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好日子 “怎么?没
陈小善屋里的这出闹剧, 已经出了门的纪永年和庄乔自然是不知情的。
纪永年今日带庄乔出门的目的有两个,一是吃好玩好,二是认熟人脸。
“嫂嫂。”纪永年见着卢摘青就携庄乔走了过去, 庄乔给卢摘青和林惠音行了礼, 得了一个镶成星盘模样的小坠子还有一套细细的金叠玉的镯子, 小二娘抿着唇对她笑, 庄乔见她伸手,连忙紧紧牵住。
“瞧。”小二娘撩开自己的腕子, 露出同样的一套镯子给她看,庄乔这才晓得自己误解了,刚松开手又被小二娘牵住。
“娘今儿说是不来了, 颖初呢?”纪永年问。
卢雅竹的意思是今儿都让小辈们来,而且朗宁公主前日来了纪府看望韦道平, 小住几日,卢雅竹更乐意同她在一处说说话。
孟扶煦和齐月章今日也是没来, 不过他们夫妇二人前日曾应裴家的邀,去了一回裴家的雅集, 齐家和裴家算得上故交,裴郎君的姑母就是齐月章的大嫂,在齐大郎死后不久也就心衰去世了。
齐裴两家并无交恶,只是难过的事情太多,相见无言泪千行, 这一回裴家有长辈来京, 又得知齐月章娶妻, 所以邀他们夫妇见上一面。
齐月章同裴家有交情,却懒得来云华公主的婚宴,此事叫云华公主有些不快, 但也只敢在私下抱怨。
她不喜欢齐氏死了还占着皇后名分,不喜孟氏,不喜纪氏,因为庄乔的缘故也不喜欢庄氏,她统统都不喜欢,只是碍于他们几家地位身份,面上不好袒露罢了。
“颖初说是看纪锦去了,应该是住在寺庙里了,这些时日嫂嫂也顾不上她,”林惠音回答纪永年的问腿,又道:“永年,大哥让我来问过你的意思,这些年看纪锦心性总算稳重了些,他说想等大嫂的孩子生下来,君舅届时也调回京了,那就不叫他在寺学里待了,家里长辈谁有闲暇谁教他几分,再过几年看他本事,进官学或是学武,可好?”
纪永年近日连自己的事情都还弄不明白,点了点头道:“大哥哥和伯父心里有安排就好,孩子能回了正途上,阖家都好。”
女宾的位置在公主府西侧的楼阁之上,既有幕帘遮蔽,既能观礼,又不与廊下的男宾太过混杂。
“二郎今日可有差使?”林惠音口中二郎指的是庄亦扬。
她们隐约晓得丁斯越回京来了,晓得她和庄亦扬之间有了些别扭,但不知道那一鞭子的事,也不知他们之间还是没有和好。
“我也不知。”纪永年平淡道。
庄乔和小二娘正看着庭院中设下的一顶青帐庐,等会云华公主和裴郎君会在此处行礼。
廊下已经点起灯来了,不是一盏两盏,而是一溜的铜制荷灯从楼阁上一路沿着朱栏淌到回廊上,整条楼廊都浮光跃金的。
该预备的都已经预备妥当了,正堂阶下立着四个穿礼衣的女官,大约是今日唱礼的。
庄乔正看得专心,忽然觉得身后有人要挤进她和纪永年之间,下意识转身看去,同时就见一只手在纪永年肩头一拍。
纪永年显然也是一惊,诧异道:“二姐姐?”
来人正是纪庆芙,她看着面有意外之色的嫂嫂们和妹妹,讥诮地笑了笑,道:“怎么?没想过我会来?”
林惠音道:“你近日总与颖初作伴,她不来,还以为你也不来呢。”
“颖初啊。”纪庆芙语气醺然而昂扬地说了这三字,然后就没了。
卢摘青伸手搭在纪永年肩头,有些微妙地揉了揉。
纪庆芙现如今看见姓卢的就讨厌,斜睨了她一眼,复又笑了起来,她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未饮就先有了几分醉态。
“四叔。”小二娘欢喜道。
卢摘青下意识看去,就见东廊上男宾三三两两凭栏说着话,也有人仍在屋中或是廊下的席上坐着,纪睿正在其中和太常寺的同僚在一处,忽然有个小娘子走了过去。
纪睿快步走下阶梯,仔细听她说话,随即同她一起快步去了前院,那有一帮丝竹弦乐的乐工,大概是公事。
那小娘子纪永年熟得很,不必转过脸就知道她是谁。
“唉。”纪庆芙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彷佛很遗憾,很哀怨,很惋惜,“四娘这还长了些个呢,看着也不那么孩子气了。我还记得四郎替她修好琴之后,用箫合了一曲,真是我听过最好的琴箫合奏了,此进彼退,相依相随啊。”
她说得已是早先的事了,不过是纪睿在修好那把膝琴之后让邹四娘试一试弦准罢了。的确也用箫合了一曲,合奏自然是此进彼退,但又何必用相依相随这样的字眼?
卢摘青道:“姐姐好雅兴,卢六郎今日可也来了?”
