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日落西山, 晚上又起了风。
风不大,穿堂风徐徐吹过刚建好的房子,舒服得兽人们打了个滚儿。
屋子里不再像山洞那般待一会儿毛毛就像被树叶裹住似的,压在身上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白争争睡醒了, 撑着坐起。
他睡觉本不老实, 此时头发打结, 咋咋呼呼立在头顶。
穿堂风太过舒服, 草屋上厚实的干草又遮挡了阳光, 白争争身子一歪, 侧靠在烬的鱼尾巴上。
他顺手摸了下大尾巴, 也是润润的, 不会太干燥。
烬被他弄醒,尾巴尖一弯,将白争争圈住。
“醒了。”白争争搂住搭在腿上的尾巴,摸了摸那漂亮的尾鳍。
烬睁眼,目光清明。
“天要黑了。”
白争争赶紧搬开腿上的大尾巴, 下了床。
山洞里的陶锅跟吃饭的那些东西都没搬, 一来在草屋里做饭容易着火, 二来在屋里做饭太糟污。
那是泥巴做的房子,沾了水就脏。
烬跟了出来,落后白争争一步。
他似闲庭信步,仗着腿长,慢悠悠地跟在白争争身后。
比起新建的房子,山洞里就暗了些。
里边没时刻烧着火,地面就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湿润。兽人们就才离开山洞半日,一进去,里边儿不是螃蟹走就是青蛙跳。
甚至还有个蝙蝠从里面飞出来。
白争争将柴火引燃, 陶锅里加水先烧着。
又看了看洞中还剩下的食物,有三个藤筐的干菜,这些都是春日里晒的野菜。再有中午没吃完的五六条河鱼,半罐子的虾米小鱼,一堆十几个新挖的小紫皮根,还有一半的长耳兽。
白争争干脆做了个长耳兽炖紫皮根。
至于那些小虾米跟小鱼,白争争就洗了石板,将这些放在石板上烤。
烬帮着递柴火,顺带将一只跳下石板的虾米捡起来。
白争争:“脏了,等会儿喂大黑吧。”
烬:“不够它塞牙缝。”
白争争笑了笑,挨着烬一坐,边翻石板上的虾米,边道:
“它们倒是日子过得好,每天吃的有人送,就偶尔干干活,放出去溜一溜都会自己跑回来了。还叫什么“食人鹰”,没志气成这样子。”
烬:“你还不乐意了。”
白争争得了脸皮还卖乖:“哪里哪里,我就是恨铁不成钢。”
烬:“铁、钢?”
白争争一下想起这地儿没有,解释道:“就地里的特殊石头挖出来,火狠狠烧一烧,就能变成很坚硬的金属,就可能是铁。”
烬看着腿上搭过来的毛尾巴。
手指勾了勾,轻轻攥住。
相处这么久,烬也明白亚兽人只有情绪波动时偶尔会露出兽化的耳朵跟尾巴,现在这是……
“紧张?”
白争争迷茫:“我不紧张啊。”
烬捏了下他尾巴尖,看人一激灵,才眼里露出几分笑意:“那你这是?”
“哄、哄你。”白争争颤颤巍巍地将自己尾巴往回收,但烬手一紧,结结实实地握住。
握住就算了,另一只手还沿着尾巴慢慢滑动。
白争争顷刻间面色绯红,呼吸微急。
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他手哆嗦着,拨弄着虾米的手不听使唤。烬往他尾巴根一捏,白争争呜咽着软了身子,趴在烬怀里。
烬这才大发慈悲地松开送上门来的尾巴。
他禁锢着亚兽人的腰,捏了捏他的脸道:“铁、钢……你就不怕我问到底?”
