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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门福喜 第48章 星芒 “阿年。”

西瓜珍宝珠 · 历史架空 · 492 KB · 2026-10-17 21:09:18

第48章 星芒 “阿年。”

  七月七夕这夜对于纪永年来说, 少有什么羡牛郎织女的心思。

  所谓观星望银河,也不过是在涉溪乞兰之余,同孟扶煦一起看看星芒而已。

  “从前跟阿姐乞兰时总不见寒兰, 阿姐说寒兰通常都长在高地, ”纪永年离得石滩越近, 越看清这兰花的确是寒兰无疑, 如此也愈发奇怪,“怎么会长在这溪中石滩上。”

  春宜看着夏胜已用花锄挖了三两丛兰花, 收获颇丰,便直起身张望,又替她指了几丛兰草, 道:“这处兰谷从前咱们来过没有?怎么瞧着眼生又眼熟的。”

  “没来过吧,这小溪谷水浅, 又有这么多兰草,往后一定要带阿姐来。”

  纪永年走上了溪中石滩, 压下心底那点难受,仔细去看那株浸在雾中, 形貌鬼魅的兰花,果真如孟扶煦所说没有实根,都是气根。

  “真是饮雾气为生的呀。”

  她攥着手中花锄却凿不下去,只这一眼就叫她明白,寒兰是人力无法养活的。

  单单撷了这花去她也下不了手, 兰花今夜就会枯萎, 根本送不到孟扶煦手中。

  “只能是, 多看看了。”纪永年在石滩上蹲下,像一只小猫儿小心翼翼凑近兰花,细细看它的花叶茎根各处模样, 想着回家能将它画下来。

  曲江亭的乐声激昂,鼓声如雷,惊得纪永年缩了缩,又听出这鼓声有送别之意,该是落幕之曲。

  她有些不舍地从兰花上移开目光,却见溪水中落红缤纷无数,上头隐隐还有墨色。

  纪永年捞了一片在手,才看清是花笺,上头写着一首诗。

  “一曲霓裳惊鹤影,半帘月色动秋霜。谁言天上双星会,不及人间共举觞。”纪永年移开眸子,看着水中流诗无数,喃喃道。

  脚尖被河水轻轻舔舐着,纪永年缩了缩脚,想起方才自己明明离水边还有几寸的距离的,纪永年猛然意识到什么,抬眸望向上游,就见一股水龙咆哮河谷折弯处咆哮而来,激起水沫如雪。

  “小娘子!”

  夏胜就在水中,眼见纪永年身后汹涌,急得跑动起来,可脚下湿滑一个不稳,就被骤然涌动的庞大水流冲得直接摔在水里。

  眼见春宜也已经迈进水里,摇摇晃晃要跑过来,纪永年骇得大叫,“不许过来!不许过来!春宜!去,去救夏胜!”

  夏胜瘫在水中没有动弹,春宜一花锄凿在岸边,伸手去够她,好不容易将她扯到岸上,就见她额头上肿紫,艰难苏醒过来望向纪永年时就要挣扎起身。

  这眨眼之间,纪永年所在石滩已经没得只有一小块地方,仅够她和那株幽幽寒兰遥立水中。

  “你们不要轻举妄动。”

  纪永年的衣裙已经被沁湿,纱裙贴在她的小腿上,凉飕飕的。

  “去,去把车套卸下来,把马儿牵过来。”纪永年道。

  可这马儿是拉车的驽马,并非纪永年平日的坐骑,见水流激荡,不管春宜如何拉拽,真是连靠近都不敢。

  夏胜眼见纪永年孤悬水中,真是又急又怕,发起狠性来拿了花锄叫道:“凿死了!同马车一并推到水里去做桥!”

  可是水流漫涨的速度太快,这点机会转瞬即逝,小溪已成宽河,而且气势汹汹难抗衡。

  忽得,河中平白无故激起一个巨大的浪头,打得纪永年浑身都湿透了。

  她抹了脸上的水看去,就见河中急流雪沫中竟然立着个只穿了件半袖单衣的女孩,她有双直勾勾亮晶晶的眼睛,浓黑的眉毛微挑,像是才开封的两把双刀,正是庄乔。

  “你,你怎么在这?你跳进来做什么?”纪永年见她足下仅仅踩着一点刀柄,愕然道:“快回岸上去!”

