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 第176章

斜阳边鹤 · 耽于纯美 · 899 KB · 2024-11-28 00:16:48

第176章

  所谓覆辙, 就是当年文臣把持朝纲、教唆怀仁谋反一事。

  大历九年,神宗堪堪坐稳皇位。

  就听闻淮河水患,怀仁监治不力, 以至于凤阳以下, 洪浪滔天、浮尸千里。

  他日夜不怠, 彻查病灶, 终是将尸位素餐的蛀虫杀的杀、贬的贬。

  好不容易稳住局面, 又因顾准守城不力致李江谋反。

  江南乱起,一发不可收拾,神宗一怒之下, 废黜不思进取、屡次坏事的怀仁, 云鹤这位帝师自然也受牵累, 被贬密州。

  云鹤、顾准师徒彻底决裂。

  以云鹤为首、把持朝政数十年的文臣集团也开始分离崩析。

  十五年, 历时六载,苏侯终于平定江淮民乱。

  神宗论功行赏, 一旨封诰特许老将卸甲颐养天年。

  皇帝如此急赤白脸谋夺兵权。

  失去倚仗的太子,自以为大势已去,听信文臣怂恿, 干脆起事反了。

  既无兵卒,也无弓弩,这宫自然没有逼成,反落了个贬戍漳州的下场。

  云鹤闻讯,老泪纵横。

  自请从密州一同前往漳州。

  神宗仁慈, 允了这请旨。

  可这云鹤亦非善类,十九年二王之乱, 他趁机递出密信召集各处亲信一同勤王。

  最终二王事败,愍王余孽一夜之间也悉数伏诛。

  神宗终是忍无可忍, 动了杀心。

  哪知降罪的圣旨还没走到漳州,祸首二人就先一步畏罪自杀。

  这便是神宗钦定的“真相”。

  在这个故事版本里,他是个好皇帝,好叔叔,仁义、大度、宽厚、包容。

  怀仁却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软耳根,没主见,被一群居心叵测的文臣掣肘。

  而云鹤,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乱臣贼子。

  这番李詹士与方尚书搭台,二人一唱一和。

  三言两语间,顾氏不惑楼就成了同云鹤一般无二的逆党。

  可怜顾氏一门三星,一星作为地方官进京述职,无权上朝。

  一星苦哈哈押解粮草赴北境增援,不在朝上。

  还有一星六科观政,远在外殿班列最末,听得见却说不上话。

  平白由人扛着桶往头上泼粪,当真憋屈。

  好在内殿新进士里还有一二中用的。

  好兄弟被黑,粉头原疏第一个不认,那芝麻鼠胆瞬间充气成虎胆。

  他膝行出列,“陛下明鉴,不惑楼教的是不是异端邪说,学生最有发言权!

  方大人诬告都编不像样,若我等真受逆党荼毒,今日岂能站在此处?更不可能得入陛下法眼!”

  言外之意,他们是皇帝钦点的三甲,如果他们有问题,那皇帝的脑子一样有问题。

  心上人面前,黄五也不甘落后,此时据理力争。

  “我本白丁商贾,得中进士,便是从不惑楼入门书开始学起。

  从教材详解到时策热点,学生亲眼见着顾悄累句成篇,能作证的不止我一人,方大人一句皆系逆党遗留,实乃无中生有,其心可诛!”

  有人打头,新进士里陆续有人站出来替顾氏帮腔。

  其中不少并非不惑楼学生,只是有幸在殿试前一窥不惑楼教案,就此拜服。

  “学生也曾研习过不惑楼书目,不曾见过大人所说谋逆之论。”

  “学生以为,党争不应牵连文教。不惑楼并非书蠹只知钻营举业,私下还遵圣人言教,有教无类,与贫苦人家免费读写,实在不像大人说得那般不堪。”

  “学生亦不信。”

  “学生……”

  肃肃朝堂,群臣大气不敢喘,新进士们慷慨激昂。

  对比起来,老皇帝神色晦暗不明,倒显得过于冷淡。

  “哦?”