只有人鱼族才知道银币的制作方法,就是用挖来的矿石用火煅烧,最后熔铸成贝壳大小的扁圆。
而亚兽人这轻飘飘的一句,就能撼动王国的根本。
烬可不相信一个小小的林猫部落会有兽人知道这件事。更何况他们远在环洲的边缘,怕是从来没有去过王国。
亚兽人眼里含着水,湿漉漉的,可怜兮兮望着倚靠着的人鱼。
他不也是顺口。
以往在部落说些兽人们陌生的词汇,后面不都得贴心地加上一句解释嘛。
怎么还成他的错了。
他越是表现得可怜,烬就越盯着他的脸不放。
“争争。”
“唔?”他现在脑子有点糊,摸尾巴根太、太犯规了。
烬本来想再问问铁这事儿,但看亚兽人红着眼尾,微张着唇,小口小口急喘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他将亚兽人的脑袋往肩膀上一压,沉了口气,眼神晦暗。
算了,他也还小,什么都不懂。没准儿是从其他兽人口中知道的。
烬手心盖在白争争的后颈,心里自个儿将他的特殊给圆了回来。
白争争没明白怎么眼前一下就暗了,不过嗅着烬身上的味道,又下意识地蹭了蹭。
直蹭得烬软了神色,顺带接替了他翻烤小鱼小虾的活儿。
“鱼虾这么小,烤着够不了几口。”烬道。
白争争:“不是直接吃的。”
烬:“那怎么吃?”
白争争红着一张脸坐直,看烬认真拨弄着石板上的鱼虾,侧颜晃了晃他心神。
白争争又软哼哼地趴回去,抱紧了漂亮人鱼。
烬眼神一柔。
白争争道:“烤干了,砸成粉末,以后做汤或者烤肉都可以往里加一点儿,提升鲜味。”
烬:“是个好主意。”
“嘿嘿……”白争争窝在烬腿上傻笑。
烬唇角翘了翘,又将他搂紧了些。
傻是傻了点儿,但他喜欢。
白争争脑子里的浆糊终于散干净,他冷静下来,翻身跨坐在烬的腿上,目光炯炯盯着他。
烬托着他后腰,一点不慌。
“你们能炼银币,那铁跟钢也能炼啊。”
烬扬眉,他刻意避免亚兽人再说这个话题,免得他在自己面前兜不住,哪曾想这小兽人比他想的还要傻些。
或者说,更纯粹些。
他放下铲子,双手虚虚搭在亚兽人腰后,背往后一靠,静等他继续。
白争争勾了人鱼的长发捏在手中玩儿,边道:“你们能找到铁矿的话,就可以试试。”
“铁矿长什么样?”
“铁矿有多种,找赤铁矿最合适。这种铁矿颜色是钢灰色到铁黑色,表面氧化呈现红褐色,有金属光泽,就是你的鱼尾巴一样的冷色光泽,一般在分布在……”
白争争巴拉巴拉一口气将自己初高中的地理知识说了一遍,越说看烬的眼神就越幽深,说到最后,他就剩下个气音。
烬问:“说完了?”
白争争结结巴巴:“说、说完了。”
烬:“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白争争紧抓住手心的人鱼头发,喉结动了动,有些紧张道:“是、是有点儿不对劲儿。”
烬勾住他手心,将自己被拉得有些疼的头发解救出来,换做手给他握着。
“那你说说,哪里不对劲儿?”
白争争动了动鼻子,藏不住心思地眼珠乱动,转移话题道:“鱼要烤糊了。”
烬斜过一眼,顺带翻了翻面儿。
“好了,你继续。”
白争争慢慢转头,看天看地,看陶锅。
“锅、锅里的汤好像可以放盐了。”
烬又拎着盐给放了。
白争争这下巴巴望着洞口,试图起身。腰后环着的力气不大,但他双腿卡在烬腿两侧,怎么都起不来。
白争争欲哭无泪。
这可怎么办……
烬轻叹,额间抵着白争争额头。
“暴露了,是不是?”
“是唔……不是!”
烬闷笑两声,将他拢在怀里。
“好傻。”
“不傻。”白争争狡辩。
是太信任了。
太信任,什么话都没有避讳。
在猫部落那么多年,跟个小孩儿一样被成年兽人们养着,他们对自己的异常一切包容,也忘记了警惕。
烬手心感觉到亚兽人腰后的紧绷,轻轻拍了拍,道:“不怕。”
“怕呜……”他已经暴露得彻底了,难道烬要将自己抓去试验?
