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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妻 第10章 谢氏孤儿 他曾险些入赘旁人家

罗敷媚歌 · 历史架空 · 372.36KB · 2026-10-15 20:37:55

第10章 谢氏孤儿 他曾险些入赘旁人家

  苏蕴梨早起后闲不住,出府去街市上逛了逛,小城市集上果然有许多没见过的稀罕玩意。

  宜城的夏没有蓬勃的暑热,天气凉爽,她便逛得久了些,回来时,正迎面遇上往外出的谢随舟。

  青灰色的屋檐下不知何时下起了绵密的雨。

  青年轻袍缓带,负手而立,在雨幕中,一双漆黑的眼静静凝望着她。

  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太液池边的夜色里,挺拔的皎皎玉树。

  “谢大人,要出去?”苏蕴梨照例打招呼。

  “郡主去哪儿了,这个时候才回来?”他说,薄唇微抿,“臣正要出门去寻郡主。”

  “逛了逛街而已。”苏蕴梨语气愉悦,今日心情着实不错,就多说了句,“宜城气候不错,夏日也不是很热。”

  昨日被他莫名其妙丢在白鹿书院的憋闷已然消失不见了。

  “此地不比云京,郡主出门可以,但臣顾念郡主安危,故往后郡主出行还请提前告知臣一声。”他说。

  “知道了。”苏蕴梨随口答应。

  他看着她眼里蕴着的欢喜,试探问,“郡主喜欢这里么?”

  “还不错。”苏蕴梨说,想起了什么,细眉一挑,“来之前谢大人可给我许诺了许多这里的美景美食,怎的一个也没见到?”

  谢随舟一怔,拱手,“是臣之疏忽,请郡主责罚。”

  苏蕴梨看他那认真的模样就想笑,“责罚?这又不是在云京,也不是在郡主府,你怎么还这么见外?夫妻之间何必如此。”

  谢随舟倏地抬起眼,顿了顿,吐出几个字,“什么之间?”

  “什么?”苏蕴梨不解,

  他往前一步凑近了些,微微俯身,低垂着眼眸,嗓音温润而干净,“郡主,臣方才没听清。”

  苏蕴梨忽然明白过来他意有所指,故意逗他,“我说不必责罚,郡马就不必谢恩了。”

  她眉眼含笑,娇俏似妖精,他有些不甘又有些怨,直想咬她花瓣儿似的红唇。

  恰逢午膳时分,府中可落座用膳之处,唯余一间花厅。

  二人难得相对同食,案上佳肴虽非珍馐美馔,却自带山野清趣。

  黄米软糕点着桂花蜜莹润如玉。

  清蔬素钵翠色可餐,杨花汤泛着浅浅涟漪。

  诸般吃食皆是鲜爽适口,有一股云京没有的平淡雅趣。

  苏蕴梨素来知晓谢随舟立身端严,恪守礼教,行事步步循规,这般自持克己的文臣,定是奉食不言之礼。

  所以往日寥寥数次同席进餐,二人皆默然相对,无半分言语。

  她想了想,能想出与他同席进餐的时候,要么是在宫中宴席,要么就是过年中秋,需在旁人面前摆出夫妻恩爱模样。

  此地远离云京繁都,亦无郡主府森严礼法束缚,二人相对而坐,沉默又与在京中不同。

  她本就不是什么缄默内敛的性子,方才集市一游心绪舒展,兴致正是浓时。

  她抬眼窥他,青年虽依旧是那副温雅自持的模样,眼底却有微光流转,用饭的速度也不徐不缓,好像也想与她说些什么。

  苏蕴梨心念微动,忍不住先开口,将市井见闻娓娓道来。

  寥寥数语闲谈间,谢随舟已搁下竹筷,垂眸凝听。

  时而颔首应和,时而就“城南柳巷杂耍傩戏面漆”、“东市胡商兜售能把人照变形的琉璃镜”等琐事浅言评述……

  闲话间,二人竟有几分寻常夫妻闲话家常的意趣。

  但细看去,就能察觉到他墨黑的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兴奋雀跃,像孩童终于得了心爱之渴求,狭长深邃的眼亮得惊人。

  “待他日臣辞官致仕。”他忽然抬眸,声线清浅,“郡主若不嫌,可愿随微臣同往宜城小住一段时日?”

  苏蕴梨惊讶:“你致仕之后,竟要归居此地?”

  于她所知,如谢随舟这般出身寒微的士人,毕生所求便是扎根云京。

  从无暮年致仕后反要折返乡野故土的先例啊。

  可他……是她的郡马了,就无被重用的可能了。

  苏蕴梨低垂下眼眸,明白了他要归乡的原因。

  疏淡的日光将二人对坐的身影笼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谢随舟为她添了一碗杨花汤,推至她面前,“郡主尝尝,这是此地的特产,清热解暑,味道清甜。”

  苏蕴梨抬起眼,一双妙目染了莫名的哀愁,定定望着那修长干净的手指与天青色的汤碗。

  “我不想喝。”她道,移开眼,望着门外静谧的花影,“有些乏了,想回去小憩一下,你慢用。”

  苏蕴梨也不知为何,心绪就烦乱了起来,一路走到自己院中,驻足停下缓了会儿,侧身回看,空无一人,他没追上来。

  这人,迂腐木讷,根本看不出她生气了。

  还好春阑寻了些话本子过来,果然是云京买不到的无垢公子的新作,虽是烂俗的狐仙与书生的故事,在无垢公子笔下却相当激荡香艳、猎奇吸睛。

  苏蕴梨歪在软枕上,一看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醒来时,天色微微昏暗,像是下晌过了,每当这个时候,若是才睡醒,就总会陷于一种令人慌乱的混沌中。

  苏蕴梨趿上绣鞋往外走,提裙抬腿刚出门,就看见谢随舟与春阑正一个扶着一人高的木头,一个俯身卷起袖子正在做什么东西。

  二人干活专注,都没察觉到她,她便走近了些,好奇问道:“这是?你们在做什么?”

