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070章 控制不住的
在驿站休息过一夜, 翌日沈父沈母就带着人马亲自送江惜雪去观云寺。
观云寺不同于香火鼎盛的寺庙,庙里清幽古朴,是世外之地。
清净, 自然也清简。
江远山心疼女儿受苦,亲自向寺中上下都打点过, 还是不放心。
“委屈你了, 待过些时日,父亲就接你回去。”
江惜雪摇头,“女儿不委屈。”
她也是才知道,短短一日,人的心态就可以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下定决心, 来观云寺时她郁郁不振,而此刻站在这庙里, 她反而有种得以喘口气的轻松感。
可以不用去面对关于李慕白和裴誉骁的种种。
这两日发生的太多太多, 在庙里,也能让她好好静一静,想一想。
江惜雪收起万般思绪, 朝两人道:“父亲公务繁忙, 趁着天色还早,与母亲快快回罢。”
江远山颔首, “山贼一事不知查的如何,我需赶去衙门了解一番。”
楚氏看着江惜雪僝僽的容色,想了想道:“我就留下, 陪惜雪住上些时日。”
江惜雪诧异看向楚氏,没想到她竟然会留下陪自己。
惊讶之余,心里是来不及反应的陌生感。
“这……”江远山斟酌了一番,想着楚氏愿意陪伴是好事, 没准母女两的关系也能缓和一些。
“也好,我多留些人在此照顾你们。”
楚氏颔首柔婉一笑,“时候不早了,我送老爷出去。”
送走江远山,回到厢房,江惜雪似早有准备一般站在门边,垂眸轻捏着手指问:“母亲可是有话要说?”
楚氏确实有一肚子的问题,这一切在她看来全是不对劲,一种不好的预兆在心里积攒。
楚氏张口愈把心里种种的疑问说出来,可看到江惜雪眼尾残留的泪渍,和强作疏离的神色,话便挤在喉咙口无法说出。
她宁愿把所有事情藏起来自己承担,也不愿告诉她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不是她的失责。
她硬逼着她开口也只会让情况更加恶化。
楚氏摁下满心的疑问,轻声说:“我不逼你说。”
江惜雪错愕抬眼,仿佛料到她会这么说。
楚氏喉间顿涩,愧疚与自责一涌而上,“等你哪天愿意开口的时候再告诉我,若你不愿意说,母亲就在此陪你,保护你。”
楚氏最后几个字很轻,缥缈拂过江惜雪耳畔,她恍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幼时的梦里,因为只有在梦里,母亲才会如此温柔的对她说话。
她探究的看向楚氏,楚氏泛红心疼的目光让她更加不知所措。
片刻,偏过头用低低的声音漠然道:“不早了,母亲去休息吧。”
*
江远山赶回到城中已经是两日后,他顾不上回府休整,直接去了京兆府询问案情,得知案子由镇抚司接了去,又马不停蹄的赶去。
墨偃将人请至后衙,吩咐人上了茶。
“江大人请稍坐片刻,世子稍后就来。”
江远山颔首落座,端起茶饮了一口。
不过多时,便看到裴誉骁的身影自回廊走来,江远山立刻放下茶盏起身。
裴誉骁跨进门槛,江远山上前两步略一拱手:“裴世子。”
论年纪为官时日,江远山都远长于裴誉骁,可裴家异姓王的家世地位,加上裴誉骁年纪轻轻就频立战功,远不是他一个太常寺少卿能倚老卖老的。
况且自己平日里就与他没什么交集,唐突前来,难免有些拘谨。
“江大人不必多礼。”
裴誉骁走到宽大的书案后落座,抬掌示意,“江大人请坐。”
江远山见他态度还算客气,略微放松一些,心道毕竟世子与李慕白交好,长公主又做了两家全福人,这点情面总是要给的。
他走到椅子落座,开口道:“想必世子也能猜到,我此次前来,是为小女遭遇山贼一事。”
裴誉骁目光微动,唇角抿紧了一些。
江远山见他迟迟不语,不免急迫起来,正要追问,却听裴誉骁问:“她如何了?”
问出口,裴誉骁眉宇用力皱紧,不该问,不该管,偏控制不住。
“啊?”江远山一时没理会他口中“她”是指何人,“世子是问?”
