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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门福喜 第103章 尚书令 “庄大将军

西瓜珍宝珠 · 历史架空 · 492 KB · 2026-10-17 21:09:18

第103章 尚书令 “庄大将军

  李昉登基后第一年是每日临朝, 次年局势稳妥,便改为三日一朝至今。

  庄亦扬每逢常朝必定是按刀立于御座左阶之下,目视群臣, 群臣也瞧他, 基本都是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 但又比他兄长好太多了。

  庄纪两家刚结亲的时候, 散朝时百官就留意着他和纪宗珏这对岳婿会不会凑到一块去唠唠家常什么的,不过一次也没有见到过, 庄亦扬走庄亦扬的,纪宗珏走纪宗珏的,即便有时纪宗珏要跟李昉进内殿议事, 庄亦扬和纪宗珏也是各走各的。

  所以今日散朝时,眼看着纪宗珏朝庄亦扬走去, 百官还是觉得蛮新鲜的。

  但庄亦扬此刻并没有觉察,他只是睨着怒视着自己的丁斯越颇觉好笑。

  从边上经过的文官不是加快脚步就是饶了道, 御道边汉白玉的栏杆在日头底下白得耀目,可被庄亦扬一挡, 什么光芒都是暗沉沉的,像是烧糊烂了一团烟气,丁斯越觉得他就是这样一个催折美好之人,此时此刻还一脸还漫不经心道:“我与来尚在汝州便相识,有些往来怎么了?”

  “那也不该在当值的时候!”

  “那日我是告假, 提前下值了。”

  方才在朝会上, 庄亦扬挨了几道弹劾, 其中便有一项是丁斯越提出来的,弹他与内宫侍都尉过密,形迹逾常, 居心叵测。

  “你这曲意诡辩之徒!”丁斯越并非空穴来风,他是有内宫耳目告知此事的,“你身为御前飞骑而与内廷的来都尉往来甚密,这难道不算勾连?不该弹劾吗?你真当陛下的宠信是无度的吗!?”

  “你替我操心?怎么?怕永年跟着我遭了殃?你这么体贴入微还会跳出来戳东指西的,还在不死心地做你的春秋大梦?”庄亦扬的嘴角动了动,完全不是一个笑,倒像是在嚼一块肉,“谁给你的消息?时辰、地点,倒是都准啊。”

  “你休想知道!”丁斯越不会说,而且他也没有那么清楚知道,“你管头管脚还能管我做什么梦?我心里一辈子有永年,你又奈我何?”

  日光劈在庄亦扬头顶上,他两只眼被眉骨遮得黑洞洞,看得丁斯越有些胆寒。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庄亦扬俯下身,阴恻恻道:“他一定跟你是一路货色,一定跟你一样,最是□□无耻。”

  丁斯越被他这无所顾忌的羞辱气得发颤,就有人在他们身后道:“庄大将军、丁大御史。”

  庄大将军寻常指的不是庄亦扬,可丁斯越就见他飞快收起那副轻蔑憎恶的表情,不知怎么个一变,转过去的时候脸上好像敷了粉,又润又恭敬,神情甚至还有几分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榨出来的天真,对着纪宗珏道:“耶耶。”

  丁斯越叫庄亦扬气得作呕!

  纪宗珏也不是好骗的,他严厉地看着庄亦扬,道:“两位英才在这里做什么?方才朝堂上文戏没有让人看个痛快,下来再打一场武戏?”

  庄亦扬和丁斯越自然不敢开口反驳自家岳丈、恩师。

  丁斯越就见纪宗珏看着庄亦扬的目光到底还是一点点柔软下来,最终开口道:“今晚同阿年一起回家,吃你伯父的接风酒。”

  庄亦扬笑着一礼,恭敬地走了几步后又转过头狠狠剜了丁斯越一眼。

  丁斯越的面色愈发红愤,只是在纪宗珏渐渐严厉又渐渐失望的目光中变作苍白。

  纪宗珏从他身边擦过,丁斯越僵僵站着,只听一声,“你是要站在这,等着潜之折回来打你吗?”

