿桩叔的解释。
雪团和重焱即将要进入的这个城门口，里面就是学徒区之一。学徒区看起来与普通部落无异，唯一多的是，有众多可供兽人们学习的场地。
朝暮大部落的学徒区，通常会在固定的时间点举行选拔，选拔出“卓越的兽人”进入主城区。
比如优秀的采集者、狩猎者、手艺人，武力高强的强者兽人，能力特殊的祭司等等。
雪团对阿桩问道：“那主城区的生活条件会更好吗？”
山水部落虽然也有教学的地方，但山水部落所有人都住在一起，生活水平是一致的。
而朝暮大部落这样做的话，主城区生活水平要比学徒区的好很多，确实会激励兽人们努力，但……
听了雪团的问话，阿桩理所当然地道：“那肯定啊，不然那么多兽人想去主城区干什么？”
阿桩实际上并没有去过朝暮大部落，他的很多说法都是听了其他人的说辞后总结的，因此他说的情报也只能一半一半来听。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雪团喃喃道，单单只为了让部落更强大？雪团想到了另外某种可能……但他需要亲自去看看。
雪团和重焱跟在进城的队伍后面排队，守卫的兽人们各自持有长矛，轮到他们俩时，其中一人举起手道：“停一下。”
重焱牵着缰绳一紧，让驹驹和驰驰停了下来。雪团出示那枚“铜币”给兽人看，那兽人便抬手，放他们通行，也不问他们进去的目的。
雪团坐在马车上，正想着居然这么容易就进去了，在路过那名守卫兽人时，那人却突然说道：“进去后，右手边有个‘客舍’可供招待。”
雪团的第一反应是，这里居然都开起店了？然后才赶紧对那人道谢：“好的，多谢。”
重焱眼睛一眯，对那人投去不友善地一瞥。那守卫兽人不知道为什么顿时感觉到一股压力，不敢再多说什么，挥手让雪团他们的飞马车通行。
“这里的人还怪友善的。”雪团没有注意到重焱刚刚的眼神，还夸了夸那守卫兽人。
重焱则一言不发，直接将飞马车驱赶到了那所谓的“客舍”门口。
这里这么显眼，根本不需要那人特意告知。
重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很少和雪团单独到其他部落去，即便他自己再怎么不合群，也很少会有这种异样的情绪。
但他就是觉得，刚刚那守卫兽人看雪团的眼神，令他非常不快。
雪团从马车上下来，面前的“客舍”规模很大，显然是专门用来招待各路来者的。
他们一到这里，就有兽人过来帮他们将驹驹和驰驰牵走，后院会有专门的马棚。
这里的模式与谷林部落的差不多，说不定谷林部落的首领就是从这里学的。
雪团背起他的弓、弩等一些小件，在盐湖驻地时，他还是将弓箭拣了起来，时不时就练上两手。
而重焱依旧轻松包揽了其他所有行囊，两人走进店中，看到了个类似于“前台”的地方，便径直走到那里。
这还是雪团首次在兽世见到像“客栈”的地方，他斟酌片刻，出声问道：“请问我们想借住三天的话，可以上缴盐币吗？”
雪团先说了个不长不短的时间，并且指明给盐币，他暂时不想将唯一的一枚铜币交出去。
“可以的，给三个盐币即可。”坐在桌子后面的一名长脸兽人答道，估计是这里的老板。
这要是搁以前，少不得要肉痛了，然而山水部落才刚刚炼了些盐出来，他们倒是不缺。
雪团点点头，又看向重焱，示意他“缴钱”。“珍贵”的东西放在重焱那里是最安全的，买单自然也都是重焱在做。
重焱在包里翻了翻，东西有点多，只能先将雪团的羽毛笔、墨水放在桌上。
然而那长脸兽人却愣住了，拿起那支羽毛笔在手中抚了抚，问道：“这是紫鸮羽，你们从哪里得来的？”
雪团：“啊，是朋友送的，你也喜欢吗？”喜欢他也没有多余的了。
这是阿羽哥送给他的，几年才有那么一两支羽能给他，剩下的都要给阿羽哥家的崽阿昂留着呢。
自从偶然发现，飞鸮哥的羽毛制成的羽毛笔特别好用后，雪团便一直存着紫鸮羽了。
“不，紫鸮与我族有着渊源，持有紫鸮羽则是我们的朋友，你们的住宿就收你们一个盐币吧。”
雪团和重焱对视一眼，眼里都明晃晃地写着：居然有这种好事？
心里想着这怎么好意思，但嘴上雪团还是说道：“那就……谢谢了！”
等以后有空，可以去问问阿羽和飞鸮他们是怎么回事。
那长脸兽人摆摆手道：“不必。”动作十分潇洒，看起来确实不在意。
重焱交完盐币之后，便有其他兽人过来领着他们往楼上走去，上面的楼层应该就是所谓的“客房”了。
“一日两食均可在楼下用餐，也可自行准备，请客人随意。”兽人送他们到达客房后，便离开了。
他说的话大概意思是，这家客舍总共会负责两餐，什么时候想吃想怎么吃，取决于客人自己，只要到楼下大厅，去和负责的兽人说一声就行了。
两人走进房内，雪团看了眼布局后道：“诶？忘了跟他们说要两张床了。”
分给他们住的小房间里，赫然只有一张床在里面。
