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真心？
二人的…感情？
可把师仙俞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
他和许知澜的感情, 还有什么真心，这么宝贵的吗？
接引人都指明要这了。
掐手指仔细算算。
他们似乎也没认识非常久吧？
“请问可否换成其……”
许知澜话还没说完，就被空荡荡的黑袍打断了。
“只有交换最珍贵之物, 方能登上接引舟。”
许知澜见黑袍态度坚决，没有再多谈的余地。
便只微微拱手。
道：“可否容我二人考虑一番？”
半晌, 黑袍才用那叠着数不清声线的声音回答道：“可。”
许知澜又行一礼。
随后就拉着师仙俞往前走了几步。
确定那黑袍仍停留原地，接引舟也漂浮桥下, 未曾离去。
方才将视线投向身旁的小鱼。
师仙俞大大方方与许知澜对视, 再私下传音交流起来。
真心感情什么的。
听起来不值钱, 但在某些特定时刻, 又是千金难换的东西。
实际上作不得用钱财衡量。
接引人既然说这是最珍贵的, 那必定不只是他们所想的真心与感情那么简单。
且人若是没了真心, 又没了感情。
那还是人吗？
与行尸走肉有何异？
换不得。
师仙俞和许知澜只简单交换了一下意见，就明确绝对不能换出去。
再说鬼界都是鬼言鬼语。
也没办法确定这‘真心’是不是还包含胸口跳动着的那颗心，感情又会不会带上感情里的记忆。
如此一来, 就更加换不得了。
即便如此, 师仙俞和许知澜也没想着就这么放弃接引舟。
黄泉能飘着的就这么个东西。
错过了, 那可真就是错过。
就怕这就是唯一的方法，更没有别的路子走。
因此，二人视线齐齐锁定正前方那位不久前捷足先登的鬼。
从对方整整齐齐的人形来看, 若不是生前为人, 便是实力强横。
这也代表着能沟通。
师仙俞不确定接引人留给他们的时间有多少，不好就这么耽误下去。
与许知澜简单对视后。
便大大方方走过去。
和他们所想的一样，对方未曾离开就是在纠结。
走近些就能听到接连不断又那细细碎碎的鬼声，反反复复都在念着‘换’与‘不换’……
也不知这鬼最珍贵为何物。
师仙俞从对方口中听得最多的，竟是‘不换’，而每声‘换’里皆是咬牙切齿。
可以说是极度不舍了。
大概是鬼太沉迷在难以割舍的情绪里, 一时间，竟也没发现眼前多了两个大活人。
“请问……”
师仙俞的礼貌开口把鬼都吓得蹦了起来。
他深感抱歉。
但还是在对方转身就想跑得时候，大手一捞，拽住了对方漂浮的鬼衣。
陈恳开口：“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问一下，这黄泉真的只有接引舟能在上面停留吗？”
“不然呢？要是有别的，我还站这里纠结？”
鬼没好气开口。
它实在没心情跟两个人修说话，鬼衣上鬼气一收，就想换个地方待着。
师仙俞见这鬼没有动手的意思，便也没打算使用暴力手段去解决问题。
而是递出一小袋鬼币。
说道：“我只是想打听一下……”
话才刚开口。
鬼变脸比翻书还快，不仅接过他的鬼币，还热情开口道：“好说好说。你们阳间来的，不知道也是正常。这接引舟确实是黄泉上为数不多能漂浮着的东西，反正我当鬼这么久，也就看到这么个舟。听说功德金光也可以在上面停留片刻，曾有个和尚被丢黄泉里头，那功德金光护了他几念间，也就沉了……”
师仙俞听到功德金光时还想着要不要试一试。
但鬼却说只能停留几念。
也不清楚那和尚是怎么个情况，是功德太少？还是黄泉也仍是一视同仁呢？
反正他是不敢让许知澜去试的。
就算试，也得先试试些别的死物活物。
见鬼来来去去都只说得出这么两样。
师仙俞便又问道：“接引舟真能到黄泉源头吗？”
这次鬼没有直接回答了。
它只说：“我生前也是修士，收了钱也不骗你们，接引舟从上从没有谁回来过。”
“那你们还去？
”师仙俞觉得这接引舟也不怎么安全，只有去没有回来的，就跟送死差不多。
得亏多打探了几下消息。
鬼有点被无语到：“你们不还是一样？”
“唉，我们是想给孩子看病呢，它生来就没魂。”
师仙俞叹了口气。
这次真没有几分演的成分。
又问道：“那接引人的费用怎么回事？我和夫君见你似是不太高兴，可也是被收取了难以付出的费用。”
鬼修一听，身上鬼气聚聚散散，话都不想说了。
看着像是陷入糟糕的记忆。
师仙俞默默又掏出了一袋鬼币。
能用钱财撬动嘴巴的，就能再撬动第二次，如果不行，就是钱财不够多。
于是，他又加了一袋。
“我看你们也是诚心为孩子着想，就跟你们直说吧。”
