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被外套裹住的那一刻, 谢闻渊的气息铺天盖地涌来，强势而热烈。
淡淡的冷木味道在陈恪的皮肤上游走，激起了浅浅的一层鸡皮疙瘩。
陈恪控制不住地呼吸一滞, 有那么几秒心跳失序。
这是谢闻渊故意的吗？他等了多久了？
这样想着，陈恪就问了出来。
谢闻渊低沉的声音就在耳侧响起。
“给你发消息的时候。”
陈恪回忆了一下。
当时自己给谢闻渊发的消息是：[你在哪？]
谢闻渊回他：[你希望我在哪？]
这句之后, 陈恪就没有回他了。
陈恪确实希望看到谢闻渊。
他竟然猜到了，并且出现在这里。
谢闻渊的体温偏低, 这件外套披在陈恪的身上, 并没有余温，但陈恪的心里却有暖意。
谢闻渊收回手，目光落在陈恪脸上。
陈恪抬眼望去，男人冷硬的轮廓依旧，可那双灰绿色的眼眸深处, 却漾着难以言喻的柔和。
“为什么不进去？”
陈恪拉着身上的外套，并没有将它还给谢闻渊。
男人灰绿色的眼眸转向了陈恪：“等你。”
陈恪的唇角勾起：“走吧。”
“你应该还没有正式去过我家。”
陈恪这里说的是正式。
显然, 之前的那些行为被他定义为了不正式。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 之前的那些过去的事情, 已经翻篇。
谢闻渊眼眸一动。
陈恪率先迈步, 走进睦安佳苑。
一楼客厅里, 元博文和张余刘阿婆正在讨论专家团的下一步规划。
他们头碰头, 睦安佳苑在桌子上给他们变出了一个沙盘。
“我认为下一步的战略重心应该是塑造一个无坚不摧的对外形象……”
话音未落，整个睦安佳苑猛地一震！
三人惊愕抬头, 只见睦安佳苑变出了一条长长的红毯，卷轴一直滚到了一楼的会客厅里。
这是谁，怎么这么大的排场？
刘阿婆惊疑不定地张望，张余缩起了眼柄, 元博文则是茫然地将视线投向了入口。
陈恪踏着红毯走了进来，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明显大一号的黑色西装外套。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则是只穿了一件衬衫的谢闻渊。
显然，睦安佳苑如此大费周章，为了谁不言而喻。
三人不自觉地直起了身。
毕竟这位大佬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不是拷打他们，就是吓唬他们，几人都已经PTSD了。
陈恪望着如临大敌的专家团，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来。
“这是我邀请的客人，不用紧张。”
不用紧张的只有你吧！
几人心里默默吐槽，面上却露出了笑容：“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那架势，就差手里摇两束塑料花了。
谢闻渊对他们的表演视若无睹，只微微颔首，目光便重新落回陈恪身上。
其他人巴不得他这样呢。
元博文倒还好，张余和刘阿婆却想起身离开，恨不能立刻原地消失。
陈恪也没有勉强，毕竟他们怕他是正常的，自己不可能命令其他人和自己一样喜欢谢闻渊。
喜欢？
他刚刚用了这个词吗？
陈恪下意识侧过脸，仰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要一起吃饭吗？”他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谢闻渊淡淡地“嗯”了一声：“嗯。”
陈恪知道邻居们不自在，体贴地说：“那去我家吧。”
在他家，虽然辛苦睦安佳苑，但这家伙替谢闻渊跑了几次腿，也熟稔一些了。
比起其他的几个邻居，要胆大多了。
陈恪带着谢闻渊上楼。
张余和刘阿婆这才从角落走了出来。
元博文不满地拉住了几人，压低声音：“说不定以后要经常打交道，你们这就逃了，太不给陈哥面子了吧？”
刘阿婆眼珠子一转：“你懂什么？人家要的就是两人世界，你瞎凑什么热闹？”
张余眼睛眨了眨：“对啊，你瞎凑什么热闹。”
元博文：“……？”
怪我咯？
陈恪回到了房间。
因为睦安佳苑的勤劳，这里一直保持着相当程度的干净整洁。
不过家具都是单人的。
陈恪拉开门，迈入房间的那一刻，睦安佳苑就在两人面前上演了大变活屋。
原本舒适的单人沙发瞬间膨胀成宽大的深色三人沙发，无论是坐是躺都十分柔软舒适。
而饭桌也被移到了饭厅中间，确保那个角度可以直接看到墙上的百寸大电视。
所有的垃圾消失，新的垃圾袋套了上去。
陈恪眨了眨眼。
睦安佳苑上次这么狗腿，还是挨了他一刀之后。
现在谢闻渊仅仅站在这里，威慑力就这么强吗？
在它那里，谢闻渊和陈恪是一个待遇？
谢闻渊并不清楚睦安佳苑的小心思。
他的视线落在了客厅后面的那面书架上，又转移到了陈恪窗台上的那奇怪的绿植上。
分体潜藏在陈恪影子里的第一晚，就是在这株绿植上度过的。
而那晚……
他的确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
