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087章 救她还是害
“他想威胁我, 反而帮了我。”楚氏激动看向自己的丈夫和女儿,满眼的都是担子歇下后的狂喜,“如今我们一家人把多年的心结说开, 怎么不算他弄巧成拙。”
楚氏振作起精神,“明日我再亲自登门去见李老夫人, 这婚事, 说什么也要把它退了!”
“母亲先别着急。”江惜雪轻声阻止。
楚氏不解:“为何?”
江惜雪眉心轻攒起,眼中丝毫不见轻松之色,“李慕白能做出要挟这般恶劣的行径,他若不想退婚,我们没有过硬的理由, 只怕闹到官府都收不了场,或许还会连累父亲仕途。”
楚氏表情严肃起来, 沉着脸色不语, 如今的李慕白确实像变了一个人,为了权柄不惜陷害镇北王府一门,不顾情义, 行事手段更是狠辣无比。
“我难道会为了自己的仕途, 而不顾女儿的余生?”江远山愤然出声,言语间已然不顾形象, “李家若不退婚,我亲自去见李慕白,闹到官府又有什么可怕, 难道我这当父亲的,还做不了自己女儿的主。”
江惜雪心动感动,轻声出言宽慰,“父亲莫急, 我们也知道李家在百姓中的威望,我们若执意退婚,只怕阖府上下都要遭人诟病。”
更重要的一点江惜雪还没有说,父亲如今还不知道裴家一事是被陷害,还与她有关。
若真的逼急了李慕白,颠倒了黑白,诬陷是江家勾结裴家,他有这个本事。
她愚蠢犯的错,她愿意承担后果,可是父亲和母亲不该受她连累。
而她好不容易解开多年的心结委屈,她舍不得一切那么快就消散。
“那难不成,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楚氏心下焦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江惜雪自然不能任由事情如此下去,现在她已经彻彻底底确定,她不愿意嫁给李慕白,连带那些曾被她视为珍宝的过往,都已经越来越淡。
“我想去亲自和他谈一谈。”江惜雪道。
楚氏急道:“那如何行。”
江惜雪对上母亲担忧的视线,心脏软软的跳动,她抿起笑容,“母亲放心,不会有事的。”
只是在此之前,她还要查些东西。
江惜雪思忖着,目光逐渐变凝重。
……
宽慰过父母,等再离开时,天已经是蒙蒙亮。
都第二日了,江惜雪深吸了口空气,带着晨露的空气吸进肺腑,思绪也清醒了不少。
昨日江濯舟值夜,想来也该回府了。
江惜雪干脆直接去了他的院子等。
江濯舟挎着巡查时的佩刀走进院里,看到等在里面的江惜雪,诧异道:“阿姐怎么大清早的在此?”
江惜雪几步走上前,“我有事找你。”
江濯舟紧着问:“可是母亲病得严重?”
他一进府,门房就说了昨日请大夫一事,他见天色尚早,父母定还睡着,就没有去打搅。
这会儿看到江惜雪,只当是楚氏病情严重,立刻就担心了起来。
“母亲身子无恙。”江惜雪看着他,“是另一件事。”
江濯舟略微松下心,点点头,“无事就好,那阿姐与我进屋说。”
江惜雪跟着他进屋,江濯舟放了刀,转身问:“阿姐有什么事,只管说。”
江惜雪:“我要你帮我查一些关于李慕白的事。”
江濯舟不解:“慕白哥怎么了?”
江惜雪望着他少年气的眉眼,濯舟不似她性子沉闷,对谁都有防备。在他看来,李慕白还是那个让他尊敬的兄长。
也该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
江惜雪转身关紧房门,才又走回到江濯舟面前。
江濯舟不明所以,“阿姐?”
江惜雪望着他的眼睛:“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能让人听见。”
看江濯舟神色变得凝重,她才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过程比她想得还要平静,只在提到裴誉骁时,心一抽一抽的发着疼。
江濯舟从震惊到暴怒,在听到李慕白威胁楚氏一事后,更是胸闷气短,“他竟是这般伪君子!”
