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白得儿子 “叔母,你
“闲来无事随便编的, ”庄亦扬看着笑脸盈盈的纪永年,才移开了眼,又迅即地盯了回来, “这有什么可问的?”
也是奇了, 三两句话就有够讨嫌。
纪永年懒得理庄亦扬了, 纵然他也还算养眼, 总没有眼前山水月夜清幽绝俗。
不过,夜风吹得有些冷, 纪永年不禁抚了抚自己的臂膀。
“走了。”庄亦扬忽然道。
“我可留你了?”纪永年奇道。
“怎么下去?”庄亦扬沿着屋脊侧转身子,看架势是等着纪永年开口求他相帮呢。
“你只管走你的,”纪永年才不泄这口气, 骤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拧眉问:“你是打哪边进来的卢园?”
庄亦扬示意了不远处石林园, 那偏处没有人居,巡夜的庄丁也不多。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难道是一间间窥过来的?”
“你这警惕心来得未免太迟了。”庄亦扬每每牵扯嘴角, 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时,总有一种暗讽和凛冽, “我兄长货真价实是将军,我却不然。”
这话叫纪永年想起这数月来从纪宗珏口中听过的一些传闻,说这庄氏兄弟二人并非一母所出,庄亦鸿身为嫡子长子,接手了父亲在军中全盘的经营, 而庄亦扬那时年纪尚幼, 被他抛进军中孤儿营里野生野长, 练就一身杀人技。
政变前的几年里,在昌益公主多年斡旋筹谋之下,李昉这一脉的子弟总算得以归京领几个苦差好谋生。
皇长子李诣在宗正寺寺丞, 李谆任尚辇奉御,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但为人所不知的是,庄亦扬也潜在卫尉寺中做了个小吏。
李诣似乎有暗中勾连皇亲重臣的行径,而李谆和庄亦扬则摸清了禁军中的大小人物,能利用拉拢者诱之,不能相与者则用各种法子毁之灭之。
传闻未必都真,但有一点时肯定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庄亦扬之行事,并不全都在明面上。
夜风无孔不入,轻悠悠又鬼祟地将纪永年撩出一层薄薄冷汗。
这叫她想起自己同庄亦扬第一次见面时的心境,也是提防而畏惧的。
庄亦扬很快消失在纪永年的沉默和夜风里,纪永年怔了一会,掀开榭顶的几片瓦,压着声音冲里面叫人。
得让春宜和冬喜张了被子接她跳下去。
纪永年想得挺简单,只要跳下来时还是紧张得很,眼瞧着冬喜紧紧攥着不算,还要咬着被子的一角,生怕吃不住力摔了她。
纪永年又担心,“摔一下就摔一下,牙要是被拽出可就麻烦了。”
冬喜摇摇头,只叫她快跳。
春宜则一脸担忧地问:“小娘子是怎么上去的?”
纪永年把鞋也踢掉了,虽然很想蜷起身子来护着自己,但又觉得摊匀了力道会分散些,于是把心一横,只交着手护着胸脸直直朝下倒去。
春宜和冬喜接住了她,还有余力直接把她抬回屋里去。
“小娘子是怎么上去的?”春宜又问。
不知怎得,纪永年忽然觉得今夜的事像个说不出口的秘密,她闭起眼背过身去,道:“今夜春月甚好,月晓得我是怎么上去的,就不告诉春了。”
阳春三月的好景色匆匆一掠,出了这样的事,纪永年没心思再在卢园玩耍,只想带了邹四娘回城寻个大夫再细细断一断脉。
但次日一早,邹家女眷们也说自己要回城,不劳烦纪永年再照顾邹四娘,要把邹四娘先行带回去。
邹氏也是难得来卢园一趟,竟也不多留,纪永年要走,她们就统统也就跟着走了,纪睿也无心再赏玩,只韦道平和纪臻还要多玩耍一日。
“想是怕咱们回去将这事儿告诉相爷。”春宜道。
“说不说的,还有四哥呢。”纪永年从前听卢雅竹提过,说纪均定虽说鲜有插手儿子院中事的,但纪睿身边的几个随从却是由他看妥了,再经柳氏的手拨过去的,只要纪睿一回府,纪均定不多时就会知道昨日的事。
纪府里这一回只有林惠音没有同去卢园玩耍,原本纪明答应了与她同去,但又说事忙不得成行,林惠音心里不快,也就没去了。
小二娘被拘了在家,只在府里与几个下人的孩子一起放风筝,瞧见她们回来了也是欢喜,忙欢笑着迎上来,却被邹氏劈头盖脸斥了一句。
“嬉嬉闹闹,像什么样子!”
