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这是哭了?不至于吧
裴晏清垂眸看着面前的茶盏,水面平静无波,映着他自己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崔灵文以为他又要用什么车轱辘话来打发自己。
“她很会写字。”裴晏清淡然道。
崔灵文不由得愕然失笑:“没了?就这?会写字的姑娘满京城都是,你娶个女状元回来不成?”
可惜,还真没有女状元,要不然配裴晏清倒是不错。
“不一样。”裴晏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写的字很像我的。”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崔蕴之忽然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这话什么意思?
可是那丫头不是已经被火烧死了吗?
难道裴晏清的字这么烂大街,个个写字都像他?
崔灵文没有听懂这层弦外之音,“那真是满巧的!”
她放下筷子拍了拍手,眼里闪着光,“娶进门之后可得带过来让姨母瞧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
裴晏清微微颔首应下。
总要见的。
*
那厢全府上下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世子成婚可是大事。
这次的喜宴崔蕴之作为侯府的主母却当了甩手掌柜,一概不管。
全程是裴晏清亲自在操办。
有不少人暗中推测崔蕴之对这个儿媳妇定然是万分不满。
而青萍那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只惦记自己的眼睛何时能好。
每日三餐有裴晏清伺候左右,床榻之上也极为克制,不再轻易动手动脚。
青萍暗笑:也装起君子了。
六月中旬,青萍的眼睛大好,就央求着裴晏清依言送她回王家。
对于裴晏清的言辞,她是一概不信。
裴晏清再三确认,“你可是真要回去?”
“当然。”
“那到时候可不要哭鼻子。”
青萍狠狠刮他一眼,看不起谁呢!
今日是王家的喜宴。
不过半月,王慕凡二婚了。
和第一次的两厢情悦不同,这次是王老爷子亲自做主,赶鸭子上架。
而且人家乔家的姑娘,样貌端正,颇通医术,不要任何彩礼,只求能快快完婚。
乔家也是开医馆的,两户人家门当户对,可谓是天作之合。
王老爷子对这门婚事满意得不得了。
故而不惜以死相逼,让王慕凡快快娶亲。
今日惠风和畅,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喜乐声震天响。
街坊邻居挤在路边看热闹,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新娘子家的陪嫁、新郎官的品貌、两家医馆门当户对的好姻缘。
场面倒比之前的婚礼仗势大了许多。
有参加过两次婚礼的,也不免唏嘘起之前的新娘子。
旁边的人笑道:“大喜的日子,可不兴说这个。”
王慕凡穿红袍,胸前系着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脸色带着一丝勉强的浅笑。
青萍站在混乱嘈杂的人群里,抬眼望去,一时之间只感觉天旋地转。
她做了一番小厮的打扮,又涂黑了脸,混在人群里十分不起眼。
王慕凡心有所感,忽然朝这边看来。
之见人群中鹤立着一个白衣男子,身边跟着一个黑脸的小厮。
他心底划过一丝熟悉,未做他想。
迎亲队伍进了王家大门,鞭炮声噼里啪啦地炸开。
裴晏清伸手捂住她的耳朵。
青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的目光越过王家敞开的大门,越过院子里那些挂着红绸的酒桌,越过那些推杯换盏的热闹。
她看见王慕凡站在正厅里,和新娘子并肩而立,正在拜天地。
新娘子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但身段端正,举止得体。
两个人站在一起当真是郎才女貌,般配极了。
不像她,当日丑态百出,几欲动手打人,还被长辈呵斥。
实在是不像样。
难怪王慕凡这么快就另寻良缘了。
更何况她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和裴晏清拉拉扯扯。
如果被外人知道,是要被骂不知廉耻,沉塘处刑的。
如果王慕凡知道一定会感觉到恶心吧。
而她还在天真地以为他会在原地等她,包容她的一切。
可是花前月下,他也曾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天涯海角永相随地誓言。
解释,有时也是狡辩。
可青萍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心里失望极了。
她既然死了,王慕凡也该殉她。
只是这实在无理又歹毒。
“裴晏清。”她第一次用这么平静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嗯?”
“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这次你真的没有骗我。”
裴晏清握着她的手说:“以后也不会骗你。”
青萍垂下眼,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涩:“我想去祭拜一下我娘。”
“好。”
裴晏清雇了马车,带着青萍回了洛水镇。
青萍不想惊动村子里的其他人,尤其是沈家二个人。
她独自带着裴晏清走山路绕过村子,来到了母亲的坟前。
孤坟旁边垒了一座新坟,墓碑上写着“沈藜之墓”。
原来她的尸体真的领回来了。
都当她死了也好,她和沈家从此以后再无关系。
她跪在母亲的坟前,点燃纸钱。
思及往日,不禁落下泪来。
竟然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不堪。
她哭了半晌,才发现裴晏清不知何时也跪在她身旁,磕了一个头。
青萍哑着嗓子说:“你干什么?”
“既然来了,当然是祭拜一下伯母。”
这话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两人祭拜完,裴晏清问:“回家吗?”
青萍愣了一下,她哪里还有家?