  他睨向方尚书,这一声压在喉头的“哦”字就很玄妙。

  老方一哽,突然不确定了。

  他这“心腹”当得委实不易。

  太子死后,神宗心思越发难以揣摩。

  原本他还能摸到的两三分,眼下却是半点都挨不着了。

  不知帝王真正意图,每一步便都如临深渊。

  稍稍行差踏错一点,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可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实在是柳巍那厮无耻,临死也要拉他垫背。

  顾命一事,若他没个交代,那方氏也就走到头了。

  歙县方氏,原就不是什么世家大族。

  早年方家先祖随太祖起义,靠着血汗与忠心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

  太祖登基后论功行赏,先祖受封,实现阶级跨越,自此更是勤勉。

  他一生不曾为亲属家眷谋求一官半职,天命之年急流勇退,以伤病告老,回乡专心教导后人恪谨读书,渐渐方氏入仕子孙多起来,家族兴旺,这才成一方新贵。

  先祖仙逝后,方家交到他手中。

  适逢高武两宗争位,他掐准风向说服全族暗里投了神宗。

  至此,他平步青云,官至次辅。

  方氏也攀至顶峰。阖族先后出了七位进士,二十多个举人。

  江南大姓,朱张顾陆,他们方家却能排在首位。

  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不外如是。

  一朝跻身其中,又岂甘就此落败?

  尤其还是被柳巍那样一个匹夫绊倒。

  方徵音不甘心!

  何况……何况他任上确有瑕弊,难以开脱。

  顾氏、泰王借湖北、江西赈灾案,捏住他命脉分毫不让,如此就休怪他先发制人!

  “一间书楼而已,爱卿,杯弓蛇影最要不得。”

  神宗不动声色,状似不经意翻阅起方徵音递交的“罪证”。

  新纸薄脆,翻动间细微响动,令人无端惴惴。

  下一刻,方徵音一句话,就叫朝官恨不得跳起来给他人工闭嘴。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陛下若是知晓朝中多少大臣已在楼中替子侄占位,就知臣所顾虑,绝非杞人忧天。”

  人心转圜,非一朝一夕。

  陛下,云氏死灰复燃,借举业蛊惑学子、结营朝臣,背后心计之深,不得不防啊!”

  拉拢文人、结营朝臣。

  当年能用这八个字将云鹤被打作逆党,当下亦能用来对付顾准。

  方徵音说完,一撩官袍,深深一拜。

  随后从袖中掏出一封密折,高举至颅顶。

  “这是几月来老臣暗查的官员名录,还请陛下过目。

  求陛下务必以江山社稷为重,早日纠治邪风,以正视听。”

  留仁小心呈上。

  皇帝却摆摆手,“你姑且念之。”

  大太监擦了把汗,飞速撇了眼班列最前的谢首辅。

  见他面色如常,眉眼都不曾抬一下,这才尖着嗓子念起来。

  “亲敕民生部尚书 张玳之孙定庚午年乡试席,定金金5两;

  户部尚书 方徵音之外侄定庚午年乡试席,定金金5两。”

  嗬,听到这朝臣们一凛。

  心道方大人狠起来刀刃内向,竟连自家亲外甥陆鲲都一起举报?

  南直众人也很意外。

  张庆是自己人倒不新鲜,不惑楼连陆鲲都收,可见顾劳斯敛起财来也是人畜不分!

  那头,留仁还在兢兢业业念着。

  官职也从二品依次递降。

  “礼部右侍郎赵翼之幺子定辛未年会试席,定金金10两;

  户科给事中孟让三子定辛未年会试席,定金金10两;

  ……”

  好家伙,这几个都是国子监老荫生。

  除了舞弊,法子想遍,什么姿势都中不了的那种。

  “大理寺经历之子之、之侄定甲戌年院乡会包过席,定金银300两;

  太常寺博士之孙定癸未年长线包过席,定金金20两;

  ……”

  这几个老子官职不到位,荫不了,得从县试抓起。

  只是……等等,太常寺府上不是上个月才办满月酒?

  朝臣们纵使跪趴一片,听了也开始齐齐倒抽气。

  这给孙子定一十五年后的超长线,当真要卷死京师四品以下同僚吗?