  庄乔却是再纵身一跃,往河滩跳来,可这已经没有什么位置了,只差把纪永年也扑倒水里去,但庄乔腰上还缠着用衣裳撕布连成的长长衣带,另一头系在重剑剑柄上。

  庄乔被衣带绷住,又抱着纪永年,把她给拽了回来,只寒兰被她两人四脚踏烂。

  纪永年整个人已经悬在水中,小腿全被淹没了,眼见庄乔一个小人分明是埋在自己怀里,却是自己叫她抱动了。

  纪永年身子往上一耸,见庄乔气喘吁吁,目光看着剑柄,竟是打算带着她一起飞渡激流。

  这实在是不可能的,庄乔不过她肩头高,还太小了,更何况还有水力阻挠。

  “你哪有这力气?快放我下来,小妹,阿姐知道你好心,眼下不是逞能的时候,先回岸上去,你去叫了人来救我也好。”

  “谁是你小妹!?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了!”庄乔满脸水,怒吼道:“花花草草有什么意思的,整天吃饱了没事干闲出来屁来弄些规矩折磨人!”

  她要不是看那两个婢女前仆后继要来救人,要不是听见纪永年喝令不许她们过来,要不是想起纪永年曾送过小兽面具给自己。

  她才不来救呢!

  纪永年真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也不明白庄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阿娘,你小叔呢?”纪永年问。

  听到她问起庄亦扬,庄乔脑仁一麻,转首看向曲水上游,却眼见折弯处另有一个大浪打了过来,竟只是刚刚开始。

  “闭气!”

  惊惶怔忪之时,庄乔听得纪永年颤声叫喊,下意识大吞了一块气后紧紧闭住口鼻。

  铁锤般的推力击软了她的腰腿,庄乔在河流中旋荡,只觉有一座山坍塌在四周,黑暗冰冷,天地咆哮。

  水龙汹涌,不是她自以为有武功傍身就可以抵挡的。

  忽然,她腰间一勒,布条浸泡了后打结处更加紧涩,竟然吃住了水力。

  庄乔好似是梦醒一遭,她下意识紧了紧手,可纪永年怎么这样滑,简直像一尾鱼,每一个浪头都叫庄乔觉得自己好像要脱开手去了,要抓不住她了。

  纪永年已经晕厥,这倒还算好事,她未曾呛水,肺泡气盈,所以半身浮在水面。

  “阿乔!”

  黛蓝的暮色中,浓黑的水色里,庄乔模糊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她在水中躲过一个浪头,再仰出来望去时就见岸边槐米惊慌失措,她身后黑影飞袭而来。

  庄乔心头一松,手也一松。

  “不!”

  眼见就要得救,庄乔却不假思索地潜入水中,弓腿从靴中拔出匕首想要割断腰间布条时,却发现匕首已经被陈氏没收了。

  她飘悬在水中,被水撞得昏头,被勒得晕眩,只觉自己该死得很,却槐米强拔出了水面。

  庄乔一出水,那死念骤然消散,她挣扎着要去追被水流冲到下游的纪永年。

  眼见岸边黑马狂奔而去,在追上在洪流中的纪永年时,庄亦扬当即一脚蹬在马背上,纵身扑入洪流。

  马儿被他踹得踉跄了一大步,长长嘶鸣着,沿着河岸追狂奔追逐着堕入激流雪沫中的庄亦扬。

  庄亦扬算得精准,如鹰攫兔般抓住了纪永年的衣裙,但却很快断裂开。

  纪永年的纱裙在水中散为千缕,衣如水影,影如空相,缥缈无踪,仿若魂消。

  天色只留一点点黯淡的余晖,如果不能在天黑透之前救起纪永年,那天黑之后,他要怎么在这漫漫长河里找寻她?

  可这河谷暗礁甚多,水流又狂暴汹涌,斡旋多杂简直像是在戏弄庄亦扬,竟能将纪永年推到左边,而却将他推去右边。

  道道暗流似生了勾爪,等庄亦扬好不容易堪堪抓住纪永年的手腕,那河底忽旋如磨盘,纪永年如一只被卷入风旋的纸鸢,眨眼之间就沉入漩涡中。

  简直像有水鬼在底下索命。

  这骇人的念头激得庄亦扬逆着水势的刀锋游撞过去,水底浓黑一片,他隐约瞧见圈圈星芒,如指引一般,便不假思索地伸手一夺。

  终于不再是纤薄疏离的衣料,终于肯让他摸到柔软的皮肉和纤细的骨头。

  庄亦扬将纪永年团在怀中,恨不得咬住她的后颈来确保万一。

  长长的青丝漫散在水中,不住地拂过他的面孔,仿佛是一种宽慰。

  纪永年彷佛做了一个格外漫长黑浓的梦,黑暗微微破开,漫天星河璀璨,低垂如檐,仿佛山风一吹就会化作点点碎银落向凡间。

  她听到有人极其轻柔地唤她,“阿年。”

