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亲吻能止疼
这几天连日大雪, 皇帝的驾辇走走停停,至今日方回京。
圣驾回京后,宫里又传出一件重磅消息:皇帝敕令秉笔太监王仲礼接任姚过的位置提督东厂。
一时间, 王仲礼的府邸车马盈门, 众人纷纷前去向这位新任厂督道贺。
与此同时,宫里派了太监到燕王府探视,赐下一堆参茸血燕之类的补品。
宝楹最喜欢收礼物了,笑得眉眼弯弯:“哇, 这么多补品得值好几百两吧!殿下,你伤得真值!”
宗铎不想理她。
他伤在腰腹, 小江说了,养伤期间只能吃易克化的汤水粥米, 别说肉食,就是糕点也不能轻易入口。
宝楹觉得他很可怜,如果连肉都不能吃,那活着还有什么盼头?
她动了恻隐之心,看在他豪掷千金的生辰礼上,决定做点好吃的营养粥膳给他尝尝。
宝楹师承珍娘,从前在家时也是整天捣鼓好吃的, 做点粥膳难不倒她。
她在昭明殿后院的小厨房忙活了半天,终于赶在晚膳时分做好了两道膳食,让人送进屋里去, 她亲自端上桌给宗铎。
“殿下快看, 这是我的独门妙技之牛乳燕窝粥。”
她捧着一只白玉碗上来, 醇郁稠浓的粥里散着牛乳的清香。
“这是我的独门妙技之高汤鸡茸粥。”
她又捧着一只描金彩纹碗上来,粥里头洒着剁成细茸的鸡丝,熬得开花的粳米粒粒分明, 香气馥郁。
“你的独门妙技还挺多。”宗铎拿起银匙在粥里搅了搅,忽然警惕起来,“都是你做的?”
“当然了!”宝楹兴冲冲道,“快尝尝。”
她满怀期待地望着他,大眼睛亮晶晶的。这回脸上倒真蹭了点灶灰,还是在鼻尖上,看起来有几分滑稽的可爱。
宗铎把到嘴的拒绝咽了下去,舀起一勺鸡茸粥放到鼻端嗅了几下,确定没有任何药材味后,方谨慎地张口吃了进去。
宝楹坐在他对面,双手捧腮看着他。
见粥一入口,立刻骄傲地邀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粥吧?”
宗铎细嚼慢咽,回了她两个字:“尚可。”
宝楹对他的反应有点失望,又把牛乳粥推到他面前:“那你尝尝这个。”
宗铎仍是搅了搅碗里的粥,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确定里头只有牛乳燕窝和粥米后,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这粥入口绵稠滑润,牛乳的香气浸入燕窝和粥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与方才鸡茸粥的鲜味迥然不同,却相得益彰。
宗铎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呆瓜儿尚有可取之处。
“还行。”他点了点头,放下匙羹看着面前的两碗粥,“只是为何要做两份粥膳?”
宝楹说得头头是道:“牛乳味甜,鸡茸味鲜。两者同食,甜咸相得,才能胃口大开呀。为了这两碗粥,我可是足足忙活了两个时辰呢!”
她扑闪着眼睫看着他,只差在脸上写上“快点夸我”了。
宗铎只是静静看着她,忽然伸手过来在她鼻尖上擦了一下。
“养伤饮食,在简不在精。往后不劳你费心,我的饮食交给厨下做便是。”
说着,他拿起叠在一旁的湿帕子,仔细地擦掉指尖沾上的灶灰。
宝楹没等到期待中的夸奖,还被他婉拒了好意,顿时又委屈又恼怒:“我这不是怕你嘴巴没味,才绞尽脑汁给你做的膳食嘛!你、你,你真是欺人太甚。”
她不高兴地转过身去,又忍不住拿余光瞪他。
太可恶了,一点都不尊重她的劳动,得了便宜还卖乖。刚刚不是吃得挺香嘛,这会儿装什么呢!
