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051章 酸妒
墨偃像一道影子, 暗跟着江惜雪,看她离开寺庙,又折返去见裴誉骁。
裴誉骁站在之前江惜雪同沈瑶歌所在的那间厢房之中, 视线落在四方小桌上那盏凉透的茶盏上,眸底也凉的透彻。
墨偃越走近, 心里越是发毛。
这种天塌了的感觉, 饶是他跟着世子在战场上出生死时都没不曾有过。
从那日世子撞见江惜雪和赫连煜,一直到现在,他眼看着世子从怀疑到不敢置信,再到确定真相后的震动,还有一脚踹飞凳子时的暴怒。
墨偃眸光快速闪了两下, 走进厢房。
“世子,江姑娘……已经走了。”
说到江姑娘三个字的时候, 墨偃嗓子里跟吞钉似得。
他做梦也想不到, 和世子那么久的女子竟然是江姑娘。
她是谁不好,怎么能是江姑娘?那可是李二公子的未婚妻!
世子与李二公子的交情他比谁都清楚,这样的事情形同背叛, 世子该如何向李二公子交代?
这都不是最麻烦的。
墨偃暗暗将目光落向裴誉骁, 方才世子那一脚,分明是怒极了的表现。
世子原都打算娶那女子, 现在,又该如何自处?
裴誉骁紧咬齿关,眼里满是震怒和难以抉择的撕扯。
江惜雪……江惜雪……
他反复在心中咀嚼这三个字, 恨不得咬碎了嚼烂了,好从中找出一丝,是他弄错了的可能。
可一切已经明明白白的说明了,江惜雪就是那个令他茶饭不思的女子。
裴誉骁瞳孔用力收缩, 额侧青筋不停跳动,他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是江惜雪,她怎么可以是江惜雪!
多荒谬啊,这么一个不择手段,心机深重的女子,竟让他神魂颠倒。
裴誉骁压紧眉心,呼吸粗重。
未必有那么糟糕,江惜雪方才一直用的是有个姑娘,她从未承认那人是自己,也许她只是此事的知情者。
裴誉骁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也会有不敢面对的事,可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出差错的点。
承认他胆小如鼠,也好过承认他染指了好友的未婚妻。
……
公主寝殿。
赵玉娇得知裴誉骁来看自己,兴高采烈地就往御花园去。
“表哥!”
瞧见坐在靠山亭内的裴誉骁,赵玉娇蹦蹦跳跳跑过去。
走近了才发现不对劲,裴誉骁脸色阴沉难看不说,落到她身上的那眼神,更是像刀子一样锋利。
赵玉娇想了半天,自己近来也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老实得不得了,表哥这怒气应当不是冲她。
“表哥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裴誉骁看了她许久,“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赵玉娇不明就里的点点头。
“把你给江惜雪下药的事,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那天他没有细问,现在想来,只有这药才是确定事情究竟是如何的关键。
赵玉娇愣了愣,这事她不是都解释过了,表哥怎么又问?
莫不是想翻旧账?
她心泛疑虑,“表哥怎么想起问这个?”
“你只管回答。”
赵玉娇撇撇嘴,“不就是李老夫人寿宴那日。”
“你是在李老夫人寿宴下的药?”
赵玉娇点头的当下,裴誉骁心就沉进了谷底。
“继续说。”
“我就是想让她出丑,给她的糕点里下了起疹子的药。”
裴誉骁冷冷牵唇,起疹子的药?怎么还可能是起疹子的药?
到了此时此刻,他再自欺欺人已经没有了意义。
“说实话!”
陡然冷下的声音,将赵玉娇吓了一跳,顿时委屈不已。
“我说的是实话。”
裴誉骁也想接受她说得是实话,可若是起疹子的药,怎么会有后面的事?
江惜雪每每提起赵玉娇,又怎么会那么恨?
所以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对赵玉娇下手,一切问题都有了答案。
“赵玉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声音冰冷,赵玉娇委屈的眼眶都红了,“我就是下的起疹子的药,我没撒谎!”
“赵玉娇!”
面对裴誉骁的冷呵,赵玉娇眼帘颤了颤,但是很快又昂起脖子瞪他,眼中满是受了委屈的不服。
“再说了,她都没有起疹子,只怕那药都失效,你还那么凶干什么!”
裴誉骁眸光微动,赵玉娇的性子确实说不了谎。
他深吸气让自己平复,定是哪里被他遗漏了。
“你哪里来的药?”
“明游寻来的。”
“你宫里那个的小太监?”
赵玉娇吸着鼻子点头,“表哥不信,就找他来问话。”
明游很快被传来,他低着腰请安,“奴才见过公主,见过世子。”
“我有事问你,你如实回答。”赵玉娇道。
“公主请问。”
“我早前是不是让你寻来可以让人起疹子的药?”
明游一愣,快速朝裴誉骁的方向看去,对上他漆色的目光,眼中一慌,低下头道:“正,正是。”
“表哥听见了?”赵玉娇扭头朝裴誉骁瞪去。
裴誉骁没有作声,站起来走到明游面前,扑面的压迫感让明游额头上的汗直冒。
“我问你,你给公主的,到底是什么药?”