谢闻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还好，陈恪不知道。
“你随意坐。”
陈恪招呼谢闻渊坐下，自己则是从冰箱拿出新买的蔬菜。
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菜，本就不熟悉的手艺愈发生疏起来。
看着台面上的那些蔬菜，陈恪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拿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
他的厨艺仅限于火锅和速食了，真要是上什么硬菜，他这点水平不太够。
陈恪倚靠在台面旁，一片阴影无声地笼罩下来。
谢闻渊自然而然地脚尖触碰到了陈恪的，轻轻抽走了他手里的手机。
“我来。”
陈恪有些惊讶：“你还会做饭？”
污染物居然会做饭？
好神奇。
不过转念一想，刘阿婆有的时候也会下厨，厨艺也比陈恪要好多了。
不过，她那个年代和谢闻渊不一样。
“我得到了这具身体的记忆。”
谢闻渊随意地开口，与此同时，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自然而然地找到了挂在墙上的围裙，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男人身上套着简约的蓝色围裙，勾勒出宽肩窄腰，看起来十分有……人夫感。
陈恪的心跳漏了一拍，目光在那抹蓝色上停留片刻。
这个围裙的颜色还挺适合他的。
陈恪将番茄投进了水里，红彤彤的番茄在水盆中翻滚着，圆润可爱。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谢闻渊切菜的声音。
他的手很漂亮，皮肤苍白，骨节分明，能够看到皮下隐隐凸起的青筋，握着刀柄时，带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优雅。
陈恪将眼神从他的手上移开，开口问：“你刚刚说‘这具身体’？”
谢闻渊垂着眼睫，手中动作不停。
“嗯，我找到的时候，这人已经死了。”
陈恪恍然，所以谢闻渊就顶替了这个医生的身份。
谢闻渊补充：“只是通过他的记忆了解人类。现在，这就是我的本体。”
言下之意，不存在任何的其他人，也没有其他皮囊。谢闻渊只是谢闻渊，没有别人。
——如果触碰陈恪的、和陈恪接吻的不是他的本体，那么谢闻渊会嫉妒到发疯。
陈恪：“嗯。”
其实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说不通，那就是换了人，可性格上的变化几乎无法掩盖。
除非……医院的那些同事没有觉察出什么异常。
陈恪想起来，第一次和谢闻渊见面的时候，当时的书店老板似乎看不到他。
谢闻渊似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控人的认知。
那么自己对他的感觉，是否也是被操控了呢？
陈恪沉思着。
谢闻渊看着青年陷入沉思，一时间皱起了眉头。
难道陈恪还是介意？
使用他的真实模样也不是不可以，但他以为陈恪会比较喜欢这个形象的自己，毕竟人类择偶的对象可以是怪物，但前提似乎也要是个人形。
——如果陈恪有要求，本体的形态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各怀心思，沉默地在厨房忙碌。
很快，两菜一汤便上了桌。
两人相对坐定，陈恪这才注意到，谢闻渊也是蹙起眉头的样子，仿佛是在反思自己还有哪里没有做到位一样。
谢闻渊或许可以改变认知，可陈恪对自己的状态再清楚不过。
他的记忆没有出现任何空白或者不自然的地方。
他的认知和记忆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谢闻渊将筷子递给陈恪。
这不是两人第一次吃饭，但却是在家的第一次，而且，主厨还是谢闻渊。
第一次见到谢闻渊的时候，陈恪从没想过两人能够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毕竟他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那么好。比起陌生人，甚至可以用警惕来形容。
不过，他的直觉没错便是了。
谢闻渊的确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
只是这份危险，从来不曾指向他。
他面对他的态度，用小心翼翼来形容也不为过。
谢闻渊会考虑到他的想法，尊重他的选择。
在陈恪面前，谢闻渊总是收起所有锋利的爪牙与戾气，敛去眼底翻涌的暗色，只将最柔软的一面呈现给他。
每一次被他用那种专注隐忍，又带着克制的眼神凝视时，陈恪的心跳都仿佛不属于自己。
陈恪和人、和污染物打过很多交道，但从没有一个人能带给他这样的感觉。
他意识到——
谢闻渊是唯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