裴誉骁眉头压得极深,“令女现在情况如何了?”
江远山恍悟,立刻道:“多谢世子关心,小女遭遇山贼幸得李二公子及时出现,没有酿成大祸。”
江远山说起那夜的事,还是心有余悸,言罢缓了缓情绪抬眸,却见裴誉骁的脸色阴沉了一个度。
江远山微肃,莫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裴誉骁自问拿得起放得下,绝不是拘泥儿女情长之人,可现在他却像妒夫在计较。
是他将抱膝颤抖的江惜雪找到,背她走出山底。
他却成了空白。
“她不是伤了脚,现在如何了?”
江远山吃惊看着他,“裴世子是如何知道小女伤了脚?”
何止知道,她的脚伤是靠在他怀里由他治的。
有那么一瞬,裴誉骁想挑明了一切。
然而眼前全是江惜雪别过头,一点良心也没有的画面。
裴誉骁快速阖眸,把脑中的一切乱念全部摒除。
又端起手边的茶,饮了一口,凉透的茶顺着嗓子滑下,脑子也清醒了点。
自作多情的事,一次就够了。
“听李二说的。”他淡道。
江远山不疑有他,“原来如此。”
接下来的许久,裴誉骁都没在开口,只缄默喝茶,江远山尴尬坐了会儿,又问:“关于马贼……”
裴誉骁言简意赅道:“江大人放心,人已全部伏诛。”
江远山听到人都死了,只觉诧异,竟判得如此之快?
他暗觎了眼裴誉骁沉冷的面容,心道镇抚司办事果然手段凌厉,不过这结果也算是对得起府上惨死的护卫。
他起身道:“既然有了结果,我就不打扰世子了,告辞。”
裴誉骁扬声,“墨偃,送江大人。”
墨偃走进来,朝江远山做了个请的姿势,“江大人请。”
待人离开,裴誉骁才攒起眉宇,那夜的马贼全都被人暗杀,他率人寻到老巢,整个贼窝在他到之前发生大火,而那些马贼夜里喝多了酒,全都在睡梦中被烧死。
马贼在捉拿中自知死路,激进自尽还能解释,可偏那么巧,剩下人都被烧死,此事疑点颇多。
裴誉骁眉头紧皱,手虚握拳,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碾压着指节,只怕这背后还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秋转过冬,快得仿佛一眨眼,昨日看还金黄在枝头的银杏叶,等第二天江惜雪起身推窗一看,金黄已经是落了满地。
她手扶住窗框,微探出身子深吸了口气,眉眼随之舒展开。
“姑娘起了。”
清脆的声音响起,江惜雪转过身,栀夏正端着铜盆往木架上放,回头笑说:“水温正好。”
阳光洒在她半边脸上,把笑意也漾的暖融融,江惜雪脸上亦弯出浅浅的笑,来白云寺的一个月,是她这段日子来最放松的时光。
中了醉生梦死的那段黑暗时光随着安稳的日子一点点淡去,一切都在好起来。
洗漱沐浴好,江惜雪问栀夏,“母亲可起了?”
