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076章 以死赎罪
马车朝着江府而去, 楚氏坐在江惜雪对面,满眼忧心。
自上了马车,女儿就魂不守舍, 她思来想去定是和方才消失的那段时间有关。
女儿身上藏得秘密实在太多,她答应过不问, 可看她这幅模样, 又怎么真的能做到。
“惜雪……”楚氏斟酌着开口。
江惜雪被满腹心事缠着,听到楚氏自己,迷茫抬眼。
看清楚氏眼里的担虑,江惜雪脑子才清醒了点。
她垂眸装作疲惫的样子,“我有些倦了, 想睡一会儿,等到了府上, 母亲莫忘了叫我。”
她不敢把心事泄露, 唯有逃避。
江惜雪闭紧眼睛,身体也缩进阴影里。
楚氏心疼不已,深呼吸压下心中酸楚, 把脸偏到一旁。
江惜雪头靠着马车, 明明已经闭紧了眼睛,脑中还是会出现裴誉骁满是无所谓的态度。
恼怒油然而生。
江惜雪握紧手心, 裴誉骁说得不错,他如何都与她无关。
*
接下来的数日,江惜雪再没有打听任何关于裴誉骁的事情。
年关越来越近, 府上众人都忙了起来,除旧、洒扫、剪窗花,别提多热闹了。
江惜雪同栀夏和坐在院子里缠彩绳,栀夏兴致勃勃的说:“等初一戴上, 一年都会有好运。”
江惜雪端看着手里编到一边的彩绳,也笑起来。
“阿姐,你在这儿呢。”
江惜雪抬眸,江濯舟大步流星走过来,在他身侧的则是李慕白。
江惜雪一愣,放下手里的彩绳起身,“慕白,你怎么来了?”
江濯舟抢着接话,“慕白哥当然是惦挂阿姐了。”
李慕白含笑默认,视线扫过桌上的东西,“你们在编彩绳?”
江惜雪点头轻嗯了声。
李慕白拿起那根编到一半的彩绳,笑问:“可有我的份?”
“自是有的。”江惜雪自然的点头,
她编了许多,给父亲、母亲、濯舟、李慕白……
江惜雪目光轻动,抿笑看向两人,“别站着了,坐下说。”
栀夏如今一见到李慕白心中就想起那夜在驿站的事。
那不怒自威的气势与二公子平日的温柔和煦截然不同,让她害怕的心脏突突直跳,低头道:“奴婢去端茶来。”
江惜雪看着快步离开的栀夏,眉心轻轻蹙起。
“阿姐快坐。”江濯舟扬声道。
江惜雪收回视线坐下。
三人闲聊谈话,江濯舟是兴致最高的,阿姐的病好了,慕白哥又对阿姐痴心一片,不离不弃,一切都在越来越好。
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镇北王府,江惜雪才知道边关一直传来异动,镇北王已经领命,年关之后就率兵前往剿灭乱贼。
江惜雪几乎是立刻就把此事和李慕白说过的疑心镇北王府有异心一事联系到一起。
搭在桌沿的手指轻曲起,意识到自己又被牵动心绪,江惜雪用力蹙眉。
江濯舟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说起来裴世子这次伤重得愈,还多亏慕白哥送去的药,慕白哥果然是妙手回春。”
江濯舟眼神崇拜,李慕白不动声色的笑笑,目光则落在江惜雪扣在桌沿,寸寸发白的指间上。
正聊着,江远山身边的下人来请江濯舟过去。
“二公子,老爷有事要见你。”
“知道了。”江濯舟应过话,又朝江惜雪和李慕白道:“我去去就来。”
江濯舟一走,就剩下江惜雪和李慕白两人。
江惜雪不停告诫自己,一切与裴誉骁有关的事,都不要管。
她挽起如常的笑脸,继续与李慕白说话。
李慕白也温柔回应,眸中却始终深攒着忧虑之色。
江惜雪关心寻问,“怎么了?”