不对,这地儿这么落后,肯定试验不了。
白争争稍稍放心。
烬眸色平静,缓缓道:“多年前,人鱼族的新王在与敌对部落的斗争中殒命,但他却得了神迹,活了过来。”
白争争眼皮一跳。
烬捏捏他脖颈。
“现在知道怕了。”
白争争握紧了他的手,眼巴巴地祈求道:“你别杀我,我是好的。”
烬:“听我说完。”
“哦,你说吧。”白争争收敛姿态,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基于对烬的信任,以及烬的包容,他承认他是有一点有恃无恐。
烬目光悠远,慢慢沉浸在人鱼祭司曾今说过的故事中。
“新王残暴,他是部落最强,打败了所有竞争者理所当然地成了人鱼族的王,却在战争中没了命。”
“但就在祭司举行祭礼的时候,王又醒了,醒来的王却仁慈、包容,他领着族人打败了其他强大的部落,建立了王国,推行了货币,铁、钢……也留存在王留下的手扎中。”
这手扎只能流传到每一任的新王手中,而现在,就在烬的手里。
他看完过那手扎,上面书写着另一种文字。
那是每一任新王都必须学的文字。
烬拉着白争争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白”这个字。那瞬间,他看到了亚兽人惊愕的表情。
烬低低笑出声来,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果然,与他想的一样。
他问:“争争,是哪两个字?”
白争争顾不得震惊,立马在他手心写下自己的名字。落下最后一笔,烬连带名字与他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掌心。
亚兽人很高兴,眼睛发亮望着他。
烬抵着他额头,道:“放心了?”
他们交换了秘密。
白争争傲娇转过头,道:“我可比不了你们的王,我之前也不过是个幼崽。才成年几天呢。”
烬道:“看得出来。”
他紧拥着他。
“谁能这么笨,自己的小秘密张嘴就对别人说了出来。”
白争争不服,当即反驳:“你是别人吗?”
烬故意引导:“不是吗?”
白争争噌的一下坐直,手指戳着他肩膀一字一句道:“你明明摸了我的尾巴!是你主动的!我可没逼你。”
要炸毛了。
烬道:“嗯,摸了尾巴又怎么样?”
白争争气鼓鼓,鼻尖一酸,眼尾一下就红了。
“渣男!”
“哦不,渣鱼!”
烬叹息,捏捏他手心,望着那湿漉漉的眼睛道:“让你说个准话,这么难。”
“什么准话?”
“你说呢。”
白争争眼珠滴溜溜转,然后气势汹汹道:“我不管,你摸了我尾巴,你就得对我负责!现在我是你的伴侣,你是我的人鱼!”
烬:“这不就行了。”
他搂着小亚兽人,鼻尖碰了下他的脸颊,眼里是无尽的包容与宠溺。
王难得情绪这般外露。
他道:“我也是你的伴侣。”
白争争只仿佛听到滋溜一声,胸口上的火气被灭了。
他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磨磨蹭蹭从人鱼身上下来,背对他坐在石板边,呼啦啦地翻动有些糊了的鱼虾。
又悄悄转头看人鱼,见他目光柔软地看着自己,嘴巴忍不住一咧。
觉得太没面子,赶紧又故作镇定地坐回去。
那小模样被王尽收眼底。
王想,这么傻,得亏捡到的是他,换做其他人鱼,早被绑到不知哪儿去了。
说话的这一阵,草屋里其他兽人也醒了。
白争争摸着挨到手边的人鱼尾巴,见兽人进来,道:“拿碗吃饭吧。”
幼崽们打着哈欠,眼睛发直地愣愣点头。
清接替白争争给幼崽盛汤,看山洞里东西还多,问道:“争争,洞里的东西要搬到房子里吗?”
白争争道:“房子里装不下。”
清道:“那要不再建个放东西的房子?”
