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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门福喜 第20章 凶器、银器 “谁想进我

西瓜珍宝珠 · 历史架空 · 492 KB · 2026-10-17 21:09:18

第20章 凶器、银器 “谁想进我

  今日宴会的景色在楼台上看是一种滋味, 置身其中又是另一种意趣,所以离席的女宾不少。

  纪永年送别李冠冰回来时,本以为不会多引人注目, 却不想这楼台外廊上正设戏台, 唱得热火朝天。

  “我绝没有说这样的话, 是你听左了, 我与庄夫人今日才头回见面,我怎会在背后议论她?”

  “你当我是你, 生了个猪头猪眼猪耳朵?我的耳朵灵得很,管你是藏在林子里还是蹲在尿桶上,我都听得见你这嘴里喷了什么粪!”

  这骂声一出, 楼台梅林都要变作乡野市井,人群一阵哗然, 窃窃私语难休。

  纪永年立在阶下,听出骂得这般粗俗难听的居然是个孩子, 一时愕然,随即就听另有一女娘边哭边道:“你莫要仗着自己年岁小就胡言乱语, 你这是要逼死我了!”

  那孩子嗓子都破了,哑声吼叫道:“我逼死你?你这种人只有你逼死别人的份,别人哪里能逼死了你去?你嘴坏心狠,你看着我娘的簪子,看着我娘的项圈眼热得很!你贪得很!你才舍不得死呢!”

  “谁看她的东西了, 她又有什么好东西?”那女娘抽抽嗒嗒地说。

  “放肆!陈氏, 这就是你教养出来的女儿!?呼呼喝喝毫无规矩, 捕风捉影坏人清誉,还满口污言秽语!”

  楼中有人走出厉声呵斥,聚在外廊上的人群统统散去, 倒叫楼梯上的纪永年看了个清楚。

  那昂着头满脸不忿的女孩赫然就是庄小娘子,另一人是薛有仪,而从楼中出来的,满脸震怒的是德妃。

  “我才没有捕风捉影,我亲耳听到的!我这叫什么污言秽语!?你还没听着我耶耶骂的呢!”庄小娘子气得头发都已经炸开了,整个人像一只爆过一回,但还能连发的炮仗。

  “乔儿,不要再说了。”庄大夫人抱住庄小娘子,一张脸白惨惨的,面上又是冷汗又是眼泪,被楼台上的冷风一吹,单薄得像一张被湿雪沁烂的残破画卷,直叫纪永年觉得她都要昏死过去了。

  “你既说你亲耳听到,那薛娘子她都说了些什么?竟叫你这样大发狂态,做这种癫样?”德妃平了平气,咬牙问。

  听得这一问,纪永年微微抿唇,依着庄乔方才所言,薛有仪是在更衣时说了庄夫人的坏话,总还说得很难听,这叫做女儿的如何又在众人跟前复述一遍呢?

  庄小娘子死死咬住嘴唇,立时就渗了血。

  “叫你说,你可是说不出?还说不是捕风捉影?”德妃一声冷笑,斥道:“你如此顽劣,陈氏又如此软弱不堪用!可知你父亲乃是国之大将,后宅女眷焉能是这个样的?”

  庄乔一听德妃说到庄亦鸿,忽然冷笑一声,挣开庄夫人的怀抱,竟是一翻身攀到了那楼台栏杆上,站得比所有人都要高。

  众人都被她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德妃更是一惊,纪永年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对搀扶着自己的夏胜使了个眼色。

  夏胜倒退几步,转身下了楼台。

  纪永年则缓步走上楼台外廊,可庄乔极敏锐,余光瞥见纪永年,脑袋都还没转过来就是横臂一挡!

  纪永年见其手中银光一闪,竟有锐器!被骇得扶梯僵立,眼见她警惕地瞪着纪永年,又将目光冷冷横向德妃和薛有仪。

  庄乔冷眼睥睨,气势咄咄逼人,叫她们二人一时都不敢言语。

  纪永年缓过神来,小心翼翼又走上几阶,庄乔没把她放在眼里,眸子慢悠悠地转过来看着她,忽然好似想到什么,喷鼻一笑,只道:“好啊好啊,原来还真是这样,对我娘指指点点,这是想要她的位置?”