李慕白锁紧眉宇摇头,似不愿谈起又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还是镇北王府的事。”
江惜雪两只手都绞在了一起,“王府,怎么了?”
“我当初只是猜测,近来几桩事让我愈发笃定,猜得没错。”
江惜雪垂眸盯着自己掐出印子的手,忍住追问的冲动。
李慕白眼中没有什么高兴的意思,若不是知道她又偷偷去见了裴誉骁,他都要以为她是真的对裴誉骁不在意了。
“我知道你不想听,我也不愿提起,可我和他毕竟那么多年的朋友,实在不想见他一错再错。”李慕白皱眉紧蹙,无可奈何道:“只是他现在对我芥蒂太深。”
“那也是他自作自受。”江惜雪说得冷漠。
心中却满是气,气他竟真的如此糊涂,更气自己还是会为他担心。
李慕白未置可否,只攫着江惜雪的眼睛,意味深长的开口:“如今我想帮他也有心无力,圣上也已经起疑,谁这时候与镇北王府扯上关系,怕都是万劫不复。”
最后四个字让江惜雪强作的镇定终于破碎,眼睫不住颤抖。
李慕白心上怒意偾张,压紧了唇角,抬眸看向不远处,“不说了,濯舟回来了。”
*
除夕转眼就至,江惜雪与家人一起守岁,看着迎新的烟火在夜空绽放,她没有对新一年的美好的憧憬,只有满心沉甸甸的凝重。
放完烟火,已经是后半夜,江远山对一双女儿道:“趁着天还未亮,快去睡会儿,明早还要去寺中烧香。”
江惜雪起身告退:“父亲母亲也快些休息。”
走在回院子的路上,栀夏一拍脑袋:“差点忘了,先前李青来传话,说二公子邀姑娘明日烧过香后一见。”
江惜雪立刻问:“可有说什么事?”
栀夏摇头,“李青倒是没有说。”
江惜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翌日。
江惜雪随家人去法华寺烧过头香,就借口外出,赶去赴李慕白的约。
相约的地方正是在望江楼,除去和裴誉骁的交易,她已经很久没有跨进过这里。
尤其不远处的副楼烟波阁,她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低埋下头快速走进主楼,李青早已等候在侧,“江姑娘,这边请。”
江惜雪掩住眼底的纷乱情绪,跟着他往楼上走。
与此同时,望江楼楼上雅间内,李慕白和裴誉骁对面而坐,斟茶品茗。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唯有低压的气氛,提醒着两人,一切都不同的了。
裴誉骁饮下手里的茶,先一步开口,“李二,我今日要你一句实话。”
李慕白欣然颔首:“你且说。”
裴誉骁手摸了下杯盏,“那些马贼,是不是你的手笔。”
李慕白沉吟几许,“是我。”
虽然早已经知道答案,听李慕白亲口承认,裴誉骁还是难以接受。
“马贼纵然该死,可那么多江府护卫被杀,江惜雪和她的丫鬟被逼的逃无可逃。”
“径云,你是在怪我?”李慕白淡声问。
裴誉骁声音戛然在口中。
“我也怪我自己。”李慕白颓然而笑,“可那种情况,我不知道惜雪为什么突然变了,她是不是受人要挟,我只想找到那人。”
他抬眸反问裴誉骁,“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做?”
裴誉骁哑口无言,他是那个始作俑者,他愧对于李慕白。
他甚至因为一己之私,想要把朋友的未婚妻占为已有,这一切又怎么能说和他没有关系。
“那件事已经过去,我今日来见你,也不是要论罪。”李慕白语气渐沉,“你与太子在卞州遇刺,到底是怎么回事,消息有事如何泄露,你可知道背后之人?”
从前两人无话不说,亦不会设防,可想到江府数十个护卫的性命,这种手段若非心狠之人,轻易难做到。
他对李慕白心有愧疚,但该有的敏锐还在。
“还在查证中。”裴誉骁没有把自己所怀疑的说出来,只问:“你可有怀疑?”