邹氏待小二娘一向也是疼爱的,只今日情绪繁杂,没了好声气。
小二娘挨了骂,下意识望纪永年这边挪来,邹氏瞧见了声更厉,“回院去!”
纪永年看着她这般迁怒,不由睇了她一眼。
一夜过去,邹氏心里越酿越恨,算天算地也算不到邹四娘和纪睿的事情会成了这样,摆在李谆眼皮底下烂成一摊,纪颖初的婚事无望,全是纪永年的算计!
她气得鼻孔翕张,脸皮上的筋肉都跳了跳,只被纪庆芙握住了手,众人各自回房梳洗一番,再去柳氏房中请安。
卢雅竹得知这一日一夜竟满满当当排了两出大戏,一时间脑中思绪纷纷,八分为纪永年,有两分也替纪睿想一想。
“先去祖父院里请安吧。”纪永年道:“大伯娘她们定然早早去了,没得叫她们颠倒黑白说一通。”
“邹四娘都被授官了,她要如何颠倒?”卢雅竹轻轻摇头,与纪永年一起去了正院。
不曾想,正院里竟是欢声笑语的。
纪永年和卢雅竹对视一眼,抬步走进去时就见纪庆芙正依偎在柳氏身边,黄萤娘和林惠音都簇拥在她身边说笑。
纪庆芙笑得真真面似芙蓉,红润非常。
卢雅竹和纪永年上前行礼,柳氏只一摆手,似又想起了什么,对卢雅竹曳了曳手,笑道:“也是要恭喜你,眼见着就要做姑婆了。”
纪永年一愣,下意识去看卢雅竹,见她不过微一挑眉,用眉眼间的讶然捏出一点几可乱真的笑意来。
纪永年再看纪庆芙,见她如众星捧月般,还牵着柳氏的手叠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纪庆芙正看着卢雅竹呢,慢条斯理地又把目光投向纪永年。
纪永年心里倒没什么波澜,只觉得纪庆芙这孩子来得巧,如此一来便是明知道她在纪睿的婚事上折腾,也没人会在这时候说她什么。
“恭喜二姐姐了,何时诊出来的身孕?这城里城外车马劳顿的,倒叫人后怕。”
众人都有微妙一默,林惠音道:“方才二娘有些不适,正巧黄医官来给相爷请脉,叫他过来一断,才知有了身孕。”
纪永年看着座椅锦缎上的一点皱,想是纪均定方才在此,于是问:“翁翁呢,医官怎么说?”
“都好,相爷的身子一贯都是好的。”林惠音又道。
柳氏睇了纪永年一眼,忽然叹了口气,道:“你二姐姐有了身子,你往后行事要仔细些,没得把一件小事闹成个天大的罪处非要往她身上栽。你叫她怎么受得住?”
卢雅竹面上的神色沉了下来,道:“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柳氏又是一摆手,懒得同她们母女分说,但想想纪庆芙如今怀有身孕,又说想回娘家来养胎,柳氏还是觉得该敲打纪永年一番,好叫她不敢与纪庆芙作对。
“她与邹家是表亲,难道还能害了她不成,不过是失足落水罢了,救起来也就是了,那邹四娘怎的又为了你送的一把琴,凭空臆想了许多事?我知道你一贯同芙儿不大亲近,可不帮着自家姐妹也就罢了,你倒手长得很,怎么还去替邹四娘把事儿撕得又大又烂,竟还叫二皇子看了笑话?”
纪永年与卢雅竹来得迟了半刻功夫,邹氏她们倒把事儿都先说了,只不过是站在她们的立场上说的,柳氏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哪里还肯听纪永年辩驳呢?
纪永年忍气道:“邹四娘臆想了什么事?”
