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闻言, 二人相互对视。
报恩的？
抱什么恩？
师仙俞看许知澜，许知澜看师仙俞，一时谁也想不出有个什么恩。
难道是那身法衣？
也不对啊……
鬼王小姐认出的是许知澜, 那报恩应该报的也是许知澜的恩情。
毕竟，许知澜确实做了不少善举。
数都数不清的那种。
当然, 也不能只听鬼王小姐的片面之言。
报恩不是不能捏造。
对方明显实力不低，还是小心为妙。
想到这, 师仙俞便开口问道：“既然如此, 还请您仔细说说, 报的是什么恩？”
鬼王小姐缓缓抬起头, 依旧保持行礼的姿势, 边注视两人边认真思考起来。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
她才摇了摇头, 同时开口：“我记不起来了……”
语气弱弱的。
像是风一吹就会散开。
……
这答案，竟然也不是那么出乎意料呢！
师仙俞又问：“那请问您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呢？”
这总该记得吧？
鬼王小姐瞧着似是又思考起来。
这次反应要比之前都快得多，她把手往上一指, 脸一仰, 就看向了鬼界灰蒙蒙的天。
答道：“天上。”
语气坚定, 听着还挺有力量。
师仙俞顺着鬼王小姐的动作往上看去。
天上还能有什么？
不就是天幕吗？
……
那么问题来了。
天幕里见过许知澜，又怎么跟报恩扯上了关系呢？
总不能抬头看一眼。
就觉得许知澜对自己有恩吧？
还有……
这鬼王到底是怎么认人的？竟只是单凭天幕画面，就能穿透许知澜身上的伪装, 分辨出真假？
那着实有些太厉害了吧！
正琢磨着。
昏暗的鬼界忽然明亮起来, 像是被明亮的画布遮住天空似的……
不是像。
就是！
师仙俞还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因此，一眼就看到那缓缓舒展开的天幕。
很亮。
亮得活像是要把鬼都超度了。
刚提到天幕，天幕就出现。
有些时候师仙俞都不得不怀疑，老天是不是死盯着他这边的事情。
看似自作多情。
但非要说，他也能有理有据扯出个七七八八的证明。
若说是巧合。
仔细算算, 确实好些时日没出现过天幕。
都不算突兀。
无论意外巧合还是特制出现，全都是天的意思，也就是所谓的天意。
许知澜管不住。
索性便不再琢磨，认真盯向天幕。
打算仔细瞧瞧，未来龙傲天在不小心‘害’曾祖被雷劈得烟消云散后，又再折腾了些什么事。
事实证明。
师仙俞的担忧是非常有必要的。
【只见天幕画面依旧延续上次龙傲天那惊讶的神情，紧接着抿嘴，沉思。
最后在周围取了一块被雷劈过的木头，劈了好些个墓碑出来，分别刻上‘曾外祖之墓’以及‘不肖子孙龙傲天留’。
白至雪问他怎么刻这么多。
龙傲天先是说曾祖阴魂不散。
说完就沉默了。
大概后知后觉想到如此用词不大合适，说出来也不好听，又表示，以后大概还能用的上。
白至雪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看着龙傲天用雷击木，还是雷罚击打的木头立碑。
阴魂究竟散没散彻底暂且不知道，不肖子孙是真的不孝。
立碑完后，龙傲天还落了几道封印的阵法。
做完这些才转身离开。】
若是有熟悉阵法，或是熟悉问道宗元清山一脉的，都能认出龙傲天所用的阵法与封锁虚空的阵法同源。
不少人已经猜那被劈的黑衣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龙族吗？
即便是魔龙，也没有到出现就受天罚的程度吧？
世人的猜测仍在继续。
【天幕，也在继续。
龙傲天和白至雪不知道是不是终于意识到他们近年来的高调。
离开龙族族地，发现身处妖域，就打算换个模样行走。
建议是白至雪提起的。
最兴致勃勃并且主动包揽所有伪装步骤的却是龙傲天。
龙傲天自信保证，他的技术是传承来的，集齐数家之长，就是爹娘来了，看到都得傻眼仔细分辨。