明游大惊跪地,“世子明鉴,就是起疹子的药。”
裴誉骁缓慢点头,连多问一句的耐心都没有,直接问赵玉娇要了人,押到了镇抚司的地牢。
半夜的时候,墨偃从地牢走出,身上还带着薄薄的血腥味。
“世子,公主。”
赵玉娇早就等得心焦不已,站起身问墨偃,“怎么样,是不是表哥冤枉他?”
说着还朝裴誉骁剜了眼。
墨偃表情复杂,“回公主,明游招了,他给你的是会让人意识迷乱的烈药。”
“什么烈药?”
赵玉娇一下没反应过来,看墨偃欲言又止的尴尬表情,才恍然明白。
她倏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摇头,“怎么可能?”
“我明明是让他找起疹子的药,他怎么敢自作主张。”
墨偃顾不上赵玉娇,满心忐忑的朝裴誉骁看去,只听他面无表情的吩咐,“杀了。”
赵玉娇听裴誉骁竟然要杀了明游,惊的脸都白了白。
“表哥都已经拷打过他,就当是惩戒。”
她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欺瞒主子,毁人清白,岂是轻轻惩戒就能揭过?”
裴誉骁不带半点容情的说,眼中的杀意更是展露无遗。
赵玉娇看他无论如何都要杀了明游,急忙道:“明游伺候了我多年,一直尽心尽力,虽然下药的事他有错,可江惜雪不是也没有中药,又没有造成什么后果。”
“谁告诉你没有后果。”
裴誉骁倏然摄来的目光里布满寒意,赵玉娇浑身被冰冻。
“表哥……这是什么意思?”
裴誉骁一眼不错的看着她,“若非你不知情,赵玉娇,我今日也饶不了你!”
他扬手笔直指向她,眼底戾气横生,隐隐透出的杀意让赵玉娇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裴誉骁看也不看她,大步走出屋子。
赵玉娇被恐惧捏住的心猛的一松,两只手捂住心口,眼里满是恐慌。
表哥方才的眼神,是真恨不得杀了她。
赵玉娇眼波不停闪动,到底怎么回事,江惜雪不是没有中药?
……
墨偃一路跟着裴誉骁回到王府,他已经不敢去想现在世子的怒气有多甚,才会那么对九公主说那么狠的话。
唯恐事情闹大,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劝,“明游招供,是他想替九公主报仇泄愤,才自作主张用了烈药,好让江姑娘失了清白,不能嫁给二公子,此事说到底,九公主并不知情。”
裴誉骁一言不发,径直回到书房,反手砰一声将门关上。
他也不点灯,走到书桌后坐下,整个人陷在黑暗中。
压抑的书房内只听得道他粗重的呼吸声,一下沉过一下。
凉月从枝头攀到夜空的正当中,裴誉骁始终没有变过姿势。
他一直在想,他要怎么办。
答案是,无果。
活了二十来年,他第一次这样束手无策。
李慕白是他多年的兄弟知己,他却做了背叛的他事。
沉重的负疚感压在身上,他悔不当初,若早知道今日,最初那天,他即使拼着经脉尽断也绝不会去碰江惜雪一丝一毫。
只是他又如何能想到,和他发生关系的会是江惜雪。
其实细想,一切都早有征兆,最初墨偃查来的名单上,就有江惜雪的名字,只是她的身份,导致了他怎么也无法将事情联想到她身上。
还有后来,每次面对江惜雪,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关于那个女人的画面,以及握住她手腕时,那异常熟悉的触感,都在给他指引。
黑暗中永远看不清容貌的女子,渐渐有了具象,变成了江惜雪,她在他身下喘息,他们密不可分的交融。
裴誉骁眸光微微涣开,他回过神,猛地闭紧眼,额侧青筋不停地跳动。
裴誉骁你可真是个畜生,她是你好友的未婚妻。
他唾骂自己,可任他怎么压制,那些记忆都无法抹去。
烙在他脑海里,躯壳上。
江惜雪,江惜雪。
裴誉骁念着她的名字,像过去一样的咬牙切齿。
这也算是一种预兆吗?还真是只有她,一次次让他陷入两难的局面。
理智告诉他,一切应该就此打住,江惜雪不知何时知道的他是谁,大抵是跟他提出撇清关系的那次,她的态度已经了然。
她和李慕白是两心相悦,和他只是意外。
甚至白天在庙里,她还对着沈瑶歌,那样毫不犹豫的把他拱手相送。
裴誉骁漆黑的凤眸里迅速凝结出寒意,为了不肯嫁他,她甚至想出这样的招数。
原本冷静的思绪被一股无法压制的怒气吞噬,怒意濒顶的那刻,李慕白三个字又闯进脑中。
与此同时,江惜雪面对李慕白时的满心倾慕,也都逐一浮现在眼前。
生而为人该有的愧疚感和自心底勃发的酸妒一并袭来,前所未有的挣扎与撕扯达到了顶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