  谢随舟将木桩定稳了些,抬起头,眉目含笑,“臣见郡主往日在郡主府就喜欢荡秋千,晒太阳读书皆在秋千上,这里空余一处草地,正好府上有闲置的木料。”

  “秋千?”苏蕴梨惊讶道,“你还会做秋千吗?”

  而且他怎知她喜欢荡秋千……?

  郡主府里她的院落与他的,可离得远呢,当初还是她故意这么安排的。

  谢随舟神情专注,修长紧实的小臂因用力,凸起青色的脉络。额间渗出细密汗珠来,显得那鬓发黑的黑,皮肤白的白,有种别样的……韵致。

  苏蕴梨一时看呆了去。

  青年一边钉钉子一边淡淡道,“做秋千有何难?除此之外,臣还会做许多事。”

  “郡主觉得这个高度如何?”他抬眸问她,“郡主的身高,站起来,刚好脚能到地,不用担心摔着。”

  苏蕴梨虚虚靠过去比划了比划,认真看了看。

  这个秋千真是做的很牢固虽然没有郡主府的华美,倒是处处用心,连毛刺都磨没了,边角圆润,不知是如何“闲置”的木料?

  晌午的那些不悦又烟消云散了,苏蕴梨不吝夸赞:“你有心了,我很喜欢!”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眼看她,直勾勾的,“郡主喜欢的,我都会做。”

  他这是……怎么离开了云京,就这般会讨好人了?

  苏蕴梨不禁有些不自在,转身吩咐春阑,“给谢大人添点茶,天热,别中暑了。”

  青年并不接春阑手中的茶盏,冷玉一般的手隐于袖中,被毛刺刺出的血在青色的衣袖上氤了一个小红点。

  他俯下身,专注在秋千的椅背后头刻着什么,边刻边想,春阑?真是碍眼。

  若是没有此女,她便会亲自给他斟茶了。

  *

  “大人此番衣锦荣归,宜城父老皆奔走相告,旧日师长友朋少不得要设宴相邀。”青苔躬身在谢随舟身侧低声回禀,手里递过一份洒着梅红笺泥的拜帖,“宜城前通判施大人送了帖子来,自称是府上昔年旧交,问大人今日得闲见是不见?”

  青年看了看,并不接过。

  摩挲着指节上泛红的裂口,素来平静的眉眼竟透着几分凉薄的讥诮,他笑道:“旧友?他也配称我谢家的旧友。”

  “那小的这便去回了他,只说大人舟车劳顿,今日不便见客。”青苔应声就要退下。

  “慢着。”谢随舟指尖一松,茶盏“嗒”地掷在酸枝木案上,掩去了眸底翻涌的不耐,“罢了,叫他进来罢。”

  这施通判的“旧友”名头,要从他父亲在时说起。

  当年双亲骤逝,歹人合谋吞了谢家全部家产,他一夜之间从钟鸣鼎食之家沦落成街头乞儿,靠着邻里残羹冷炙勉强度日。

  饿到几乎昏死在腊月的巷口时,这位“父亲旧友”才终于“寻”到了他。

  打着抚恤故友遗孤的名头,将他接去施府安顿了不过三日光景,他年少时的启蒙夫子便寻来,将他推介去白鹿书院做洒扫书童。

  此后数载,他栖在书院的檐下,就着廊下雪光抄书就饭,宵衣旰食不敢有半分懈怠。

  待到堪堪够了童试的资格,这位久无音讯的施通判竟又忽登山门,将他接回施府,口口声声说要他安心备考,一应笔墨银钱、赶考车马费。全由施家一力承担。

  他那时虽年少,却早尝透了世态炎凉,晓得读书人无功不受禄的道理,攥着仅存的自尊和傲骨不肯受。

  其实以那时的心态,已经懵懂懂了些,施通判是见他以一介书童之身在书院屡次崭露头角,还得沈夫子肯定,笃定他来日必能鱼跃龙门有所成就,这才舍得下这注“本钱”。

  在他微时买入,才是最好的买卖。

  他的父亲当年弃文从商,他骨子里到底也流着几分算厘的天性,怎会不知世间从无平白无故的恩惠?

  若施通判真念着半分旧情,何故要等他流落街头濒死之时才肯出手?

  不过是算准了“雪中送炭”比“锦上添花”更能叫人刻骨铭心,既博了个“重情重义”的贤名,又能把他这份感恩戴德牢牢攥在手里。

  后来他做了官,彻查了当年父亲的旧案,有线索隐隐指明施通判当年并不清白。

  那些诘问父亲官商勾结之人,怎就不是受了那个“官”的挑唆呢?

  果然,这世上除了苏蕴梨,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待他好、相信他。

  当时施通判这笔账算得极精,他要的回报,除了他日飞黄腾达后的提携,还有要他入赘施家。

  他重查父亲旧案,每每在线索指向此人的时候他都咬牙略过,便已经是看在当年的收留之恩了!

  如今竟还找上门来,当真以为他还是那任人欺辱蒙骗的稚子么?

  作者有话说:

  男主商贾之家出身还从政是有内情的,后面会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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