雪团说这话时，并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习惯了到了一切“屋”的地方，就觉得会有两张床，但在外露宿等，他会觉得资源紧张默认一张床或一个帐篷，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重焱却突然不自在起来，轻声道：“要不然，我睡地上……？”
雪团正在收拾行李，没听清重焱说的话，头也没抬地又问了声：“什么？”
“没什么……”重焱恢复了正常音量，走过去将行囊放下。
他不想将那句话再说第二遍，就让他用兽形睡吧，这样的话雪团应该不会介意的。
“今天太累了，咱们早点休息吧。”雪团并没有发现重焱在纠结什么，他打算早早擦洗完，洗漱一番就睡了。
重焱也不想让雪团发现他有什么怪异的举动，接道：“好。”
还好当天晚上，雪团一直表现得和没事人一样。
重焱便化为兽形，挨在雪团的身边睡了，巨型黑狮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格外满足。
翌日，他们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雪团：“咱们随便收拾一下，就到下面用饭吧。”出门在外，山水部落的人都尽量穿着得不太“张扬”，好穿的棉衣什么的，都只在自家部落穿穿。
而雪团想去楼下用饭是因为，在客舍大厅里，可以听听往来兽人们的谈话，那是一个绝佳的获得信息的好地方。
“好。”重焱动作很快，他通常不会耽搁什么时间，雪团收拾好他便跟着走，大不了回来再整理。
雪团和重焱一起下楼去，他们来到这里的一个首要目的，就是要看看朝暮大部落里的兽人们，过得怎么样。
而仅就他目前在路上看到的兽人们模样来说，雪团觉得，这里的兽人们生活得还是不错的，至少没有什么困苦的表情。
普通兽人的生活状态，至少可以看出朝暮大部落的首领是什么样的作风。
这里没有剥削，没有出现苦役、奴隶，对雪团来说，是个好的信号。
如果这个大部落，不符合雪团的心理标准，那雪团就会比较苦恼了，因为山水部落将会失去一个值得考虑的盟友。
雪团和重焱两个人来到一楼大厅，正好角落里还剩一张空着的桌子。两人刚坐下就有兽人过来，询问他们想吃什么。
兽人问道：“烤肉和拌野菜是我们这里的固定食物，另外今天难得有麦粥和烤鱼可选，不知道两位想吃什么？”
雪团本来就是因为好奇以及想探听一点消息，才下来吃东西的。
结果一听到兽人报完菜名，他突然就没什么食欲了，还不如他们自己在屋里做一点吃呢。
“那就麦粥和烤鱼吧，多谢。”雪团说道。来都来了，而且这又是算在盐币里的，就吃吃看吧。
好在食物虽普通，但味道不至于难以下咽。不过雪团的注意力，马上就被隔壁桌的谈话声给吸引走了。
“换了新首领之后，总算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了……”
“就是，我更喜欢这几年的新首领。”
“算了，大家小点声吧，好歹老首领也是新首领的长辈……”
雪团想起来了，确实有听阿桩叔说过，朝暮大部落目前的首领是近两三年才上任的，上一任首领由于生了重病，在比较年轻的年纪就已去世了。
这也是雪团一个比较在意的信息点。按理说，兽人们的体质是很少生病的。
他生活在山水部落这么久，很少有见到感冒发烧的兽人，除非像他一样，天生体质一般的。
坐在木凳上的雪团不解地蹙眉，有点想搞清楚，这个早早去世的首领究竟生了什么病。
他可不想他们山水部落也有人生了这种病后，没有办法及时得到治疗。
“咚——咚——”
雪团侧着耳朵本想继续听听还有什么消息，却突然听到两道响亮的钟声，从远方低沉而悠长地传来。
雪团和重焱都呆了一下，他们没料到在山水部落以外的地方也能听到钟声。
目前山水部落，好不容易收集到材料打造出来的那口大钟，平时主要是用于报时、偶尔会用于召开仪式、会议通知等。
周围听到声音的兽人们，纷纷放下了手里的食物，有的闭起眼做祷告状，有的则起身走到了外面。
雪团他俩也很好奇，便起身跟着走到了外面。他们发现，许多兽人都来到了街道两边，侧身冲着高处的一个由三根石柱组成的小建筑站着。
三根石柱上的火盆被点起，熊熊烈火直冲天际，钟声再一次响起，一名身着祭司袍的人，带着大家面向祭坛开始祈祷。
雪团和重焱身旁非该部落的兽人，各自用着自己族里特有的手势或祈词跟着默默念着，而其他动作整齐划一的，应该就是朝暮大部落本地的兽人了。
雪团虽然是山水部落的祭司，但是他并不专注在带着大家祭祀上面，有云鹿他们就足够了。
这应该只是一个短暂的日常仪式，很快就会结束，所以雪团和重焱就先回到了他们的座位上。
雪团已经吃饱了，剩下的就让重焱解决。他在一旁喝着水，感觉嗓子眼里似乎有根鱼刺。
朝暮大部落维持这种日常仪式，还是挺有必要的。
因为这里的兽人们，生活在一个不缺吃穿的部落里，除了像他们山水部落一样，大家都非常和谐，其他部落只能依靠首领的号召力、人格魅力，或者通过共同的信仰，来将兽人们凝聚在一起。