  她狠狠往地上一掷,纪永年就听得‘咚’一声,一把小刀直戳在地。

  “谁想进我庄家的门,掂量掂量吧!”

  薛有仪几近崩溃,顿足道:“谁要嫁你父亲!?”

  庄乔自栏杆上朝她走去,挥臂跳跃的诡异张扬样子像极了方才宴上的舞偶傀儡,但她可没有悬丝牵勾,浑然自由无依,故做出一番摇摇欲坠,又倾近薛有仪,恶狠狠瞪视着她,眼见薛有仪吓得瘫软,庄乔却嗤笑一声,说:“噢,我知道了,你想嫁我小叔想疯了,吃了几盏马尿,就提前针对起妯娌来了?”

  薛有仪面皮红紫,已经说不出话来,只一径摇着头。

  德妃怒极,但因庄乔眼下已将自己置于险地,她反而不能做什么,一个不小心真把人给逼死了,她口中的话坐了实,同庄家也就离了心了。

  纪永年见庄大夫人陈氏瘫软在地,面若金纸,便屈膝走过去揽住她,想将她扶起。

  正此时,大皇子妃刘氏小心翼翼走近栏杆,再朝庄乔试探着伸出手,“阿乔,有什么话咱们下来再说。”

  庄乔避开她的手,倒退着朝纪永年这边走来,真看得人心惊胆战。

  “有什么话非要我下来才说?有什么话就不能现在说!?你们这些人真讨厌,一个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我娘几次出席,总听见你们有人乱嚼屁!我只当多美若天仙呢?还不是涂脂抹粉扮起来的!?我只当多高贵呢!原来高的是发髻,贵的是珠玉!”她忽然敞了怀抱大大鼓掌,咧嘴笑道:“我看你们各个不服气啊?好吧,那就祝你们这辈子得了高家世,贵门第,下辈子阎王跟前投胎,各个都叫你们投个哑巴身!”

  这孩子年纪尚小,脾性又烈,眼下在气头上,若听不到薛有仪诚心致歉,便是谁的面子也不会给,谁递的台阶都一脚踢飞。

  “庄氏!”德妃已然气得鼻孔翕张,又怒视刘氏道:“今日这宴是你主持,这也是你所欲?”

  刘氏真真百口莫辩。

  “乔儿,乔儿。”陈氏又是颤抖,又是泪流,却是束手无策,柔弱母亲催生得女儿这般刚强,却是过刚易折啊!

  纪永年见状对她附耳道:“夫人,晕啊,你快晕。”

  陈氏看了她一眼,尚且没有领会,只觉腰间一痛,不由哀哀叫了一声,总算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娘!”庄乔一心为她娘,见其昏厥,当然就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急急跪在陈氏身边连声呼唤,“娘!娘!”

  “本宫原以为将门虎女纵然骄纵些,总也承袭了忠勇风骨,却不想在这宫宴上咆哮冲撞,挥舞凶器,行为疯癫!你的母亲就教了你这些!?你觉得自己今日所为是在维护她?你不过是在证明,她陈氏教出来的女儿就是如此不堪!”德妃娘娘眼见庄乔对自己怒目而视,肃容道:“来人!”

  纪永年眼见德妃有示意武婢上前制住庄乔的意思,忙道:“娘娘,先为庄大夫人请了太医吧,再替庄小娘子备些醒酒汤药。”

  德妃娘娘的话被打断,看向纪永年的目光有一丝不愉,正此时庄乔却一把推开纪永年,怒道:“谁醉了!?你别碰我娘!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纪永年被她一推肩,跌进一团香云里,随即又被人扶了起来。她转首一看,就见是昌益公主。

  “不过就是孩子护母亲,啧啧,叫你们逼得龇牙咧嘴像只小豹子,”昌益公主笑着看了德妃娘娘一眼,道:“你与她们也是在汝州的旧相识,怎么半点情面也不留?”

  “刀都还在你足下!仅这一条就该判她大罪!纵然因她年幼,父兄有功而诸多宽宥,可也不至于这般轻描淡写!”德妃娘娘一边说,一边迅速地平复下来。

  昌益公主一摊掌,宫婢就拔了刀递到她手中。

  “纪小娘子,”昌益公主竖刀亮在纪永年眼前,笑问:“这是何物?”