纪庆芙笑容一淡,有些破罐子破摔地道:“不知呀,在吕素云、王素云、张素云那?我可不知你卢家还给了他多少个贱人。”
“你疯了?!”纪永年看了看四周,幸好外头响起了喜乐声,婚仪就要开始了,而这楼廊一侧只有她们几人,否则纪庆芙的这些话若叫别人听了去,总也是笑话!
“我十月怀胎的女儿被人夺了去,如何不疯啊?”纪庆芙垂眸瞥了眼纪永年的肚子,刚想说点什么恶毒的言语,忽然就见一个小女娘挡在了她们之间,纪永年揽住她的肩头,轻声道:“阿乔,没事的。”
庄乔警惕地看着纪庆芙,忽然道:“我耶耶是庄亦鸿。”
这是句威胁。
纪庆芙更一瞬间明白,纪永年这么快就在庄家得了人心了。
她心中又凄楚又怨恨,强撑着冷哼了一声,眺望远方的时候神情忽然一扬。
二门洞开,云华公主入府了。
车马和仪仗还在前院停滞着,但伴随着铺开的乐声,还有几位姗姗来迟的贵宾到来。
纪永年看见裴家和皇亲们走了进来,李诣今日是与韦氏一起来的,她没看见悯柔公主,倒是看见了她的驸马薛氏。
纪永年内心感受有些复杂,抬眸再去看外院的雉扇、华盖一重重,再转回来去看已经走到青帐庐前准备主持婚仪的各位女官。
郑尚仪神情庄重,只是在这紧逼短促的空隙里忽然挑眼看了纪永年一眼,随即又很快垂下,直视前方。
纪永年不明白郑尚仪这须臾的分心是为的什么,只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赫然就见纪颖初站在李谆身侧。
纪永年简直要以为自己看错了,仔仔细细巡了一圈,不见李谆侧妃谢氏的身影,李谆今天就是带了纪颖初一起来的。
纪永年只觉通身的血液都随着喜乐声在颤抖,嘴唇干干的,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唇都干黏着。
“颖初?”卢摘青率先惊讶出声,林惠音更是连抽气声都发颤。
“是啊。”纪庆芙笑盈盈地徐徐道:“颖初。”
林惠音感觉小二娘正靠着她,恨不能寻一把弓箭出来,直接就把纪颖初射死在那,只是周遭议论声和各种目光都包裹而来,越是如此,她们越是得故作镇定,彷佛纪颖初与李谆一并出席是自然的,是正常的,似乎是早有了婚约的。
林惠音屏息看着纪颖初与李谆笑着说了好一会子话,然后往女宾席面走来。
她转眸看向纪庆芙,咬牙颤声道:“你都知道?”
纪庆芙眨眨眼,笑道:“知道什么?我如今又不算纪家人又不算卢家人,两头嫌,我知道什么?嫂嫂,表情好些,大家都在看我们呢!永年啊,笑一笑,甜一些,你不是最会装模做样了吗?日后见了颖初更要礼数周全,你摆着这个脸色,省得叫人还觉得你姐姐这女官管头管脚的,偏少了管你。”
纪永年难以置信地看着纪庆芙,大祸临头还在洋洋得意,简直不知她和纪颖初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纪颖初走到楼阁上时,简直快要盖过云华公主的风头,众人一只眼要看她,一只眼要看云华公主。
云华公主在庭中步步华仪,而纪颖初也自楼廊那头朝纪永年她们走来。
她的肩端得比平日开,下巴也微微抬着,眉眼中的神色极其痛快,庭中铺开的锦毯、仪仗彷佛成了她的脚下铺垫,这些时日缺失的关注终于是在这一刻统统投注给了她。
纪颖初走到她们身边定了定,然后又朝纪庆芙走去,姑侄俩依偎着,看着楼下的正进行的婚仪。
“今日真是公主的好日子。”纪颖初半句解释也没有,反而悠哉地说。
“今日也是颖初你的好日子。”纪庆芙得意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纪永年百思不得其解,她看向正在庭中观礼的李谆,院中缤纷灯火把他照耀的璀璨鲜明,可撇去这些呢?“这根本不值得。”
纪颖初蹙了蹙眉,又笑道:“不劳小姑姑费心,我与殿下心意相通,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荒谬!”纪颖初此举简直比纪庆芙还不如,林惠音站都快站不住,被卢摘青紧紧搀扶着,而纪永年也是强耐情绪,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同家里说?”
纪颖初眼神稍晃,却是轻笑道:“家里谁有会管我?有谁真为我着想?娘吗?呵,她现在的那甜蜜的样子,简直得叫我恶心。”
看着纪永年愕然的神色,纪颖初愈发凑近纪永年,面上含着笑,彷佛在同她分享自己的喜悦,所以也只有纪永年一个人听清了她的那些怨毒又扭曲的话语。
“我看见她吐得死去活来,我觉得痛快,我看见她和耶耶在一块,我觉得太可笑!他们的姻缘才叫荒谬,随随便便结婚,随随便便生子,随随便便怨怼,连子女都要跟着疏离,就那么随随便便养育!养的出了岔子,就又那么随随便便弃在庙里!那么随随便便叫我成了个笑话,结果他们又随随便便又和好了,随随便便又浓情蜜意,随随便便又□□怀孕!”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