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031章 凌乱的气息
江惜雪一怔, 不可置信的看着裴誉骁。
他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她身上的味道,这是他该对她说的话么?
“裴世子还请自重!”
少女声音凌厉, 看他的眼神眼神更是愠着怒,眼圈因激动而微微洇红。
裴誉骁蹙眉, 他问得确实唐突, 但这味道让他不能不注意,视线再度攫向江惜雪的眉眼。
明知不切实际,但有什么念头像被牵引着,让他忍不住去揣度。
他沉沉开口,“我只是奇怪, 少有人用茶香来熏衣。”
江惜雪眼睫微动了动。
身上的衣服并非她出门时所穿,先前淋雨湿了衣裳, 栀夏从马车里寻了件早前备着的衣裳, 正是拿茶香熏过的。
她都未曾注意,他的嗅觉竟然这么灵敏。
江惜雪脑中一紧,上次与那个男人相见, 自己也同样穿了用茶香熏过的衣裳。
万一那男的也记住了这味道怎么办?
她懊恼自己不谨慎, 以后还得更加小心。
江惜雪调整过心绪,平静道:“世子弄错了, 我不用茶香熏衣,不过是先前不慎将一盏茶打翻在身上,这才沾了些味道吧。”
说着她抬起袖子, 放到鼻端闻了闻:“确实有一些。”
裴誉骁睇着她的动作,沉在眸底的锐凝渐渐松开,打翻茶确实合理一些。
江惜雪看他不再追问,转而问:“世子还有其他事吗?”
裴誉骁没有追究她一个客人竟然来赶主人, 只将手里的书递还给她。
江惜雪犹豫了下,伸手去拿,指尖只敢小心的捏住书册边缘。
唯恐再跟他有过多接触。
裴誉骁亦是蹙眉,极快的撤了手。
谁也没有打招呼,一个转身下楼,一个默默站着。
裴誉骁走了两步,楼梯的另一头,墨偃大跨步上来,声音焦急:“世子,李二公子出事了。”
裴誉骁一惊,刚要开口问怎么回事,江惜雪已经快步跑到了他身后,急切问:“二公子怎么了?”
随着她声音响在耳畔,那股让他难忘的茶香也在鼻端淌过。
裴誉骁略偏过视线,就看到她离得极近的脸,唇瓣抿紧着,鼻息急促,眼中全是对李慕白的担忧。
茶打翻袖子而已,他往哪里想了,裴誉骁暗骂了自己一声。
往下走了一阶,与她隔开些距离。
墨偃没成想裴誉骁后面还跟着人,看到是谁,更是愣了,怎么江姑娘也在此?
江惜雪脑中想的全是李慕白,忍不住情急问:“你说二公子出事了,他怎么了?”
她声音裹着颤意,乱了方寸的模样,与裴誉骁所见过的,她的任何一面都不同。
他转身催促墨偃:“还不快说。”
墨偃忙拱手道:“回世子、江姑娘,刚收到的消息,李二公子这些天在下辖的县衙寻访,今日回城时突逢大雨,一处山路塌方,导致二公子的马车受惊,人也受了伤。”
江惜雪脸白了白,“他现在在哪里?伤的可重?”