  她缓缓眨了眨眼,想看看是谁在唤她。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丝毫力气,只觉身子一转,她看见翠山河谷,看见水流迸溅,她看见他起伏的胸膛,看见他全是水痕的面孔,看见他凝珠的睫毛,看见他仿若咬破桑葚般的唇,看见他湿黑的头发,又看见了他发顶的银河。

  “你醒了?”他神色一亮,睫毛上的水珠像坠星一样掉进纪永年的眼睛里,又像泪一样的流出去。

  纪永年视线一虚,未等她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神思一散,便都不知晓了。

  庄亦扬看着蜷在怀中的纪永年,连晃都不敢晃她,手掌抚在她脸上揉了揉,试了试她的鼻息,又细细拨开她的发丝,看头颅是否有撞伤。

  所幸除了腿上和胳膊上有不少擦伤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伤处,只是受惊过度,又被水流旋晕了。

  庄亦扬小心翼翼将纪永年俯在马背上,从马驮子中取出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这一切妥当,只是她脖颈上一圈水晶有些硌着呼吸,庄亦扬研究了一下那个锁扣,轻轻解开,抽了出来,就见这不仅仅是一串水晶珠串,底下还坠了两只浅粉薄蓝的水晶兔。

  水晶多为透明,有色也是以黄色居多,若有其他杂色,大多浑浊不美。

  这样剔透又有独特色调的水晶世间罕有,而庄亦扬不久前又刚好见过——齐月章用以占卜参机的两方水晶印,用料是一模一样的。

  这世上就没有这么巧的事,可也是巧,方才在水底,庄亦扬看见的星芒折光就是这串水晶。

  “竟这样讨人喜欢,”庄亦扬牵着马儿寻些平坦的路走,时不时看她一眼,“齐侍中、李谆、丁斯越,我看见的就三个了,我不知道的,应该更多吧?”

  纪永年没有回答他,庄亦扬又说:“不是说自己一贯很有礼的吗?我问你,怎么不答?”

  他紧绷过后骤然松懈下来,心情复杂诡异,不知怎的伸手点了一下纪永年的鼻头,指腹上传来柔腻无比的触感。

  庄亦扬收回手,困惑地轻轻摩挲了一下指尖,再看向纪永年。

  她趴睡着的时候,脸颊肉被堆起一点,看起来分外稚气。

  庄亦扬像是被魇着了般,伸手过去想要再摸一摸,他方才其实已经摸过了,已经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可事发突发,一时情急的状况同眼下是不一样的。

  手心稍稍拢住这一腮荔枝肉的时候,庄亦扬忽然顿住。

  他这又是在做什么?

  庄亦扬感受着掌心的软嫩,只艰难稍离了半寸,又忍不住反手用手背轻蹭而过。

  “阿年!”

  “年儿!”

  “永年!”

  接二连三的呼喊响起,庄亦扬飞快收回手。

  眼见不远处火把点点,纪宗珏、纪睿领头奔来,眼见纪永年毫无知觉地俯在马背上,纪宗珏脚下一软,火把掉地,眼见就要摔倒,只被左右仆从支撑住。

  “只是昏厥!”庄亦扬急忙道。

  纪睿急奔走上前,伸手试过纪永年鼻息,也道:“小妹只是昏厥。”

  见纪宗珏站定,纪睿解下自己的披风重新罩住纪永年,将她从马背上抱下来,对庄亦扬道:“今日匆匆,改日再谢过将军救命之恩。”

  “是我疏于职守,未能早早洞见斗门开泄之险。”庄亦扬觉得自己不能受这一声谢。

  纪睿身为礼官,知道今日这宴是公主府官所设,不似宫中女官老练且面面俱到。

  “各种情由众多,你也不必揽过在身。”纪宗珏到了眼前,颤手去抚纪永年的脸孔,道:“走走,先带了年儿回去。”

  更何况曲水上游蓄水只为一支浮台鼓舞,是昔年圣人和昌益公主的母妃最爱的舞曲,此举也不过就是为了激发圣人的兄妹之情,所以是有意隐瞒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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