裴晏清看她呆愣在原地,牵着她的手说:“走吧。”
街上的暮色正渐渐沉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青萍沉默地被裴晏清拉着走,路上有行人看见两个人牵着手,不免多看了两眼。
裴晏清这次出门,也做了装扮,不是涂抹了什么,竟硬生生把十分的容貌,压到了五六分。
这会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贵公子游街。
青萍以为裴晏清会把她直接带回府,没想到一抬眼到了一个成衣店铺前。
“你不是没有衣服穿吗?这次出来刚好买点。”
“我不要买。”
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待一会。
裴晏清举起两个人相握的手说:“别人会以为我是断袖。”
青萍甩开他的手,“你可以不牵。”
最后还是店铺的老板娘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了青萍女扮男装。
看两个人在置气,忙热情地拉过青萍开始给她试衣服。
青萍拗不过老板娘的热情,手里被塞了一件绿色的衣裙。
片刻后试衣间的帘子被掀开一条缝,青萍探出半张脸,压低声音喊:“老板娘,这裙子太长了。”
老板娘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边蹲下去替她整理裙摆一边念叨:“不长不长,正是京城最时兴的款式。姑娘你这腰身生得细,穿绿色最好看,不是我夸,走出去保管有人回头。”
青萍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系带。
她还没有穿过这么漂亮的衣裙,生怕弄脏了,恨不得多长点个子。
老板娘热情打了水,帮青萍脸上黑灰灰脂粉都涂抹干净了。
老板娘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然后转头对着裴晏清的方向招呼,“这位公子,您瞧瞧,是不是出水芙蓉?”
裴晏清掀起眼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铺子中央,浅绿色的衣裙衬得整个人像一株刚抽条的春柳。
他走上前去,自袖中掏出一个白玉簪子,替她挽了一个发式。
老板娘连连夸赞裴晏清好手艺,真会疼自个娘子。
青萍下意识想反驳,裴晏清却利索地给了钱,把人拉了出去。
夜市华灯初起,游人如织,热闹地很。
她任由他牵着手,擦肩摩踵。
加之今日有游园会,不少路人带上了各式面具。
裴晏清拉着青萍走到了一个面具摊位前,“看看喜欢哪一个?”
青萍打量了半天,指了指角落里一个青面獠牙的怪物面具。
裴晏清哑然失笑,“那也帮我选一个吧。”
随后又指了指街角地糖葫芦问,“那个想要吗?”
青萍抬眼望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好,你在这等我一会。”说着松开青萍的手,往买糖葫芦的摊位走去。
青萍看着面具摊上的面具,想着给裴晏清挑一个什么好呢?
她的目光在小狗和狐狸面具来回打转,老板看她犹豫不决,笑着说:“姑娘,买三个给你便宜点。”
青萍蹙了蹙眉,她不需要三个。
最后还是拿起了狐狸。
狐狸狡猾,和裴晏清最是相配。
她刚拿了起来,不知从哪里来了一群人跑过来,撞了她一下,面具掉在了地上。
青萍刚想弯腰捡起,连带着她整个人都被裹挟而去。
“姑娘,你没给钱呢!!!”老板急得连忙大喊,
可惜青萍已经被人群裹挟到了桥头那边。
裴晏清拿着两串糖葫芦转过身来,原地已经空了。
只看见地上一个被踩坏的狐狸面具,他惊慌地问:“刚才那个绿衣服姑娘呢?”
老板苦着脸,看见裴晏清,立刻道:“哎呀,公子刚才那个姑娘没给钱就走了!”
“她往哪个方向去了?”裴晏清掏出一两银子丢给老板。
老板喜笑颜开地指了指桥上的方向,“好像是往那边去了,刚才人多,桥上一会要放烟火了。”
裴晏清顺着老板指的方向,大步向前,眉间微蹙,脚步也凌乱了几分。
她是逃走了吗?暗想自己还是太大意了。
裴晏清刚到桥边,就听桥上有人大喊,“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快点来人呀!”
“好像是个姑娘落水了。”
他的手猛地收紧,糖葫芦掉在地上,糖衣碎了一地。
河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他来不及多想,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
他运转真气在水里摸索,抓到一只手腕就往上拉。
刚摸到手,他就知道这不是青萍,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他把人拖上岸,抹了把脸上的水,低头一看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家人围将上前,给小姑娘按压救治,半晌吐出了水。
那群人给裴晏清连连磕头,“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裴晏清衣衫尽湿,摆了摆手。
忽然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裴晏清!”
他抬眸望去,青萍正站在人群中,目光湛湛地看着他。
青萍的身后炸开了一束烟花,满天星辰摇落,而她站在光里。
裴晏清猛然扑了过去,伸出手把人拽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两人的心脏都在剧烈的跳动。
他全身湿漉漉的,把她新换的衣裙也浸湿了一大片。
青萍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颈间一股热流。
青萍心底大惊,这是哭了?不至于吧。
她一时也顾不上裴晏清快把她勒死了,小心翼翼地问:“裴晏清,你没事吧?”
【作者有话说】青萍:哇,某人哭了吗?
裴晏清:老婆差点没有了,能不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