“塌方难以疏通,李二公子滞留在周围村子了,听翻过塌方来回禀的人说是……伤的不轻。”
江惜雪手按着心口,眼睫不停地眨,也止不住因害怕而生出的泪意。
伤的不轻,怎么会这样。
“安排人手去塌方地支援,你随我去找二公子。”裴誉骁对着墨偃吩咐,目光却看着江惜雪。
须臾,收回目光往楼外走。
江惜雪急跑了几步,追上他,“我和你一起去。”
裴誉骁严肃拒绝,“塌方不安全。”
“我,我会保护好自己。”江惜雪急切的,声音都在磕绊,“我一定要,亲眼看到他。”
“我说了不行。”裴誉骁冷声。
江惜雪听不进去,她说什么也要去,干脆道:“世子若不肯帮忙,我自己去也是一样。”
她擦着裴誉骁的身侧往外走,裴誉骁眼角跳了跳,“站住。”
江惜雪身形停住,扭身直视他,眼睛红红的,倔强固执。
裴誉骁深吸了口气,跨步都上前,脚步停在她身边,冷冷道:“跟上。”
江惜雪大喜过望,扭过头,裴誉骁已经走出一大段。
她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江惜雪乘马车一路出城,塌方的地方,道路已经被山石堵死,大批的官兵在清理。
裴誉骁骑马先于她一步到,正在安排镇抚司的人办事。
看到她从马车下来,走过来蹙眉说:“你也看到了,路被堵死,想过去就要从下方的山坳绕到村子里。”
裴誉骁指了指难走的山路,想让她知难而退。
江惜雪已经决心要去:“我能走。”
裴誉骁眉拧的深,见她执拗说不听,也懒得再管:“随你。”
江惜雪四下看了看,找到一条可以下去的小路,眼睛一亮,快走过去。
那路又窄又陡,两边还全是灌木杂草,江惜雪走得极小心,却还是好几次踉跄,靠扶住一旁的大树才站稳。
墨偃来到裴誉骁身侧,“世子,让江姑娘自己去,真的没事吗?”
裴誉骁盯着那到艰难行走的身影,看了良久,终是沉着脸跟上去。
裴誉骁身手极好,很快追上江惜雪。
听到脚步声,江惜雪扭身回头,视线自男人胸前的暗绣文云上移到他脸上,“世子怎么来了?”
因为走得累,她喘气也不停,仰着脖子更是觉累,微微张着唇好多汲取一些空气。
裴誉骁冷不防看到她仰着下颌,雪颈喘动的弧度,脑中又想起黑暗中连连呵喘的少女。
也是这样凌乱的气息,胸脯起伏的弧度,是不是也这般。
裴誉骁眸光遽然凝紧,移看别处,唇角用力紧压。
他在想什么,真是让那抹茶香扰乱了神志。
江惜雪注意到,他脸色不知为何变得很难看,大抵是觉得她麻烦。
江惜雪抿起唇,“我自己前去就是,不劳世子。”
裴誉骁不待她说话,已率先朝前走去,“你若摔伤了,我没法跟李二交代。”
江惜雪听他语气冷淡,但说到底是来护送她,还是道了谢:“多谢世子。”
裴誉骁快走的步子略微放慢了些,“跟紧我。”
绕山的路不短,走了一段,天渐渐就黑下去,变得的灰蒙蒙,路也更难走。
裴誉骁回眸望了眼身后的人,她一声不响的跟着,但从一顿一停的脚步声,也能听出走得吃力。
她不开口,他也不多说什么,继续走。
终于在天色彻底黑下前到了村子。
李青已经在村子口等了小半日,公子说江姑娘一定会来,眼看天都黑了,他渐渐不确定起来。
就算江姑娘想来,可江家人未必同意,而且寻过来的路又难走。
思忖间,李青注意到黑暗中隐隐有人影往这里来。
他精神一震,定睛看去,果然江惜雪。
李青凝紧的心神松然一喜,公子果然猜的准。
江姑娘得知他受伤,就算是千难万阻也会过来。
“江姑娘,你怎么来了?”他装着无意撞见的吃惊模样,边问边往江惜雪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注意到她身边还有一个人,愣了一下,吃惊道:“世子怎么也来了?”
裴誉骁看了眼迫不及待跑在他前面的江惜雪,对李青道:“塌方被堵的地方已经加派了人手在清理,江姑娘担心你家公子,连夜赶来,我怕出事便送了一程。”
“原来是这样。”李青了然点点头,拱手道:“我代公子谢过世子。”
“小事而已。”裴誉骁问他,“无玊现在何处,伤势如何了?”
这也正是江惜雪想问的,她目光紧紧看着李青,双手忐忑交握。
李青眼底闪了闪,回道:“公子外伤倒是不重,已经让村里郎中包扎过,只是受了撞击,人还在昏迷。”
裴誉骁:“带我们过去。”
李青心里暗暗犹豫着,对上裴誉骁的视线,立即道:“公子借住在村长家里,我这就带世子和江姑娘过去。”
裴誉骁颔首,示意他带路。
村长家在东头,院子不大,三间屋子。
“二公子就在这里。”李青开院门说。
村长听到动静出来,见两个生人来此,迟疑道:“你们是?”