“阿姐……”江濯舟看着江惜雪,满腔的话哽在喉咙口,眼中满是心疼。
江惜雪垂了垂眸,“如今我只想和他撇清关系。”
江濯舟用力点头,这种狼心狗肺的畜生,自然配不上阿姐。
“阿姐要我如何做。”
“先帮我查到李慕白是从哪里知道那件陈年旧事,我猜那个沈诏还活着,最好把人找出来。”
“好。”江濯舟目光如炬,李慕白是畜生,这个姓沈的,更是差点坑害了他母亲的杂碎。
“就是挖地三尺,我也把人找出来。”
江濯舟当即就着手开始调查这桩旧事,事情过去太久,饶是他动用金吾卫的暗网,也没有查到沈诏的所在。
不过却查到了沈诏老母亲的消息,正是在李家一处庄子上当婆子。
他立即把消息告诉了江惜雪。
“我们可要去探一探,李慕白肯定是通过沈诏母亲联系的他,我们也可以借此找到他。”
江惜雪摇头,“人在李家,我们去找,一定会被发现,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江濯舟声音凝急,他已经一刻都等不了。
江惜雪示意他稍安勿燥,“我先去见李慕白。”
……
夏日炎烈,望江楼外的江面都蒸腾着一层烫人的水汽。
而楼内四角都安置着冰鉴,一脚跨进,凉意就扑面袭来。
李慕白步履从容走进楼内,伙计笑脸相迎,“李大人,江姑娘正在楼上雅座等大人。”
李慕白侧首微笑,“多谢。”
他撩袍走上楼梯,沿着木阶一步步上到二楼,最靠内的雅间门半开着,李慕白眉宇间扬过笑意,提步走去。
吱呀的推门声响起,江惜雪转头看向进来的人。
李慕白笑看着她,“可是等久了?”
江惜雪掩在袖下的手轻攥紧,他怎么能在威胁过她母亲后,还对她笑得如此心安理得。
江惜雪胸口像被巨石堵着,喘不过气,干脆抿着唇不说话。
李慕白也不介意,走近在她面前坐下,“想来,伯母已经帮我劝过你了。”
他勾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笃定笑容,“惜雪,过去的事,我们就让它过去。”
江惜雪胸口那股闷堵一直往腹胃里填,让她几欲作呕。
她强压下腹胃里的难受,看着李慕白摇头,“我不会嫁你。”
李慕白脸上的笑容淡了积分,转瞬又恢复如常,“想来是伯母劝说不够,惜雪,你会嫁的,莫让伯母替你操心才好。”
他惺惺作态的样子,让江惜雪心存的最后一点情分也消散。
“我没想到你会威胁我母亲。”
李慕白眼尾微眯,“你知道了?还是说,你们江家决定一致对外?”
他猜得极准,江惜雪心更拧紧了几分。
李慕白轻轻嗤笑,“我不知道伯母是怎么说动的伯父,使得伯父不介意,但是惜雪,你们就没有想过,此事最麻烦的关键在于……若事情传扬出去,江家的名声该怎么保全,是人会如何看你母亲?”
“李慕白!”江惜雪声音尖利,双手因为气愤而不停的抖。
李慕白心疼蹙眉,“你一定不愿见到那样的事发生,对么?”
此刻江惜雪眼前的李慕白是全然陌生,可怕的。
从前那个给她温暖力量的人,真的一去不回了。
江惜雪心口顿顿的闷痛,她垂下头深呼吸,良久再次看向李慕白,“我已经见过沈诏了。”
李慕白沉默不接话,只是看着她。
江惜雪知道他不信,她只要他起疑就够了,“沈诏的母亲就在你李家的庄子吧,我通过她,找到了沈诏,你应该不知道,当初沈诏并没有碰我母亲,他是骗你的,我已经让他写下了告罪书,所以你的威胁对我没有用。”
江惜雪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告罪书从袖中拿出展开。
也多亏得母亲,她熟悉沈诏的笔记,所以仿造了一封,糊弄李慕白至少够了。
“是么。”李慕白几乎只用了一瞬,就接受了这个消息。
“即便如此,我不同意退婚,惜雪你又能如何呢?便是闹到圣上面前,怕也无用。”
他眼底带着笑,那笑落到江惜雪身上,只让她彻骨生凉。
“那如果我说,我还有你杀害鹂娘的罪证呢?”