白至雪信了。
然后，他们就变成了端庄拘束的白姑娘和过度妖娆龙姑娘。】
……
师仙俞沉默。
师仙俞理解。
师仙俞总算知道龙渊擂台上的龙傲天是怎么把他和许知澜认出来，并且还丝毫不觉得惊讶了。
原来都一样。
确实是，传承来的技术呢！
【天幕中的龙傲天难得放下他那神色淡淡又桀骜不羁的模样。
换上不同的衣服后，仿佛就将以往的自己抛下，
又是掐着兰花指娇笑，又是使劲扭着屁股走路。
大概是表演太用力。
把好好的美人，整得怪模怪样，再加上那长高不少的身形，娇是暂时看不出来，只觉得对方力气格外大。
兰花指挥出破空声，屁股又扭得虎虎生威。
龙傲天还问白至雪自己美不美。
……
白至雪是沉默的。
一直到被带进妖族聚集的地方，他才反应过来。
遮脸就拉着龙傲天跑！
龙傲天也没问什么，说让跟着跑就跑。
直到跑进鬼界。
他也继续掐着杀伤力十足的兰花指。
看模样，玩得还挺开心。】
师仙俞不太想看孩子糟心的演技。
他不承认这是得他真传的伪装，粗糙！实在是太粗糙了！
模样确实挑不出来。
乍一看也挺像那么一回事。
可是身份呢！性格呢！压根就没有学到他的精髓啊！
【天幕中的龙傲天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伪装有什么问题。
许是太闲。
又或是还有别的什么打算。
伪装后的龙傲天带着白至雪在鬼界招摇撞骗起来。
具体表现在。
两人随时随地装柔弱，开始是一只一只的骗，后来是一群一群的骗。
到底骗了些什么，也不太清楚。
画面闪动切换太快。
总之不是什么很有道德的体面事情。
也许正因如，画面切换得堪堪只见个影，再细看，是怎么都看不到了。
甚至。
龙傲天和白至雪还双双挤上某个鬼王的花轿。
……
总之这一桩桩的行为终究还是引起了众怒。
鬼可杀不可辱。
龙傲天和白至雪都不怎么杀鬼，就骗，还用‘整顿鬼界缺德风气从我做起’的口号。
最终落得被万鬼齐齐追杀的大场面。
龙傲天和白至雪都狡猾的很，被追了也不怕，跑上阴路大道，专挑着红白喜事的队伍撞去。
致力于让场面更加热闹。】
……
师仙俞看着出奇相似的画面。
最终只能感慨一句。
还是儿子强。
这可比他和许知澜遇到的要更加壮观，里头还有鬼王，以及几十个红白队伍。
他其实也很想整顿鬼界缺德风气，奈何此番有要事要做。
也罢，看看儿子整顿。
都挺合心意。
【天幕中的龙傲天和白至雪逃得不算太轻松。
但也没有很难。
也不知道他们最后是怎么逃脱的。
总之画面晃动后。
再出现的就是二人与穿着得体衣裙柔顺长发却莫名其妙少了一截的女鬼久久僵持的画面。
大概是实在拿女鬼没办法，龙傲天掏出一截头发，还了回去。
女鬼没接。
只是幽幽看着龙傲天和白至雪。
许久才开口：“我来报恩的。”
画面定格在女鬼那张稍显呆愣的小脸上。
随后，戛然而止。
天幕渐渐消散。】
……
师仙俞开始觉得命运都是有安排的了。
天幕里的女鬼，可不正是他们身前的鬼王小姐？
那说话的模样神态。
跟之前称得上是如出一辙！
不同的就是鬼王小姐身上的衣裙。
以及……
某处犹如被狗啃了一截的顺滑长发。
更准确来说，是被龙啃的。
鬼王小姐也看到天幕里的画面。
它默默收回手，再低下，又调整行礼的姿势，
继续未完成的事。
师仙俞和许知澜只好再挪一步。
很快。
两人一鬼又继续他们画圈的踱步。
……
师仙俞用胳膊捅了捅沉默寡言的老实丈夫，示意对方开开口。
再僵持下去是没有意义的！
孩子都要饿了！
收到示意的许知澜其实觉得小鱼的动作别有一番趣味，腰痒痒的，有点舒服。
但瞧着对方似是心急得很。
也只好朝着鬼王小姐开口问道：“除了在天幕中见到我外，可还在其他处见过？”
“我记不起来了……”
鬼王小姐语气还是很弱，模样呆呆的。
倒是还记得朝着二人继续行礼调整的姿势。
过分礼貌客气。
许知澜带着师仙俞又避开一礼，继续开口：“可还记得您的名号？”
“记得。”
鬼王小姐语气轻快了两分，像是想起了什么快乐的事情，脸上也多了几分带着神性的笑容。
她缓缓开口：“他们叫我泰宁娘娘。”
许知澜若有所思，又追问道：“他们是？”