宝楹生了气,决定让宗铎后悔他的所作所为。
翌日用膳,宗铎看着桌上的食物陷入沉默。
他面前摆着一碗稀淡的白粥,而宝楹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只皮酥肉嫩的叫花鸡,一碗梅花汤饼,一碟羊肉包子,一盅热牛乳。
“……你吃这么多?”沉默半晌,他开口问道。
“对呀!”宝楹笑吟吟的,“人活一张嘴,当然要吃这么多啦!至于这碗在简不在精的大白粥,是厨房花了两刻钟精心给殿下烹制的,请殿下慢慢享用。”
宗铎什么也没说,拿起银匙舀了一勺白粥送入口中。
宝楹则欢天喜地地擦擦手,扯下一只焦香滑嫩的鸡腿,放在嘴边呼呼吹了两下,使劲将香气吹到他面前去。
宗铎纳闷地抬眸看她一眼。
宝楹见他看过来了,也顾不着烫,一口咬下一大块肉,鼓着腮帮子嚼嚼嚼。
宗铎停下手中匙羹,他还没见过谁用膳时是直接抓着一只鸡腿开啃的。可是看她这样吃,倒不觉粗俗,反而有种率真的可爱。
他不禁唇角微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吃鸡腿。
宝楹将口中的鸡腿咽下,得意地冲他晃晃脑袋:“好香呀,好好吃呀!”
她嘴巴吃得油光发亮,像涂了层糖衣的樱桃,他口中清淡无味的白粥似乎也泛出点甘甜来。
宝楹注意到宗铎的喉结上下轻滚了一下,只当他是被自己馋到了,露出了个得逞的笑容。
到了晚上,她继续跟宗铎一块儿用膳,面前的主菜换成了红烧蹄膀、椒盐羊排。
宗铎依旧静静地看着她大快朵颐。
宝楹觉得他心里肯定馋死了,只是碍于面子不好开口。
她决定给他个认错的机会:“殿下,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宗铎目光停留在她那张红润油亮的小嘴上,慢条斯理道:“一天之内吃太多油腻的东西,恐怕不好消化。”
宝楹气急败坏。
嫉妒,他一定是嫉妒!
小时候看到对门的小胖墩天天吃零嘴点心,她也会阴暗地揣测那些点心是酸的臭的!
用过晚膳,宗铎坐在床头上批阅文书。
宝楹跟小帘在庭院里玩了一会儿,净房烧好了热水,小帘扶着她过去沐浴更衣。
她还留着许多在施家时的习惯,施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珍娘未出阁时也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养起女儿来相当精细讲究,比如沐浴的兰汤,一定要加入时令鲜花所制的香露。
珍娘喜欢捣鼓胭脂香粉,每季都会托人采来大量的时令鲜花制作香露香囊,如春季的桃花海棠,夏季的栀子茉莉,秋季的玉簪木樨,冬季的水仙腊梅……
宝楹可以说是在花露滋润下长大的小女孩。
时值仲冬,她用的是腊梅香露,一回到屋里,顿时满室清芬,幽香弥远,无孔不入地往宗铎的鼻端里钻。
陌生的香气像羽毛一样,撩拨得人心浮动,躁动的欲望渐渐抬起头来。
宗铎脸色微僵,隐隐感到了失控的危机。
因从小的经历,他对欲望的克制能力远甚常人。还在北疆军营的时候,听着隔壁营帐狎妓作乐的动静,他依旧能安枕而眠。
但那毕竟只是动静,等到自己温香软玉在怀之时,也不可避免地产生反应。然而这次……甚至只是闻到了她的香气而已。
他一言不发地从床上坐起来,走到博山炉边点起一丸龙涎香。
薄烟袅袅,熟悉而清郁的龙涎香逸散开来,压过了那幽馥的甜香,躁动的血脉重新沉静下来。
宝楹正坐在妆台前抹珍珠霜,闻到焚香的味道,转过头冲他皱鼻子:“不许点香,我讨厌烟气。”
宗铎动作一顿。
她好像真有点分不清大小王。
君臣有度,哪怕她在行宫立了大功,也不是可以僭越臣纲、骑到他头上的理由。
他慢条斯理道:“你若是闻不惯焚香的气味,可以出去。”
“你!”
宝楹跺了跺脚。
她从嫁过来就住在昭明殿,这里明明是她的屋子。他强行住进来就算了,现在还反客为主要把她赶出去!