邹氏抢先道:“你瞧瞧你,总不晓得息事宁人,还问来做什么呢?你还要替她说话?总是她自己痴心妄想,许是犯了桃花癫。”
纪永年听得气愤又惊讶,不由嗤笑了一声,道:“大伯娘,你就这般说你娘家侄女?我知道四娘生性醇厚,做不来什么溜须拍马的事,你与邹大娘子一向也不要好,本以为这回是为了娘家侄女算计夫家庶子,这婚事若成了,对四哥哥助益或许不大,但于邹四娘来说切实是高嫁,如此也算回报当年了。只没想到你们事先并未问过邹四娘的意思,对于她的志向也一无所知,如今事情破了,你们在祖母跟前藏头露尾地说一通,把四娘说成个桃花癫?”
“你在胡沁什么?”邹氏‘扑通’一声跪在柳氏膝边,哭道:“娘啊,她就是这样夸大其词,还在二皇子跟前构陷一通,连带初儿也被她打了一耙!”
“我儿哪里夸大其词呢?又怎么是构陷?”卢雅竹冷眼一扫,道:“无凭无据,散播谣言,为了李代桃僵就说自家姐妹与长工有染,这才叫构陷吧?”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先疑后愣,邹氏哭声一噎,脸却白了,只等她回过神来时脸又涨得红紫,她手攀着椅子扶手挣扎起身,就要一巴掌向卢雅竹打来。
“娘!”纪庆芙虚捧个肚子惊叫。
纪永年忙是挡在卢雅竹身前,只觉身旁有一人影也挡住了自己。
邹氏高举的右手被纪睿抓住,她愣了愣,胸腔里怒火呼哧,用左手又迅速地挥了纪睿一巴掌。
纪睿的面孔迅速红肿起来,他挥开邹氏的手,素来平静的眸子此时也难掩鄙夷。
一声‘母亲’蠕在唇边,却是万般叫不出口。
“叔母,你怎能这般含沙射影,污我母亲清白!?”纪庆芙激动道。
柳氏原本怔愣,见她微喘吁吁,又捂着肚子,急忙宽慰道:“你莫要动气。”
“卢雅竹!”邹氏咬牙道:“你当着我女儿、孙女的面,想活活咬下我一块肉来?好啊,我叫你咬,你说!你有什么证据?当年事娘难道不清楚!?是大姐姐自己不知检点!我还能逼她与人相会?”
邹大娘子虽有兄弟,却并没有外嫁而是招赘。赘婿就是家中长工,也就是邹四娘的父亲,纪永年只在幼时见过他一次,依稀记得他生得精壮黝黑,却长了一双黑白分明的圆眼,削去他几分粗蛮。
邹四娘眼睛的十足像他,水润润像只小狗,纪永年偶尔有从她口中听到父母,都是琴瑟和谐的,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桩婚事的开端竟有这般不堪。
此事过去多年,除非当事人肯出来讲,否则只有心证。
邹氏也知道是这样,所以怒过之后平复不少,狞笑道:“她要不是跟他有了奸情,做什么还要将他招赘?”
邹氏的言行总是不管不顾的,卢雅竹却不能再答这话,但许多东西只要年深日久,自然会叫人看出蹊跷来。
“她是在你嫁后五年才招赘,招赘后又是五年才有了长子。”纪均定从堂后掀帘而出,带出的话语将邹氏惊软在地,“若是早有奸情,又怎么会拖了这样久,他们的感情总是迟迟修来的,也幸是如此,少了几分罪孽!莫要再去搅人清听,坏人清誉!”
此事毕竟是卢雅竹扯出,她屈膝要跪,就见纪均定一摆手,转而又道:“我已看过,三月十八是个吉日,开了祠堂将睿儿记在下你与三郎名下,往后他之大小事,就都是你的责任了。”
卢雅竹虽知纪均定早有这打算,却不想他会在此刻说出,回绝已是不能够,便只得道:“是,儿媳谨遵教诲,必定爱屋及乌。”
她没说什么视若己出之类的话,一句爱屋及乌却反而叫纪均定面上稍缓。
纪永年就见纪睿面颊上的红肿都映到眼睛里了,纪均定也在看着纪睿的伤处,又睨了邹氏一眼,冷声道:“不教不养的,打倒是利索。”
邹氏跪在柳氏膝边偷偷觑她,可凡事只要纪均定有了决断,就是刀山火海柳氏也无二话,故而只是别着脸。
邹氏万不敢说什么,只匍匐在地时听得纪均定还要大房、公中各划一份东西给纪睿作为私产。
“这……
邹氏疼如割肉,想着卢雅竹半分不损,竟是白得了个儿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