这询问直接打断了鬼王小姐的动作，脸上笑容逐渐消失。
又回到那呆愣的模样。
呢喃道：“他们都不在了，也不记得我了，我也不记得了……”
眼看着鬼王又要行礼，许知澜抢先一步，恭敬行了个人家拜鬼神的礼。
道：“见过泰宁娘娘。”
师仙俞也跟着一拜，同时开口：“见过泰宁娘娘。”
他虽然脑子没有许知澜转得快，但也是有那么点知识在脑子里的。
泰宁，大地的别称。
而娘娘则是人间表达恭敬的尊称。
这应当是一位鬼仙。
且极有可能得过人间供奉。
鬼仙自然不是修士们口中的仙，毕竟鸿光之上才是仙界。
但既有仙字，也说明鬼仙能有与仙人相提并论的资格与力量。
据传鬼界曾有仙人驻守，以稳固轮回。
仙人在此间修行全靠香火与功德。
而鬼仙也相似，修的不是香火便是功德，更有二者兼修者。若侥幸再得鬼界中法则的机缘，便可引用鬼界法则。
有传闻道是……
如能修得鬼仙真身，便可同凡间传说那般，成阎王地仙之神，掌控鬼界，再塑轮回。
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也不得知。
倒是听说不少有机缘接触此的鬼王不愿修鬼仙一道。
恐怕也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二人话音落下没多久。
泰宁娘娘那披散的长发缓缓挽起了一小部分，依稀能看出是个端庄的发髻。
她还是呆呆的模样。
见二人都不动，飞快抓准时机，行礼。
“他们干什么呢？”
“夫妻对拜？”
“你三千只眼睛都不够用啊！那是两个人和一个鬼！”
“不对，你们看，那两个抱着孩子的人…是不是很像是雌雄双魔！”
……
路过的鬼物飞速逃散。
师仙俞和许知澜也不得不结束这个漫长的礼。
而他们的对面。
那位泰宁娘娘仍在保持行礼的姿势，像是对此有所执念。
没办法。
许知澜和师仙俞只好上前，一左一右把鬼扶起来。
总不能就这么一直下去！
还是早点把鬼忽悠走…哦不，劝走吧……
泰宁娘娘被扶起来后就不再固执着行礼，它愣愣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
也不说话。
也有可能是不知道说什么。
师仙俞自觉嘴皮子比较利索，开口道：“我二人还有要事，不便久留，待我二人解决完要事，再来寻娘娘也不迟。”
好半晌，泰宁娘娘点点头。
二人以为对方这是同意了，便抱着孩子打算离开。
谁知，身后坠了条小尾巴。
可不正是方才点头应许的泰宁娘娘？
师仙俞和许知澜只好停下脚步。
再三询问。
“我要报恩。”
泰宁娘娘只坚定的说着这么一句话。
其他再问。
就是全都是‘我不记得了’。
师仙俞寻思着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对方是实打实的鬼王，跟了他们一路都差点无知无觉，眼下更是正大光明跟着。
想要像之前甩掉其他鬼怪那样甩掉对方恐怕不太可能。
看来还是得给对方找点事做，那种做不完，一时半会抽不出来找他们的。
师仙俞还是有那么一些忽悠人的经验。
都不用思考什么。
张口就道：“我们正在找黄泉上除了接引舟之外渡黄泉的方法。”
说完，师仙俞自己都觉得拗口。
看起来都没有多少思考能力的泰宁娘娘更是听不懂了。
便继续开口解释：“黄泉很危险，什么东西靠近都会变成黄泉水，我们在找能在上面漂浮且不会消失的东西。娘娘你要是见过，可以跟我们说，没见过的话，可以帮我们找一下吗？”
“这对我们很重要，如果可以，请您帮一下我们。”得到示意的许知澜也跟着开口。
师仙俞忽悠完呆呆愣愣的鬼王娘娘，良心微微痛。
他还不忘补上几句。
叮嘱对方别太靠近黄泉，看着就行了。不然万一不小心落下去，他是真的太罪过，只是给对方找点事做，而不是给对方找罪受。
师仙俞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先听到鬼王娘娘那轻飘飘的声音。
“我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