  “咳,以上为京官,再有地方——”

  南六部,州府,诸县……

  方徵音只捡不惑楼与朝臣牵系说道,却闭口不提顾家收了这些银钱用作何处。

  几十折的名册,留仁一一念过,足足费了半个时辰。

  神宗静静听完,一言不发。

  殿内外百来号人,留仁念了多久,他们就战战兢兢跪了多久。

  不少人额头下方砖块都被冷汗泅湿了一块。

  将春未春时候,青石板透心的寒。

  连一贯擅忍的中书舍人都暗自垂泪:今日传胪不曾想也要罚跪,护膝竟然没带,真真是大意了。

  套路大家也熟,大太监一收声,被点的就跟着山呼:

  “陛下,臣冤枉呐——”

  事实上,方徵音这一出,闹得大人们都很糟心。

  在朝为官,臣子们行事,向来有一套潜在规则。

  若非争权,寻常事情上从不互相揭短。

  这么多年,中下层划水的京官从未坏过规矩。

  对上官斗法也睁只眼、闭只眼。

  哪知方徵音这厮忒得不讲武德,为了自个儿奔命,竟不顾他人死活。

  告的小状还这般牵强又要命。

  正如神宗所说,一间书院而已。

  他们替不肖子孙挤破头报名,考上功名日后卖与的,不还是帝王家?

  这与结党有甚么干系?

  如是想,他们也如是问了。

  方徵音就怕他们不问。

  “等闲书院,自是无碍,可不惑楼另当别论。”

  他如一位虔诚的卫道士,满脸大义凛然。

  “尔等可知,顾氏私藏的逆贼反书足足装了整船!顾准顾悄那父子,更是借了文教之名,将异端邪说改头换面,以不惑楼为据点大肆宣扬!

  顾氏宗祠甚至辟有暗间,里面齐齐整整供奉着云门六十六位弟子并亲眷,共计数百灵位。

  你们糊涂胆大,敢与逆贼党羽亲厚,难道也想揭竿而反不成?!”

  那李詹士适时接话。

  “当年云鹤叛乱,顾氏有六房于任上闭城悬旗响应。剩下六房能全身而退,全仰赖陛下宅心仁厚,没想到他们不仅不知感恩,私下竟还偷偷供奉叛党,如此鲜廉寡耻之徒,当真不配为人!”

  方徵音煞有介事附和,觑了眼御上继续添柴加火。

  “正是此理。这些年顾氏一直阳奉阴违,连族谱都是阴阳两套。

  一套族谱做得干净,假意与叛贼划清界限;

  一份族谱暗度陈仓,那些理应逐出宗族之人,名姓赫然在册。

  老臣侄儿晓以大义,终是劝动顾氏修谱人——六房嫡子顾云融前来指认!

  人证物证具齐,前后种种,足见顾氏拥王自立之心,如此社稷毒瘤、江山祸患,还望陛下严惩不贷!”

  方白鹿应声将两份族谱呈上。

  顾家各房不合,他便抓住这丝裂隙趁虚而入,诓了六房顾云融吐出这真谱。

  算是彻底捶实顾氏反心。

  老尚书捶完,直直望向帝王。

  眼神中无疑是自洗清白的渴切。

  有些话不宜明说,但潜台词神宗都懂。

  前有顾氏秘密收养愍王嫡子、为嫡子造势的既定事实,眼下又有铁证如山,是以顾准不是那最后一位顾命,谁是?

  至于那至今都无着落的1/3遗诏……

  方徵音踌躇的功夫,急功近利的侄子就已迫不及待出击。

  “陛下,草民斗胆,另有要事密奏。

  事关……事关贰臣谢氏!”

  这是要清场一对一告黑状的意思啊?

  神宗蹙眉,将允未允之际,一道温润笑音响起。

  谢大人耐着性子听了半天,终是听完了他家顾劳斯的戏份。

  接下来的废话,他可见没什么耐心了。

  “贰臣?谢氏?

  臣不巧姓谢,难免对号入座,这污名自认担待不起。”

  “倒是方家好本事。

  尚书戴罪之身,殿试国本大业,无诏而入;公子无品无秩,视朝规如无物,来去自由,说到兴起,竟还妄图令满朝文武退避。

  若今日臣等当真退了,陛下威仪何在?大宁官员颜面何存?”

  首辅不疾不徐,质问都显得温文尔雅。

  但说出的话却字字雷厉。

  “传胪盛事,本官倒想知道,究竟是谁暗助罪臣前来搅事?

  林茵,你即刻去查,凡涉事者不分品秩,一律当庭杖杀。”

  这还能是谁?自是帝王授意。

  如若不然,哪个内侍敢如此擅专。

  首辅揣着明白装糊涂,公然打杀帝王心腹。

  这下马威分毫不留情面,激得神宗面色冷凝,口中溢满血腥之气。

  他怒瞪着青年,眸中火盛:你敢!