李青像村长解释二人身份,村长忙客客气气的往里迎他们,指着西面一间屋子说:“李大人就在西屋。”
江惜雪看着自屋内透出昏黄的烛光,迫不及待跑上前去推门。
甫一进屋子,就看到昏迷躺在床上的李慕白,眼泪一下子酸涌出眼眶。
“慕白。”她喃喃低唤,快走过去。
不顾身后站着李青、裴誉骁和村长,扑在李慕白床边,紧握住他微凉的手,满眼无措慌乱。
裴誉骁走近几步,观察了一番李慕白的伤势,外部几处可见的擦伤,并不严重。
只猜是收了冲击才昏迷。
“你说请郎中看过,他可说何时能醒来?”
“这。”李青垂低着头,神色紧张,“郎中说还需观察一番,只要没伤及头部,明日……明日应当能醒来。”
江惜雪看着李慕白不省人事的脸,心揪紧的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的握紧他的手。
裴誉骁想她是真的怕了,五根手指细细的,却攥的那样紧。
不禁想,她怎么有这样的力道?
思绪转瞬便收拢,裴誉骁沉声开口:“这里的郎中医术有限,还是得回去请太医来诊断。”
李青快速看了看床上的李慕白,担忧道:“公子现在的伤势,只怕不宜颠簸。”
裴誉骁思忖几许:“我会派两个人在这里守着,若明日依旧不醒,就先请太医过来。”
李青:“全听世子安排。”
裴誉骁稍站了会儿,给江惜雪陪李慕白的时间,而后才开口:“我要赶回去处理塌方和其他的事宜,可要送你回江府?”
江惜雪握紧着李慕白的手摇头。
二公子还昏迷着,她如何能安心回去,她必须时时刻刻在这里守着他。
“世子先回吧,我想在这里照顾二公子。”
裴誉骁看了她半晌,余光里,她的手依旧紧握着李慕白的手,指尖已然握紧到至极,像是唯恐有人把她带走。
“随你。”
既然是她自己的意愿,他也不必再多说。
裴誉骁叫上李青往外面走,“跟我来,我有事交代你。”
“是。”
“世子留步。”江惜雪突然唤住他。
裴誉骁没有回头,只停了脚步,等她的下文。
“江府那边,可否劳世子代为交代一声。”江惜雪犹豫着,小声问。
她本不想求他,可眼下也没有别人能传话。
“明白。”
裴誉骁答应的爽快,江惜雪暗暗松了口气。
看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屋内就只剩下她和李慕白。
她不知道裴誉骁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满心扑在李慕白身上,盼他快些睁眼醒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就一直安静的守在床边身旁,两只小手将李慕白的手抓的极紧,偶尔松开,也是为了给他掖被子。
她不时唤他的名字,回应她的只有安静。
“你快点醒来,我很担心,也很怕。”江惜雪低低说着,眼睫微垂,眼里的惶惶无措都溢了出来。
李慕白是她追逐的光,是她满心依恋所在,他重伤昏迷,比她自己受伤还要让她慌乱,就像失了方向,迷路的孩子,无所适从到了极点。
握着李慕白的手也不能安心,她小心的拉起他的手,贴到脸上,用脸轻轻蹭着他的手,哑着嗓子低低重复,“快点醒来。”
她咬咬唇,继续大胆的把身子轻轻伏到在床沿,两手抱着李慕白的手,眼睛一眨一眨的看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眼皮重的抬不起来,才舍得睡去。
江惜雪堪堪入睡,一直昏迷躺着的李慕白缓缓睁开眼帘。
他偏过头望向抱着他的手睡去的江惜雪,烛光照进他眼里,照亮如墨的眼瞳,没有吃惊,只有淡淡的笑意和愉悦。
视线游走过她紧贴在他手上的肌肤,最终落在她残存着慌色和泪意的眼下。
心疼,更多的却是满意。
抬指轻揩过她眼下细腻泛潮的肌肤,小姑娘就该如此,就该为了他,什么忌讳都不顾才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