李慕白锁眉,“会不会是贵妃的手笔?”
裴誉骁不置可否,就怕贵妃只是表面,后面有更深的谋划。
李慕白看出裴誉骁的谨慎,马贼一事后,裴誉骁不可能再对他毫不设防。
他想对付裴誉骁,也绝不那么容易。
窗外飞过一只青鸟,李慕白眸光微动,裴誉骁不入陷阱,自然有人会入。
“我看卷宗,太子被擒后,你们带的人也都死伤惨重,你是如何把人救出的?”
裴誉骁目光不动,手指摩挲杯壁的动作却缓了,“便如卷宗所表。”
“只你和墨偃两人,就冲破了层层把守?”李慕白似有不信,却没有追问:“罢了,只是现在形势对你不利,就算你我不复从前,那么多年的情意总还在,我希望你有什么都能告诉我,也好替你先行谋划。”
裴誉骁沉吟几许,“多谢。”
谢是真的,无法再推心置腹也是真。
“我心中有数。”
李慕白满是顾虑的说:“如今贵妃得宠,储君势弱,你裴家手握重兵,若能做到两不相帮,还能置身事外,万不可行非常之举。”
裴誉骁再度看向李慕白,答得滴水不漏:“朝堂之事,自是谨遵谕旨。”
李慕白还欲再叮嘱,裴誉骁放下手里的空杯起身,“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径云。”李慕白出言阻拦,人却稳稳坐在椅中,纹丝不动。
裴誉骁防备他又如何,他的目的,可不在他。
李慕白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起身来到相邻的雅间外。
李慕白推开门,目光睇着呆坐在屋内的江惜雪。
小姑娘两只手用力交握在一起,连他进来都没有发现呢。
两间雅间只一墙之隔,他特意提前设下通风点,又将本该摆在屋中的桌子放置靠墙处,隔壁风自窗子灌入,顺着通风口流进,自也把说话声带来。
那些模棱两可的问题,加上裴誉骁谨慎地回答,听到江惜雪耳中,自然就是另外一番解释了。
江惜雪垂低着睫,眸光急乱闪动着,视线转到门边,她这才发现李慕白来了。
见她看到自己,李慕白笑笑问:“可是等久了?”
江惜雪轻轻摇头。
李慕白轻叹解释:“方才有些事耽搁了。”
“可是裴……”江惜雪咬住唇,犹豫该怎么问合适。
李慕白目光定在她脸上,“你都听到了?”
江惜雪垂眸颔首。
“现在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收手还来得及,可如今他对我芥蒂颇深,我说的话他根本听不进去。”
“他到底要做什么?”江惜雪再忍不住,脱口问道。
对上李慕白审看的目光,江惜雪心头一慌,解释道:“我并非因为其他,只是不想看他误入歧途。”
李慕白根本不想听这些,摆手打断,“我明白。”
他深深吞了吞喉咙里的戾气,“我现在怀疑太子被擒就是他自导自演,本来准备直接取了太子性命,再嫁祸贵妃,但是风声走漏,才又改成以身犯险将人救出。”
“现在又借边关动乱,让镇北王有理由调动兵马。”
江惜雪脸上血色褪尽,杀太子,调兵马,“他果真要…谋反。”
最后两个字,江惜雪几乎是抖着声音说出。
李慕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将事情说得严重,“镇北王府手握兵权,圣上早就忌惮,未必没有提前部署,只等顺理成章将心头大患除去。”
江惜雪手脚冰凉,若是皇上已经觉察一切,那裴誉骁所作所为,就是自投罗网。
不光是他,整个王府都要覆灭。
“我决不能眼睁睁看他万劫不复。”李慕白无比郑重的看着江惜雪,“我们得帮他。”
江惜雪听他愿意不计前嫌,万分激动的点头。
李慕白抚着江惜雪的脸,小姑娘会为她的分心承担后果,至于裴誉骁也要用死来赎罪。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应该愉悦,可为何他没有半点痛快。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