  首辅坦然回望,嘴角甚至噙起一丝笑意:臣敢不敢,陛下试试便知。

  很快,殿外就响起杖刑之声。

  从东华门侍卫到御前二品太监,锦衣卫行刑最是快狠准,不过柱香时间,外间就没了声息。

  林茵一身血煞进殿,径自向首辅复命。

  “大人,已清理干净。”

  谢昭笑了笑,“陛下,内侍私通外臣是皇家大忌,昭擅专替陛下清理一二,还望陛下莫怪臣孟浪。”

  他此举无异于谋逆。

  可满朝文武,却无一人敢奋起勤王。

  神宗仿佛第一天看清他的臣子,连连叫了三个好字。

  他料到谢昭反水,只是没想到谢昭已狂妄至斯。

  敢在朝堂上公然杖杀内侍与他叫板。

  养虎为患,终遭反噬。

  似乎有什么,已脱离他的掌控。

  这个认知叫他暴躁起来。

  他喉头滚动,眸中血色翻涌,若不是尚存一丝理智,此刻鱼死网破也定要叫青年血溅当场。

  老皇帝的死亡凝视,谢昭彷如无觉。

  他甚至温声提醒,“我与陛下君子协议在先,陛下还是莫要一再试探臣的底线。”

  几个月前,他答应神宗替他保江山,神宗允诺替他保顾悄的命。

  显然神宗并不是个守诺的人。

  今日方氏攀咬,便是老皇帝的试探。

  他在试谢家态度,也在试顾氏深浅。

  没成想偷鸡不成蚀把米,直接碰了阎王逆鳞。

  谢昭干脆不装了,他似笑似讽,“既然陛下如此关心云门旧事,臣等自要替陛下分忧,不若趁着今日,一并将往昔查个明白。”

  这话里有话,神宗却是听懂了。

  他背约在先,谢昭便干脆也助旧党翻旧案,以作回礼。

  “至于方尚书所呈诸事,既与朝臣息息相关,自是没有密奏的道理。谋逆乃国事,断不可轻率,不如一并召顾准上堂对质,如此方显公允。”

  谢昭状似恭谨地请命,实则根本不须神宗答应,早有内侍匆匆出去传令。

  这般锋芒毕露,视帝王如无物,无不彰显着首辅权势通天。

  神宗神色越发难看。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如他不惜一切保江山,谢家也不择手段保高宗血脉。那有什么儿女情长,所谓君子协议,不过是谢氏障眼之法。

  最后一个顾命,不是旁人,正是一手扶他坐稳江山的谢家……

  更确切的说,谢氏从来不曾扶他,而是应高宗遗诏,辅佐一个能令王朝顺遂过度的傀儡。

  只等傀儡大限,谢家便要拨乱反正。

  而他竟真的,从未怀疑过谢家。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在这场与兄长这场旷日持久的博弈里,他不仅输了,还输得彻底。

  空忙一世,彷如一个笑话。

  想通关节,他怒极反笑,“谢昭,你与谢锡父子当真是纯士忠臣,朕竟看错了你们!”

  谢昭不置可否。

  顾命是谢锡,纯臣也是谢锡。

  而他谢景行,一缕游魂,眼里无君无主,只有一个顾悄。

  而这些,并没什么与旧主分辩的必要。

  是的,从宁枢背约向顾悄下手起,他就已经是旧主了。

  方白鹿不懂二人隐晦的机锋。

  只听得神宗一句斥责,便犹如吃了定心丸,兀自细数起谢氏不忠之种种。

  “既然首辅不避讳,草民亦敢明言。

  谢氏一族罔顾君恩,谢锡任首辅期间以权谋私,对顾氏诸多异象包庇袒护,纵容谢时瞒报顾氏调换遗孤一事,谢昭更是与遗孤有私,任督察院、锦衣卫要职期间,不仅为顾氏结党作掩护,更是假凤虚凰,借赐婚之名,将遗孤纳入后宅庇护……”