鬼修迅速接下师仙俞掏出的鬼币，咬牙切齿道：“这接引人几乎只会开出无法接受的费用，如有意外，那就是这样东西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珍贵。就比如我的钱财。”
……
师仙俞看着鬼修四溢的鬼气还有那飞速上涨的气势。
看来钱财对其真的重要。
他表示理解。
穷真的很可怕，不管是在修真界还是人间，都代表着寸步难行也无法安生度日。
且事实也证明。
有钱能使鬼推磨。
瞧，眼前的鬼修可不就在推磨了？
鬼修越想越气，把手中鬼币拽得吱吱作响，咬牙切齿道：“接引人只说我的全部钱财，但我知道。他是想要我生前死后甚至是将来的所有钱财啊！是想要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话音刚落。
忽然身后传来争执的动静。
二人一鬼齐齐看去。
只见某个看起来不太聪明浑身都长满眼睛的鬼怪直接扔下一句：“我什么都不换！”
便朝着接引舟跳下去。
黑袍竟是拦也不拦，就在原地静静站着，仿佛一道恒久矗立的石碑。
只听到‘咕咚’一声。
那鬼物竟然生生穿过了接引舟，往黄泉坠去。
连痕迹都不剩半分。
……
嘶。
师仙俞默默按死某些暴力的想法，并且庆幸自己是个有礼貌有道德又品格不错的人。
也不知道静了多久。
黑袍忽然开口询问着：“可要行舟？”
师仙俞连忙摇了摇头。
又拉着许知澜后退三步，道：“不了不了，我们暂时不用。”
鬼修嘴里又开始反复念起换与不换。
没等它纠结完。
黑袍忽然飘跃下黄泉。
再看，黑袍已是飘于舟头，袍衣撑着桨，缓缓渡舟而上。
那道男女老少皆有的重叠声线开始唱着：“黄泉之上渡亡人，接引舟下皆亡人……”
师仙俞很努力去听，但除了开头两句听得懂，其他的就压根不知道是个什么语调。
鬼修看到接引人离开，连忙扑到阴路边上，不舍，却也死咬牙关，没愿松口。
直到接引舟消失在黄泉白雾之处。
它也再没说话的兴致。
身影一晃，带着鬼币幽幽离开了。
阴路大道上只剩下师仙俞和许知澜。
他们没离开。
站了许久。
直到，许知澜看向某个方向，语气淡淡：“出来。”
“跟了我们一路了，还不出来吗？难道，还是想让我…请着呢……”
师仙俞伸出手，虚虚作出半握的动作。
不多不少。
手里就刚好够塞个锡杖什么的。
很快，阴路一晃。
换上新法衣的鬼小姐出现了，还是那呆呆的模样，披散的头发也依旧顺滑。
“你跟我们这么久？是有什么事吗？”
师仙俞语气温和。
手却没收回来。
这鬼可是从遇到就跟到现在，要不是许知澜跟他说感觉到有东西在注视他们，他甚至都没察觉！
绝对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鬼小姐愣愣的，她看看师仙俞又看看许知澜，文文雅雅行了个礼。
用略微嘶哑的声音结结巴巴说道：“我见过许仙君。”
……
师仙俞握住了降魔锡杖。
他怎么想都想不到，竟然是许知澜被认了出来！
不应该，实在不应该。
这完美的假面，还有天衣无缝的身份，甚至修为乃至魂魄都用各种手段伪装了个彻底。
哪怕许知澜动了手，都只是用最简单的招式，剑意未泄，只用功德金光与剑气。
怎么会被认出来呢？
鬼小姐有些害怕，但也没有后退，只是衣摆晃了晃，鬼气飘了飘，依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还是呆呆愣愣的模样。
不再看师仙俞或是许知澜，而是微微看向地面。
瞧着像是在示弱。
“鬼王不必如此客气。”
许知澜带着师仙俞避开了这个礼，也没有回礼的打算。
师仙俞心下一惊。
忍不住再次打量起不远处身着法衣的鬼王，那衣还是他不久前送去的。
这年头，鬼界这么不好混了吗？
鬼王都穿得破破烂烂的？
也不应该啊！他一把锡杖都敲出浩浩荡荡的热闹了！
“不知鬼王名号为何？此番所行何事？”许知澜再次开口。
然而鬼王小姐就像是听不懂似的，悄悄挪了个方向，继续行礼。
师仙俞依稀听说过鬼界的一些天地法则，更是知晓有些不同寻常的鬼王是得鬼界之力，有几分凡人口中鬼仙之能的。
这礼绝对不可以随意接。
他拉着许知澜，往一边挪了两步。
二人一动。
鬼也动。
二人再动再移。
鬼也移。
次次都正正好奔着他们来。
这边挪了几步，那边就挪几步，很是执着。
都把阴阳大道挪出个小半圆来。
诡异中带着几分好笑。
“我…我没有…恶意。”
鬼王小姐结结巴巴，仍然是那愣愣的模样，大概是终于反应过来，才解释了这么一句。
她大概不怎么说话。
声音嘶哑，张嘴好半天，才再次开口：“我来报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