  丁斯越心头欣喜,连忙转身跟上纪宗珏,纪宗珏神色严肃,却等他跟上来之后才又行步。

  “躲得了他的打,也躲不了我的。”

  足边落叶声‘呲呲’,推着百官往各自的衙门去去。

  朝会前宫人扫净落叶,朝会后又不可避免地落了一些。

  眼下是风也萧瑟,叶也寥落。

  多事之秋,果然又是一个多事之秋。

  澄心殿在秋色中显得格外静谧,就连庭院洒扫的竹帚声都碎而安宁。

  孟扶煦自尚宫局回来,甫一进门就见李诣同齐月章在前殿。

  她行礼道:“见过殿下。”

  李诣也道:“舅母安好。”

  孟扶煦左右瞧了瞧,未见到小蓬,齐月章坐在长案后,一身老气横秋的浓紫被他穿得极雅,纱帽戴得端端正正,帽后两根翅薄得好似蝉翼,随他抬眸看过来的动作及不可见地颤了颤。

  但齐月章的目光却是从容的,神色却是冷静的。

  ‘呵,’孟扶煦也摊着她的脸孔面无表情地想,‘又变成舅舅了呀。’

  齐月章的长案看似杂沓,其实很有秩序,先分已审未审,再按轻重缓急。最靠近他左手边那摞是急件,不多,三两件而已。急件之下,就是常务,门下省所接收的各种文书,若是再分,是按尚书六部的次序来的,吏部、户部、礼、兵、刑、工,审完一摞,签发一摞,不必翻检。

  奏弹另归一小摞,薄薄几页,单独放着。御史台送来的,门下省审署之后也要申覆,但纠劾之事不宜与寻常政务混在一处,批阅时也另作一番计较。

  孟扶煦习惯性朝他右手边走去,那案头堆的都是已审已署的文书,按去向分作两叠。

  一叠少些,是要留门下省存档的,存档的那叠按日序摞着,当日事当日毕,不隔夜。另一叠是要送还尚书省施行的,孟扶煦走到案后时才意识到李诣在此,便把要随意拿文书来看的举动一敛,自然地在蒲团上跪坐下来,取来水盏、墨块为齐月章添水磨墨。

  真是石头开花马长角了。

  孟扶煦姿态妥帖还有几分恭谨,余光瞥见齐月低眉含笑,心头不由薄恼。

  “殿下是从尚书省过来的?”孟扶煦见李诣颔首,想到自己尚未恭贺他,便起身又道:“殿下荣膺尚书令,总领中台,六曹庶务皆归裁决,实乃圣上倚毗、殿下亲贤之故。”

  纪均定致仕后,纪宗琦升调回京为中书令,而尚书令这空缺一位就由李诣来担任,此事是纪均定与齐月章一起议定,同时也对了李昉的心思。

  “尚宫如此贺我,反觉惶惧。我无大才,骤当此任,日夜惕厉,如临深渊。尚书省案牍丛集,钱谷刑名,皆关国计民生。一有差失,上负圣恩,下误黎庶。”李诣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却也只是在齐月章这里才会如此。

  孟扶煦重又坐下,身侧已有凭几一座,软枕一只,她不由看了齐月章一眼,正见他启唇道:“何以妄自菲薄,就算你不知自己深浅,我难道还能不知?”

  一句肯定叫李诣目光都亮了三分,孩童般憨笑了起来。

  “说得正是,殿下不必过谦过惧。都省诸曹自左右丞以下,六部侍郎、郎中,皆朝廷慎简之才,非寻常初擢者可比。其中多有昔年与殿下共事于六部者,殿下之能,彼等知之最详。”孟扶煦所言这些,都是纪宗珏和齐月章给李诣留下的一个个扶手人才,“殿下只需总其纲纪,持其大体,则诸曹自效其能。”

  李诣颔首又笑,起身走到门边张望着,孟扶煦这才晓得小蓬被雪静带出去玩了。

  “小蓬在舅舅这可有妨碍?”

  “他可比你小时候乖巧多了,便是做些淘气的事,也晓得打扫尾痕。”齐月章戏谑道。

  李诣折返回来,无奈笑着。

  孟扶煦问:“可是刘氏想念他了?”