“证人、证言。”
李慕白眼里的笑被收敛,只剩摄人的阴鸷。
“你说得人证,无非是有人撞见了什么,那并不能证明是我做的,这点证据,也不够。”
“但能毁了你李家在百姓之中的名望。”江惜雪声音平静,却落地有声。
她也是才想明白,李慕白最在意的,是李家的名声,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杀害无辜之人,威胁造谣,这都不是一个大儒世族所能做的事。”
李慕白满是痛心,无法接受的看着江惜雪,“惜雪,你竟要如此对我,你忘了当初是谁救的你?把你拉出深渊。”
这件事,是江惜雪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她每次想起来,还是会为那束光照下时的温暖和动容。
江惜雪别开目光,“我不想闹到鱼死网破,但你若非要逼我,我只能如此。”
李慕白一言不发,只紧紧盯着她,目光莫测至极。
江惜雪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和李慕白争锋相对。
这样的变化,让人如何能不道一句世事无常。
“若你想好,两家便好好商议一下之后的事吧。”
说罢,她站起身离开。
*
江濯舟焦急等在望江楼对面的茶馆里,看到江惜雪出来,几步跨出门。
“阿姐,你怎么样,李慕白有没有为难你?”
江惜雪像是突然卸下了重担,松懈后的脱力感让她反而有些发晕。
她轻轻摇头,“我没事。”
“那可顺利?”
“嗯。”
江惜雪垂眸,如今她和李慕白互相牵制,想来他也不会再相逼。
*
日子平静了几日,江惜雪以为李慕白必定会退婚,没想到先收到的,竟然是是沈诏母亲死了消息。
江惜雪大惊:“死了?”
江濯舟肃然点头,“说是深夜起夜,不甚跌入井中溺死。”
江濯舟手握成拳,“我们才找了李慕白,沈诏母亲就死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江惜雪双眸蕴着骇色,木然低语:“何止没有那么巧的事,只怕沈诏也已经死了。”
江濯舟眉头皱起,深眸里逐渐泛起惊色,“他是怕事情败露,累及李家名声,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江惜雪手抖的厉害,李慕白这么做,也是在告诉她,他不会放过她。
江濯舟也想到了这点,怒上心头,只恨不得宰了李慕白。
“阿姐,你别担心,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江惜雪亦安慰自己,会没事的。
她收拾起满肚子惊乱,抬眸注意到江濯舟欲言又止的表情。
“还有何事?”
江濯舟看了看她,犹豫道:“我进来不是查李慕白,还找查到了一些事情,关于王立……”
王立两个字,让江惜雪又想起那段黑暗恶心的过去。
当初她回到江家,他还经常出现威吓她,后来不知怎么就没有了声音。
“他怎么了?”江惜雪问。
“王立已经死了,卷宗上说,他是昏到了马贼的寨子里,被官兵绞杀,那批马贼和李慕白雇佣,又被他尽数绞杀的,是同一批。”
江惜雪倏地抬眸,“你什么意思?”
江濯舟有点不忍心在往下说,但也不能让阿姐继续蒙在鼓里,惦着李慕白救她的情意。
“我找到了王立的娘,就是那个婆子,她躲在一间庵子里,她说,当初她和王立追着你的那夜,本来已经被你逃走了,是李慕白和身边护卫说话时,故意透露了你的方向,之后也是他出现阻止。”
江惜雪整个人安静的仿佛雕塑,放空的目光里看不出是伤心还是气愤,又好像平静的什么都没有。
江濯舟话说到这里,也打不住了,“阿姐,救你害你的,都是李慕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