栀夏嗯了声,“夫人一早就起了,等姑娘一同用早膳呢。”
江惜雪轻轻颔首,“那走吧。”
栀夏高高兴兴的跟在后面,这一个月来,夫人和姑娘的关系虽然没有亲近太多,但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冷言相对。
夫人日日都会等姑娘一同用膳,也会叮嘱她仔细身体。
栀夏看得真切,夫人这是关心姑娘呢。
她悄悄去看江惜雪的表情,姑娘对此虽表现没有太多的情绪,但心里是愿意的吧。
楚氏等在斋堂,面前摆着刚磨好的豆浆和素饼,见江惜雪过来,面露笑容。
“母亲。”江惜雪轻声请安。
楚氏颔首:“快坐吧。”
又亲自拿碗给她盛了碗豆浆,江惜雪捧着豆浆小小抿了口,手里是热乎乎的豆浆,窗外是清凉的风,嘴角不自主的抿了心满意足的笑。
楚氏看了眼眸发软,也端起碗吃。
照惯例,用过早膳少歇一会儿,就到了寺里的早课时间。
江惜雪每日都会去。
这会儿还有点时间,便同栀夏在寺庙后头的梅林里散步。
银杏落了,梅花紧赶着一朵朵含苞在枝头。
“这花骨朵正是嫩甜,拿来做梅花酥一定好吃。”栀夏眼巴巴望着那些梅花,眼里的馋意都快漏出来了。
江惜雪瞧得好笑,打趣道:“快擦擦嘴,口水要下来了。”
栀夏脸一红,“哪有。”
江惜雪噗呲笑出声,看栀夏涨红了脸,赶紧道:“好了好了,那么想吃,那就摘一些回去做。”
栀夏喜滋滋点头,“我去拿篮子来。”
她一溜烟跑远,江惜雪看着累累的花苞,馋意爬上心,快抿了抿唇伸手摘花。
花骨朵脆弱,她小心翼翼的摘下,仔细放在手掌心里捧着。
一道高大的身型被隐匿在层层树影之外,他将自己藏的不见天日,连呼吸都压的极低,视线却牢牢锁在江惜雪身上,将她的一举一动全都收入眼中,漆眸里放肆的暗涌呼之欲出。
江惜雪摘花的动作微顿住,细眉浅颦,心脏在胸膛里由缓至促的跳动,熟悉的被注视感自上而下将她裹住,恨不得穿透衣衫黏贴在她周身。
这种直白又放肆的侵略感,让江惜雪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指尖跟着颤缩,眼瞳不住的晃动。
不可能是他,那日之后,她就再没有见过他,一定不是。
可那目光一直都在,甚至隐隐有种要冲破枷锁桎梏,彻底将她吞没的预兆。
江惜雪身子微瑟,掌心的梅花跟着颤落,只想赶紧离开。
她低头快走,身子猝不及防撞进一堵胸膛。
江惜雪第一反应就是恼怒,咬唇抬眸,对上的却是李慕白含笑的脸。
江惜雪愣住,心脏的麻意还在,提醒着她刚刚的感觉不是错觉,可怎么出现的二公子。
李慕白屈指轻点她的额头,“吓到了?”
江惜雪摇头,身子却更加僵硬,随着李慕白轻抚她鬓发的动作,那道目光逼得愈发深切,自己被他注视着,如火在烹煎。
她咽了咽嗓子,努力让自己忽略,勉励朝着李慕白一笑:“你怎么来了?”
“自是来看你。”李慕白答得温柔,长指勾着她鬓边的发丝,仔细挽到耳后,指骨贴着她的耳廓描过。
裴誉骁目光沉的吓人,妒火顺着血液流淌过四肢百骸,他想跨出去将人分开,把江惜雪扯回到他的身边,理智却死死困着他动弹不得。
他连嫉妒都都立不住脚,李慕白可以光明正大的靠近触碰她,而他只能把自己藏得不见天日,才不至于沦落到自己都鄙夷的地步。
李慕白不动声色睇着远处的暗影,愈加亲密扣住江惜雪的手,他就是要裴誉骁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江惜雪是如何义无反顾跟随他的。
“我还没来的及去见伯母,惜雪不如同我一起去。”
江惜雪清楚自己决不能再回到从前那扯不清的泥潭里,她回握住李慕白的手,仰头笑应,“嗯,我们走吧。”
她对着李慕白绽放的笑颜刺的裴誉骁眼睛生疼,经络暴起的双手反复握紧,最终无力松开,嘲弄牵唇。
何必一次次找虐,证明她半分留恋也无,而他连一丝可趁之机都找不到。
下山的路,裴誉骁走得极快,赶来的墨偃差点和他错过。
错开两步才反应过来,回身追上去。
“世子。”
裴誉骁一言不发,周身的冷意让墨偃立即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他犹豫再三,硬着头皮道:“属下有一事要禀。”
裴誉骁:“说。”
墨偃长话短说:“探子来报,他们发现了一个马贼的踪迹。”
裴誉骁跨出的脚步一顿,侧目看向墨偃。
他下令彻查山贼的案子,却始终没有收获,那背后之人把一切抹的干净。
“什么叫发现了马贼的踪迹。”
墨偃立刻道:“有人从那场火灾里逃了,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