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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妻 第20章 疯病犯了 紧紧的,疼

罗敷媚歌 · 历史架空 · 372.36KB · 2026-10-15 20:37:55

第20章 疯病犯了 紧紧的,疼

  六月里的宜城暑热蓬勃, 蝉鸣声噪得人心烦。

  府衙屋舍四个角燃着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如鬼火,谢随舟里衣汗湿,黏腻贴着身体, 可那一张脸清清冷冷, 若不是细看他额角的汗珠, 还以为他并未被那火把侵扰。

  贺澜在外面喝了茶,与手下的人闲聊过, 又赏了会儿月色,心中已有了决断。

  谢随舟这回来宜城虽是回乡的名头,但其到底是身为监察御史, 御史代天子巡狩, 无论是被人构陷还当真是徇私枉法, 也只能由皇帝下诏或监察院奏准后再由朝廷派人处置。

  无论如何, 也轮不到他这个地方官来拘押审问。

  “大人,您的密信。”一旁的衙役递过来一封信。

  贺澜接过,打开来凝目看去, 半晌, 薄唇勾起,“这就急了。”

  思忖片刻, 问:“谢大人歇得如何?”

  “谢大人面色如常。”衙役回道。

  谢府里搜出了三四箱子黄金,百姓群情激奋断不可如此放过, 贺澜身为一方父母官,更不可能视若不见,便明着以协查暗里以抚慰民情为由, 将谢随舟带回府衙。

  府衙那居室空置已久,潮湿阴冷,免谢大人受寒, 他遣人多点了些烛火烘烘而已。

  谁成想一天了,对方竟就那么静坐着,并未像他设想的那样或焦躁或求饶。

  谢随舟当真是个实心眼的人吗?

  贺澜如玉的面容闪过一丝阴翳,只怕是故意在那受热,等着回云京向梨姐姐告状罢?

  此刻他妒念横生,竟比那居室里烘烤的野火更甚。

  青年垂眸看了看手中梁展遣人送来的密信,有一瞬真想就如梁展所说将谢随舟毒杀,再将这罪名随意推在个百姓身上。

  反正……谢随舟已失了民心,白日里那些百姓都恨不得撕了他。

  一些人就是这样,当日子跌进泥沼里,就会逐渐变得冷漠。

  而当他们看见曾经与自己一样在泥沼里打滚儿的人忽然变得干净了,那份麻木就会化作忿忿不平的怒火,只想将其焚毁。

  梁展那个蠢货,真当他是个无知纨绔?

  毒杀监察御史,这可是重罪,即便有人能将此事按下,他身为宜州知府,不察之责也万死不能辞其咎!

  届时不是贬黜就是罢官,无论是哪样,梁展都有的是办法让他死在途中。

  他还得留着命,回云京呢。

  何况,今日毒死了一个谢随舟,梨姐姐如此貌美天真,明日就会有旁的男子引诱求娶,难道他都能去把这些男人都毒死么?

  谢随舟出身寒门,并无倚仗,现在看来梨姐姐待他也仅是表面夫妻,若非如此,怎会知他出事还仍旧远走云京?

  既如此,待哥哥回来后,就容易将梨姐姐夺回了……一想到此,他就心如蚁动。

  贺澜想,梨姐姐自小与他们兄弟二人一同长大,就该是贺家妇。

  今夜乌云遮月,夜好像凉不下来了。

  贺澜站在檐下,凝目看向不远处的幽幽火光。

  庭中修竹竹影婆娑,蝉鸣也要比云京的响亮许多,真是惹人厌烦。

  另一边,青苔气喘吁吁奔回来,附耳在谢随舟身侧,“大人,谢府外已有衙役看守,据说是贺大人下的令,说是要保护现场。还有百姓想进去抢的,也都被拦住了。”

  谢随舟湛蓝的直裰被汗浸透,脸色却冷,斜靠在圈椅里,一手搭在膝上。

  若非此地是衙门,倒像是在自家花厅里泰然自若赏月的闲散公子,完全看不出是被囚禁其中。

  他随意翻着那漏洞百出的“认罪书”,顿了顿,终是开口问,“郡主她……走了么?”

  “大人放心,郡主早在晌午时就离开宜城了!”青苔点头,擦了擦汗,环顾左右,“幸而郡主走了,不然也得和我们一道在此地受热呢,这贺大人年纪轻轻怎的如此不嫌热啊,大夏天还点火把!”

  “郡主走得顺利么?”他望着虚空处。

  “呃……郡主走得及时,那时那些百姓还未到谢府门口,车夫便带着郡主一行人往码头去了。”青苔如实答道,不禁有些失落,“大人,你说郡主若是在,他们是不是不敢这么对咱们?”

  火光拢着幽蓝色的火芯,似将他的那点期待都囚禁焚毁。

  他总是忍不住报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期待,期待她能对他有那么一点不同。

  “大人,那我们今后该如何?贺大人如何平民愤?难道我们要困于此地等圣旨吗?”青苔忍不住问。

  青年沉默倚在椅上,火光拢着他瘦削的侧脸,只那目光里,仅剩寒意了。

  他已懒怠去想今日之事是何人所为,构陷的目的也太过明显。

  而贺澜今日所为无可指摘,他只把他带回衙门而已,连夜写奏疏上报监察院,还是待风声过去送他出蜀,亦或是……

  梁展显然是狗急跳墙了。

  现在,就看那贺澜如何做了。

  想到这,青年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极好,贺澜若是趁机要他命?