白争争还没开口,年就急急忙忙道:“山洞不是能放嘛,还建啊!”
白争争看绒球跟三个苗苗一扭一扭地从身前走过,手一捞,抓个几个幼崽放在腿上。
他拨开他们的毛毛细看,皮肤上的小红点还有,不过看着没之前那么严重。
他道:“山洞里也能放,要是怕潮,咱把藤筐垫高,再铺些干草。山洞大,能装的东西也多,而且我们之后还是在山洞里做饭。”
清就提一下,不做也行。
白争争道:“不过房子孤零零地立在林子里也不安全,咱们可能还要再围个栅栏。”
“那就围!”兽人们都点了头。
林猫部落里也有荆棘围着,防止外面的野兽进来。
这个他们有经验,吃完饭后就商量起来。
第二天天一亮就清理空地,先砍了些木棍围着房子插了一圈,然后又挖了不少荆棘种植在栅栏外面。
围了一圈,也就算差不多了。
房子的事情彻底告一段落,兽人们一下子空闲起来。
部落里的事情除了捕猎就是采集,不用白争争多操心。
但看着采集队一天一天带回来的紫皮根,白争争忽然想到挖完泥这么久了,还没回去看过地里。
趁着还不晚,他赶紧背上藤筐,放了些工具往河边去。
雨季河水暴涨,这边又是入海口,河面几乎比原来扩大了一杯。
白争争看着被淹了一半的地,还有那早就不见影子的稻苗,心神一晃,默默往烬身上一靠。
他哆嗦着手指着那辽阔的河面,看看烬,又看看岸边。烬默默别过头,轻咳了声,敛下眼中的笑意。
“没了啊。”
烬见他举在半空的手捞回来,拍了拍道:“没事,还能再找。”
“呜……”白争争往河边走。
烬手臂勾住他的腰,轻轻一拎,就将人带回身边。
“我给你再去找。”
“地都被淹了一半。”
烬想了想,道:“那我再挖些紫皮根来?”
白争争恹恹道:“这河面怎么上升得这么快,我种地的地方都选的是高一点的位置了。忙了那么久,白耽搁。”
烬道:“也不算。”
他拉着亚兽人沿着山脚走,到了那片种满了紫皮根的土地间。
那地方几乎被紫皮根的藤条掩埋了。
长得太茂盛,甚至都看不到茎秆,全是青绿的叶片。
“看这剩下的长得多好。”
白争争蹲下,随手掏了一根。
“还没清他们挖回来的大,藤条太茂盛,养分都到上面了。”
白争争将藤筐一放,赶紧拿了把石镰出来,塞烬手上。
“帮忙,藤条太多的割一割。”
烬:“有用?”
白争争摇头:“试一试。”
白争争只知道家里以前种红薯,藤条太茂盛了红薯绝对没有。
两人就这么忙活起来。
除了被河水淹没的,剩下的地块儿也不小。
白争争跟烬割着藤条,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大半,兽人们找来见他们忙,也跟着进来帮忙。
圆抱着一大半藤条道:“争争,这些藤条扔了吗?”
藤条还正嫩,但兽人不吃紫皮根的藤。白争争:“不扔,堆在旁边。”
正好给砍碎了扔粪坑里,用来沤肥。
藤条割完一遍,原来挖的粪坑里攒的肥就可以利用起来,那肥用完,藤条砍碎了又倒进粪坑,沤好了之后还能接着用。
不过兽人们在运肥的时候却犯了难。
“争争,里面都是水,怎么搬?”清捏着鼻子,用粪勺在坑里搅动。
这里面扔的东西多,有动物的内脏,骨头,还有吃不完的剩菜剩汤。
幼崽还在里面排泄。
揭开盖子就是一股恶臭,幼崽跑得老远,捂着鼻子盯着这边。
雁道:“这个不会把紫皮根臭死吗?”