刚刚那种仪式，就是维持“共同信仰”的一种。
雪团隔壁桌的人终于祈祷完了，其中一人最后悠悠飘来了一句：
“愿兽世和平……”
“噗。”雪团一口水瞬间喷了出去，连带着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好像也飞了出去。
这，这绝对是改编自“愿世界和平”吧？！能说出这种话的，难不成就是他们的初代大首领？
从前或许有听说过大部落吞并小部落的事，但也都是听来的，雪团在兽世生活的这段时间，实际上并没有听到过，真的有类似于战争的事情发生。
既然没有发生过战争，又如何会平白无故地出现“和平理念”？这其中应该是那名初代大首领的“杰作”。
重焱招来兽人帮忙收拾桌面，雪团抱歉地对那兽人示意自己不是故意的，那兽人表示没关系。
雪团又回到刚刚的猜测里，难怪这些年，他从未听过有大部落杀戮、掠夺的事发生，毕竟对资源的掠夺、土地的侵占，几乎可以算作是野蛮的“原始本能”。
所以，这是朝暮大部落在其中做出的干预？
如果初代大首领，从一开始就在输送“和平理念”，让兽人们一直谨记这条宗旨，甚至用祈祷仪式等进行传播，让大家都拥有这个共同的信仰。
日积月累下来，也不是不可能将这种信念根植在兽人们的心中。
其实他现在倒是对这个初代大首领很感兴趣了，可惜据说他也只在朝暮部落待了几个季度后，便从此失踪了。
不过他留下来的技术也好，信念也罢，都让朝暮大部落一直强大到了现在，也是很不容易了。
这其中，也一定有很多兽人在背后支持着他。这让雪团，越来越想深入了解这个部落。
当雪团进入思考模式时，就会呆着一动不动。熟悉雪团这种状态的重焱，也没去打扰他，只是风卷残云地把桌上剩余的食物全部一扫而光。
当钟声再一次响起时，代表祈祷活动结束了。雪团也回过神，看着面前干干净净的盘碗说道：“走吧，咱们出去逛逛。”
两人并肩走在修整得平整的道路上，街道宽阔，两侧是用木桩和夯土筑成的屋舍。
屋舍前铺有小摊位，上面或摆着陶器、草药、稀有食材，或有放着葛布、麻布等的。
幼崽们或人形或兽形的在路边打闹着，嬉笑着跑来跑去，看得人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雪团有种走在另一个“山水部落”的感觉。
这时，莫名有几下急促的鼓声响起，这次明显距离要更近些，不知道又代表了什么。
而街上两旁的兽人们，忽然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今天轮到谁考核了……”
“不知道啊，咱们去看看呗……”
说着说着，街道上的成群的兽人们倏然一拥而上，眨眼间将雪团和重焱，一起推到了街道拐角的一处广场。
雪团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和重焱站在了离广场边缘最近的地方。
重焱一手始终护着雪团，其他兽人看到这里立着个大个子，也不往前凑了，在一旁挤着。
刚刚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而且那些兽人也并非是故意的，重焱就不可能出手将人都掀飞，只好带着雪团顺着人流的脚步，走到了这里。
广场的另一边有一幢小木屋，没一会儿，就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兽人。
雪团很清晰地听到，旁边的兽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雪团定睛看去，只见一名魁梧的壮汉缓缓走到场地中央，他肌肉虬结贲张，穿着粗麻短衣，半边胸膛暴露在外。
但最惹眼的是，他的脖子上有一道贯穿伤疤，像是要将整个头颅斩断一般，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
看得雪团都恍惚觉得，自己的脖子也跟着疼了一下。
“今日，有谁愿意上来接受考核？”那兽人出口说道。
那副没有任何表情就已是“凶神恶煞”的模样，令很多兽人都不敢轻易直视。
听到这话的瞬间，除了雪团他们外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
于是，那兽人扫视一圈，就看到了突兀地站在人群前面的两个人，便说道：“那就你们俩吧。”
雪团立刻左右看了看，发现周围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消失了，已经全部撤退到了后方。
广场上站着的这名兽人，一看就“来者不善”啊！
雪团伸出手，指了指他和重焱，错愕道：“我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