  纪永年只觉目光都聚在了她身上,不由微微抿唇,但到底是怜其孝母之心,她启唇道:“这是席上分炙肉的银器。”

  昌益公主满意一笑,道:“对,不过是分炙肉的银器,谈什么凶器呢,何至于小题大做说要降罪呢?”

  原本庄家和德妃娘娘在汝州相识多年,李谆又与庄亦扬年少交好,又一起出生入死,定了江山。

  这本是很稳固的一重关系,只奈何庄亦扬性子着实冷淡了些,无癖难交,除了练功习武别无他好,庄亦鸿又太混了些,美酒美人来者不拒,却又滑不溜手,态度暧昧。

  所以德妃娘娘才生出了要让薛家和庄家结亲的心思,本来是好好的一桩谋算,可实在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德妃眼看纪永年被昌益公主揽着,被胁迫着,想方才她急切热心助庄乔却是好心没有好报,眼下可是悔了?

  众女眷窃窃私语不断,只叫德妃愈发要忍气,今日这事会被尚仪局记档案,来日庄乔长大议亲,是断断不会有高门可嫁的,但眼下,被连累的可是薛有仪啊!

  “罢了,依了纪小娘子的话,请了医官来吧。”她长叹一声,道:“纪小娘子又无辜受惊了,也要叫医官看过才好,否则实难同纪相交代。”

  又无辜受惊这话,自然要叫纪永年想起她前次受惊也是栽在这庄家人手里,她自己都要叹一叹。

  “刘氏,今日你做东,你来料理吧。”德妃又说。

  昌益公主既做了这个大事化小的好人,德妃只能做这个小事化了的一步了,只她心头到底不忿,多好的一桩婚,偏叫这对不识好歹的母女给搅得这般难看!总别想就这么揭过了!

  在纪永年的授意下,偷偷递了消息出去的夏胜此时折返回来,不动声色跟着韦道平一并陪纪永年去诊脉,她们跟着引路的女使走下一层楼台,要去安静处。

  本以为陈氏和庄乔也会在此,但都是几处空屋没人。

  纪永年认出引路的女使是尚仪局旧人,索性就问:“黄女使,庄夫人和庄小娘子被引去何处了?”

  黄女使轻轻摇头,眸珠微微一撇,道:“小人不知。”

  纪永年观她神情示意,便知那母女是叫德妃的人引去了别处。

  庄乔是庄氏血脉,德妃不好惩处太过,可陈氏却是个没出身的,子不教母之过,今夜闹得这般难堪,德妃面上虽叫刘氏料理,但已然离席不知去做什么了,只要她一道敕令下,庄家就得休妻!

  纪永年坐在屋中等待医官,听得脚步匆匆而上又匆匆而下,黄女使出去看了看又回来了,道:“不是医官,只是来了个小内侍,说紫宸殿宫宴将散,庄将军令其传话,说是要同庄夫人和庄小娘子一起归家。”

  纪永年听了这话,便知事情闹不到哪里去,于是端端坐着等医官。

  随着医官同来的还有德妃身边一位婢女,医官断了断她的脉,说她难得六脉平和,气血调和,只说左寸略浮,想来偶有惊梦,总是白日里劳累惕动,稍作安神调养即可。

  德妃的宫婢便说:“定是因方才受惊,小娘子放心,娘娘定会给您一个交代的。

  “我没事,”纪永年忙道:“还请娘娘不必挂怀。”

  那宫婢却是十分谦卑恭敬,道:“还请纪小娘子和韦夫人稍待,配了安神镇魂的香药再送两位出宫。”

  香药配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纪永年和韦道平出来时,梅林楼台里已然是另外一种热闹,女官使着宫婢们料理杯盘碗盏,卸掉屏风幔帐,吹灭林中灯火,一切有条不紊。

  纪永年走出楼外几步,忍不住回身去看楼高,想那庄乔站在栏杆上怒发冲冠的样子,不论旁人如何诡辩矫饰,不管她此举冲动太过,总也叫人无法忽视她一腔怒火熊熊燃烧,通身荆棘只为爱母护母。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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