肉吐着舌头,小脸皱巴巴的。
“这样浇了还怎么吃。”
芽抱着手臂,装了一会儿,也没忍住捂住鼻子,瓮声瓮气道:“反正相信争争就好了。”
确实是个难事儿。
没粪桶。
白争争思来想去,只能用木头现做。
不仅如此,部落里像木盆、木桶之类的都没有,要做就干脆一起做了。
之前造房子的时候砍了不少树,现成的就直接用。
兽人们摸索着刨木头,箍木盆,敲敲打打,失败了又继续,十天半个月过去,终于能做出几个像样的。
地里施了肥,紫皮根肉眼可见地铆足了劲儿长。
而山坡这边的地里,野蒜早已经抽薹,香草也结了种子,被兽人们给挖了回来重新翻耕,又种上其他。
转眼,便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
白日里太阳晒,幼崽就窝在房子里不出来。下午时,兽人们去海边找食物,连沙子都晒得有些烫脚丫子。
芽从干涸的水坑里捞出一条大鱼来,嗅了嗅,抡起胳膊往远处一扔,道:“可惜一条大鱼,都晒臭了。”
“八爪鱼也干了。”肉拎着八爪鱼的长腿儿抖了抖,将它扔回海水中。
清几个见状,往离海水更近的地方走。
年则在后头拉着几只食人鹰,将它们往水里带。
天太热了,这么大的猛禽都无精打采的。
白争争跟在烬身后,踩着他的大脚印,靠他挡着还有些晒人的夕阳。
走着走着,烬停下。
白争争一脚踩在他后脚跟,脚趾动了动,悄悄缩回来。
烬回头。
白争争仰着白生生的小脸,冲他明媚一笑。
烬瞧着他的小模样,只动手捏了捏他的脸。
“别靠近了。”
烬说完继续往海水中走,随后变出鱼尾巴,彻底扎入海水中。
岸上热得人鱼不舒服,烬开始每天下午都往海水里走。有时候白争争晚上醒来,都不见身边的人鱼。
起初还下了他一跳,以为人鱼不告而别了。
后来即便是睡在草屋中,白争争摸着人鱼尾巴,也干得有些泛白,便理解他为什么开始频频往海里跑。
白争争看着人鱼消失在海水中,俯下身,抓了一把海水。
抬起手时,空荡荡的,就像一下子消失不见的人鱼。
白争争一下有些患得患失。
他不免往深处想:烬会离开吗?
他生长在人鱼族,那里有他的亲人,他的朋友,总归永远不能在这里呆着。
白争争心慌了下。
“争争,快来啊!”清在礁石那边喊。
白争争一下直起身,往礁石走去。
他握紧拳头,暗道:没事,不管他走不走,那是他的人鱼。
他怎么样都不会放的。
但人鱼的事情他似乎知道得太少,还是找机会问一问,免得以后去了人鱼王国只能问:“你知道烬吗?”
又或者说:“你这儿有暗红色的人鱼吗?来一条看看。”
想一想,白争争眉眼舒展,又嘿嘿笑了起来。
“傻笑什么?”
礁石边,游了一圈的烬浮上来,立在抠大海螺的兽人身边。
白争争一脚踩着礁石,一脚落在礁石边缘的凹槽中,柔韧的腰弯得快折过去,别扭地弯着身子掏石头缝。
他面对着石头缝,时不时笑一声,也不知道那脑袋瓜里在想什么。
烬出声,吓得白争争一个没站稳,踩在礁石上的腿往下滑。
烬怕他被礁石上的贝壳划伤,忙托住他大腿。
手嵌入那软乎的腿肉中,白争争眼睛睁大,烬只觉掌心软肉绷紧。
又看人脸上充血,干脆将人搂下来。
白争争看都不敢看烬一眼,像要将脑袋塞进那石头缝中,一股脑将满石壁的大海螺抓完,交给礁石上的清。
就在烬以为他要一直缩着脑袋当乌龟时,亚兽人却卸了力气,身子往下沉,双腿哗啦砸在海水里。
海水溅在他脸上,绯红的眼尾挂着水珠,像哭过一样。
烬将水珠擦去。
下一瞬,白争争就搂住他脖子,很认真道:“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