  他所罗列,事无巨细。

  也难为他费心查探,与事实倒也一般无二。

  只是他每吐一句,朝臣头就愈发心塞几分。

  胆子小的,恨不能凿个洞钻进去。

  方白鹿对此一无所觉。

  他握紧拳头,俊俏的脸上因亢奋而扭曲。

  似乎胜券已然在握。

  欺君已是死罪,何况谢氏一欺欺了数十年。

  他吃准谢氏功高盖主,皇帝早生厌弃之情。

  这次他甘作马前卒,便是以为谢氏倒台,他简在帝心,自会成为下一个谢昭。

  若是神宗再年轻二十年,或许他能得偿所愿。

  可惜宁枢日薄西山,回天乏术。

  方白鹿始终是太年轻,并不知道谢昭的封神路,仰赖的从不是神宗,而是对天时地利和人心的运筹。

  谢昭听着也不恼,嘴角笑意还重上几分。

  只是望向青年的眼神,带着一丝凉意。

  他好脾气听完长长一串指控。

  最终只笑着躬身,“臣惶恐,且问陛下怎么看?”

  这般恭敬有礼,却是将逼宫做到了极致。

  皇帝给他出的题,他坦然将问题抛回给皇帝。

  神宗若是点头应了方氏指控,那便是公然与他撕破脸。

  原本皇帝费尽心思策划一切,要的也是这结果。

  可真等谢昭亮了底牌,神宗却迟疑了。

  对上青年宠辱不惊的双眼,老皇帝隐隐有一种直觉,青年根本不惧他。

  甚至希望他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快些结束这场无聊的游戏。

  神宗老了,并不敢赌。

  是以,在方白鹿震惊的眼神里,老皇帝哑声开口。

  “朕自是信得过谢家。

  当年铁岭愍王嫡子尸身失窃,谢将军如实上报。

  这些年遗孤行踪,锦衣卫也未曾有过隐瞒。

  谢大人求取顾悄,亦在朕这里过了明路。

  顾氏灵牌,无名无姓,难作凭证。

  朕既已替愍王平反,当年顾氏救下他遗孤就非罪事。

  而族谱亦可假造。

  只看老尚书赈灾救难为朕奔波劳碌,就不该生疑寒了老臣忠心。

  至于不惑楼……”

  他拾起御案《热点》,“顾氏有济世之才,无藏私之心,吾朝青年才俊当多习时策,他日晋身方能替君主分忧,为万民请命。”

  他似是倦态至极,潦草宣道,“今日传胪,便按长幼,赐宋如松状元及第,赐黄炜秋榜眼及第,赐原疏探花及第。”

  司礼太监得令,赶忙将甲次名单填上皇榜空处,并由尚宝司盖上皇帝印宝。

  一旁礼部郎中急忙起身,捧榜就要出奉天殿。

  这要命的大殿,他是一秒都呆不下去了!

  可他一脚才跨过门槛,就听身后低沉一声,“慢着。”

  郎中生无可恋住脚,转身,跪叩,聆听圣意。

  “你们说这些文章,均是出自顾悄之手?”

  老皇帝点着文卷,问得随意。

  新进士们不明就里,只齐齐应道,“正是。”

  “如此人才,最是难得,朕依稀记得,南直乡试便是他为了助泰王纠察科场,这才错失良机?既是能教出一甲三元的奇人,朕便首开先例,特赐他为免考状元、御封监学郎。

  就令他专司大宁科学院事,天下学子可任其调用。

  朕观这应举书目,章法明晰,厚积薄发,便一并领翰林编修之事,协学士陆渊尽快完成吾朝科举范式《四书五经全集》修撰。

  朕如此安排,首辅以为如何?”

  谢昭敛眉听完,略带遗憾地碾过指尖田黄。

  神宗比他以为的,还要谨慎善忍。

  顾准紧赶慢赶,才进奉天殿就听到神宗敕封。

  这“其乐融融”的情景,老大人一看便知,他来!晚!了!

  眼见谋逆一事,神宗轻描淡写就要翻篇,如此翻案良机,错过不知再等几年!

  老大人一边恨自己腿短,一边不顾脸皮扑至殿中,高呼“陛下,臣冤枉——”

  神宗才生吞下如此大瘪,本就怒意磅礴,见这老货得了便宜犹在卖乖,顿时咬牙切齿。

  “顾大人何冤之有?方氏攀咬并无确证,你还待如何?!”

  是警告他息事宁人的意思。

  方家还有用,神宗暂且不想弃这最后一车。

  顾准听不懂似的,只捧着一柄诏书直直冲到御前。

  “臣不是替自己喊冤,臣是替师门喊冤——”

本文共211页,当前第203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203/211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我回科场捞人上岸[科举]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