  如果他今日死在这儿……往后就再不必嫉妒又艳羡那个贺琅了。

  他的梨儿也会怀念他么?

  他也能在她心里有一席之地么?

  即便那个贺琅死而复生回来,是不是也越不过他这个已经死去的丈夫?

  他多么想自己的死如冷剑,横在贺家与梨儿之间。

  脑海中是疯狂又绝望的想法,青年唇角的笑意更甚,愉悦的快感忽而自骨髓翻涌蔓延,衣襟里贴着心口放的那支狼毫笔和帕子被他的汗氤湿,与他紧紧粘在了一处。

  就像她与他的心在一处。

  紧紧的,疼痛的,汗湿淋漓地……贴在一起。

  他实在很喜欢。

  只是,他若死了,就不能伴她余生了,连初一十五,都不能再睡在她身边。

  今夜……她已然歇息了罢?是谁睡在她身边呢?是那只狗么?

  青苔热得一身薄汗,不知外头又没人敢阻,大人为何就要待在这热得跟蒸笼似的居室里遭罪?

  正想着,就听到耳边想起大人漠然的声音,“同贺大人说,火不够旺。”

  *

  舷窗外涛声阵阵,舷窗内博山炉吐露袅袅檀香,屏风后烛火摇曳,纱帐透着曼妙的身影。

  苏蕴梨换了寝衣,解卸钗环。

  少年时,她便与父王乘船走过江南,那时并未觉得在船上的时间有多难熬,反倒兴致勃勃。

  如今是怎么了呢?莫名地不安起来。

  春阑立在其身后,帮她梳着乌黑的长发,“郡主今夜要早些歇息才是,眼下都乌青了。”

  苏蕴梨颔首,洗漱过后便躺在了床榻上。

  这官船的舱室布置得精致奢华,桌、案、椅都一应俱全,这乌木床也与谢府的无异,苏蕴梨习惯性地在枕下一抽——

  指尖触到薄软的封皮,抽出来一看,是她惯爱看的那位编撰新写的话本子,竟提前送到了船上。

  有江风从窗缝中挤进来,吹得纸张簌簌作响,透出里头精妙绝伦的画作。

  知道她要离开,那编撰竟遣人送了好些还未售卖的话本来,真是有心。

  只是故事却不如往日那般刺激,看着看着就看得困了,打了个哈欠,眼角竟沁出些湿意,手习惯性摸了摸,手摸了个空,没摸到衣襟里的帕子。

  蜀绣闻名于大昭,此番蜀地之行,苏蕴梨收集了不少精美的绣品,若说常用的,就是一方绛紫色绣兰草的蜀锦帕子。

  手帕小巧精致,针脚细密,那兰叶在微光流转下流光溢彩,似能微微摇曳,这些日子一直将其贴身放着,不知何时竟遗失了。

  “郡主,怎么还不歇息?灯下看书,可是仔细熬坏了眼睛。”春阑端着灭烛剪推门进来,见她似在翻找,便问,“郡主在找什么?”

  “你可见我的帕子了?”苏蕴梨问。

  “是绛紫色那块么?不是郡主一直贴身收着?”春阑也愣了。

  “是啊,找不到了。”苏蕴梨有些失落。

  那帕子可是她最喜欢的,揣了小半个月,一直贴身放着。

  “那与郡马写信,让他回云京时路过蜀州的绣坊给郡主买一块一样的就是了。”春阑微笑,柔声哄,“郡主再不睡,明日就没空上岸游玩了。”

  苏蕴梨没有回话,丢了帕子,心头空落落,没了游玩的心思。

  那手帕极为精美,贴身放了几日,竟放出了一些难以割舍的感情来。

  官船很稳,波涛阵阵,兴许是江面平阔,船舱里的气息没有宜城的潮湿。

  苏蕴梨深吸口气,垂眸轻叹了声,“罢了,世间之事本就难得圆满,留些遗憾在,下次反倒有来由。”

  春阑在一旁笑道:“郡主少有这样悲伤春秋的时候,可是因为郡马?”

  “胡说。”苏蕴梨手撑着下巴,懒洋洋觑她,“谢随舟那人最是无趣,又古板又凶,我躲他还来不及。”

  春阑望着她怅然若失的模样,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这趟出来,郡主和郡马那股子隔着冰的劲儿明明散了不少,很明显连说话都比在云京时软和些。

  “郡主,喝点甜汤再睡吧。”她端着瓷碗走过去,碗里的薏米红豆汤温得刚好,入喉不烫。

  苏蕴梨接过喝了两口,甜中带涩,涩得心里发闷,她便恹恹把银匙搁在碗沿。

  这汤,是来宜城后谢随舟嘱咐灶房给她加的,每夜睡前饮,她头回喝着觉得清甜,便点了头,这半个多月竟没断过。

  脑海中忽然闪过谢随舟的身影,清癯,寂寥,在漆黑的夜里等待着什么。

  “喝不下。”她道。

  “郡主以往睡前每夜都要喝呀。”春阑诧异。

  是啊往日总觉得甜的刚好,每夜都要喝,怎么现在却难以下咽?

  说话间,船已行至江心,风浪油然大了起来,有侍卫在门上轻扣两声,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郡主,风急浪大,咱们的船得先停滞片刻。”

  “知道了。”苏蕴梨回道,将眸光转向舷窗外,“要紧么?”

  “咱们的船吃水深,无碍的,但保险起见,暂避一避风头,等风浪过去。”门外人答道。

  苏蕴梨颔首。

  “郡主放心歇息就是。”那人说,而后脚步声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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