  “重阳才见过呀。”李诣道:“她还有女儿,不过想也是想的,可她又觉得孩子受舅舅教养好,免得在府里太过骄纵溺爱。”

  “这话你可记得,韦氏的孩子如今还小,等大了些也别太过溺爱。”齐月章知道韦家对这个外孙极其宠爱,而且韦侧妃生得娇媚,很得李诣的喜欢。

  但李诣不是薄情之人,刘氏与他是少年夫妻,自有体面恩情。若论独论性情私趣,那还是徐自珍同李诣最为融洽,李诣一月之中有半月都歇在她院里,如此一正妃两侧妃便十分足够。

  李诣又点点头,齐月章的话,他一向是听的,只不过神色仍有踌躇之意。

  孟扶煦正在添水磨墨,腕子忽地被齐月章轻握,他将她的玉镯移到腕骨处,又拢起宽袖,再将她的玉镯推上去好箍住袖袍,免得飘飘荡荡沾了水墨。

  孟扶煦目光沿着他修长的手慢慢攀爬到他的胳膊上,然后是脖颈,下颌,唇瓣开合,“还有何不安的?可是为着那件你与潜之过从甚密的弹章?我瞧着写得散散漫漫,所以就放了过去,陛下看了只批了句,‘难道与二殿下就没有交往了吗’?”

  “潜之近来受弹劾颇多,今早还被丁御史当朝告了一状,不过我看父皇待潜之还是信赖的,毕竟是自小看大的。”

  ‘且还不是儿子’李诣吞下这半句,又叹道:“我心里有些不安,是因为二弟他,昨个给我送来了贺礼。”

  可谓姗姗来迟。

  “我这尚书令,在他看来得的太轻易了吧?”从前李诣在六部观政时因为静默少言,而有不少‘不过守成之器’之类的论断,相比起李谆的名声那可是不如多了,“我能得了,既是舅舅的筹谋,也是因为我与纪先生的师生情意,更是他自己错看了纪家的缘故,在他眼里,我岂不就是渔翁得利!?”

  “此事原本不必这样急,我与纪监不必匆匆推你去坐尚书令,相爷也不必匆匆致仕,”齐月章蹙眉道:“形式如此,都是他操之过急,落了下乘,栓住了纪家一个女儿又如何?这般坏了纪家体面,相爷宁可退了,去山间清居著书。”

  孟扶煦试过墨色浓淡,收好墨条,开口道:“二殿下说是要娶纪氏,但其实根本没有任何一道文书下达,这样的态度不免叫郑尚仪难办,猜度着就算看在纪家的面子上,也不过一个侧妃的位置。可相爷致仕后,今日陛下反而有了示意,让纪氏做二殿下的正妃,让尚仪局同礼部去办。”

  “如此,正如了二弟的意,也平了纪家的气。”李诣怔怔道。

  “是吗?闹到这般,还能平纪家的气吗?二殿下哪里又真肯许一个正妃的位置呢?正妃的位置,我看他倒很想给朱将军的长孙女,只碍于她尚未及笄。”孟扶煦道:“而纪氏虽得了正妃的体面,陛下却对她的母亲、祖母没有任何封赏。至于纪家老夫人,蒙夫、儿恩封已经太多,封无可封了。这婚事是恩赏,却并不是赐婚,反而很有对纪氏的不满。”

  李昉当初给他们赐婚的时候,除了齐月章的母亲已经追封太多之外,温氏、卢雅竹、卢雅桐都是有加恩的,这多是一种惯例,有的话很平常,没有的话就很奇怪了。

  几乎就等于在说,你这女儿养的并不好。

  “散朝后可去看过陛下了?”齐月章问。

  “今日散朝后父王径直去了郭妃宫里看五弟,我没见到。”李诣回了回神,道:“只听说父皇近来牙痛入髓,人也愈发昏沉暴躁,且只靠花椒来麻木齿痛,连舌头都要木了,更不愿意说话,我问了医官,他们说一劳永逸的话就得拔了。父皇倒是愿意拔,可不愿用麻沸散,只怕用得多了,头脑失了清明。若是生拔的话,只怕骤然剧痛,又牵扯了心脑,会更不好。”

  麻沸散的配比和先帝当年所中之毒很像,就是其中两味药有不同,孟扶煦和齐月章都有微妙一默。

  齐月章道:“郭氏诞下了皇子后,陛下更觉自己还在壮年,议储之事愈发不好明目张胆的提,但这尚书令的位置向来与储位相近,前朝便有太子领之的先例,圣上以殿下领此职,廷议既允,圣心复决,这便是再明白不过的意思了。殿下真以为此时此刻咱们还在过家家吗?殿下从前韬光养晦,那是做皇子时的本分,而今日总领百僚,若再一味避让,反倒失了圣上委任之意。至于二殿下种种行径,殿下可以暂不做计较,但不能不防备。”

  李诣郑重地点点头,道:“舅舅,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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