“我不出去。”她起身走到宗铎面前抗议,“而且这个香很难闻,我不要闻。”
“由不得你。王府里我说了算。”
宝楹对他怒目而视,圆润饱满的胸脯气得一鼓一鼓的。
宗铎别开了眼睛。
他忽然觉得,回昭明殿养伤是个错误的决定。虽然夜里伤口的疼痛减轻了,可他照样辗转难眠,其实于养伤没有半点好处。
“罢了,我搬出……”
话没说完,宝楹已经一个转身跑了出去,珠帘“啪”地一声打下来,摇碎半窗清影。
她一屁股坐在外间的罗汉床上,把红枣青瓜喊进来给她收拾床褥,她今夜要在这张罗汉床上睡觉。
青瓜和红枣见她又跟殿下闹别扭了,也不敢多言,匆匆把罗汉床上面的矮几抬走,铺了一床被褥出来给她睡。
宝楹吹了灯,躺在被窝里,心里面格外的委屈。
至于委屈什么,她也不知道。
按理说,燕王府由燕王说了算,这天经地义。可是她就是觉得他做得不对。
他不应该这样对她。
积了一肚子的委屈愤懑,她觉得小腹隐隐抽痛起来。
宝楹起先还不以为意,可是腹中的疼痛却愈演愈烈,仿佛有一只手在绞搓着她的肠子,禁不住疼得蜷起了身子。
她从小健康活泼,虽经常磕磕碰碰,可那也都是些小擦伤,须臾疼痛尚可忍耐。
可这次竟是由内而外的绞痛,从小腹发散到四肢百骸,痛得她冷汗直流。
宝楹何曾受过这种罪,此刻三更半夜,万籁俱寂,身边空无一人,更添了十分凄惶。
要是在家就好了。
娘亲就会过来,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地抚摸她的额头,帮她揉肚子。
她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喃喃地喊着“娘亲”。
正哭得难受,忽然脸上一凉,被子掀开了,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额头。
宝楹颤颤抬起眼睫,眼前一片模糊水光,依稀可见一个人影半蹲在面前。
“娘?”
她肚子疼得意识都快涣散了,下意识以为珍娘过来了。
“是我。”
宗铎也没睡着,听到外间传来她的抽泣声,还以为她是为了晚间那点摩擦而哭。
本来打定主意不理睬她的,可听着她的抽泣,又莫名想到围场雪地里她为他流的那滴泪。
罢了。欠她的。
起身走到外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却摸到一手的湿凉,不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沉声问道:“你怎么了?”
宝楹听出是宗铎的声音,她还生着他的气呢,可肚子实在是难受,只得抽抽噎噎道:“我肚子好疼……”
宗铎眉心一蹙,回身点起一盏小灯,薄弱的微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映着一脸濛淡的水光,分不清是眼泪还是冷汗。
他心里一紧,掀开被子将她抱回了内室去,又把值夜的青瓜喊了过来:“速去把江吏目请过来!”
青瓜见他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哪敢多言,赶紧领命而去。
宗铎拿被子将宝楹裹了,见她蜷成一团,不由将她抱进怀里,蹙着眉道:“很难受么?”
宝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掉眼泪。鬓边的碎发被冷汗浸湿,根根分明地贴在腮颊上,愈发显得脸色苍白。
宗铎把手伸进被窝里轻轻贴上她的肚子。
隔着一层软滑的寝衣,那又肉又软的肚子不过在他一握之间,掌下依稀可以感受到微微的抽搐。
他暗暗运起内功,帮她轻轻揉了片刻,问道:“还疼么?”
还疼。
宝楹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地点了点下巴。
宗铎凝起眉心。
这三更半夜的,要到江府去请来小江,一来一回也得费上半个时辰。看她疼成这样,恨不能以身代之——反正他也不怕疼。
心念一动,他忽然低下脸去,轻轻吻住她那浅粉的唇瓣。
还是记忆中的丰盈柔软,只是泛着凉意,却很快被他炽热的吮吸包围,因疼痛而褪去的血色重新涌上来,凝成娇艳的红。
在他渐渐沉重的喘息声中,她那细细的抽泣声也化成了轻浅的娇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晕茫。
“还疼么?”
他的唇还辗转贴着她的唇,发出呓语般的问候。
宝楹摇摇头,在他身下扭了扭身子,小声道:“我好热。”
她的鬓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起先疼痛的冷汗出完,后面出的都是心跳悸动的热汗,肚子倒是很神奇地不疼了,浑身暖洋洋的。
宗铎撑着身子坐起来,寻了面帕子给她擦汗。
灯下看美人,烛光在她脸上打下一层薄薄的阴翳,更凸显了她五官的绮丽俊秀。
饱满圆润的额头,眉毛又长又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像盛着一泓清泉,倒映着他的影子,有种天真的妩媚,引诱着人心甘情愿地沉沦下去。
宗铎轻叹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
“为什么躲着我?”他轻轻拨了拨她的额发。
“嗯?”宝楹脑袋还晕沉沉的。
“从行宫回来以后。”
“唔……”
宝楹此刻是最没防备的时候,将心底的忧虑一五一十地吐露了出来。
“孟心柔说,我跟着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觉得好可怕,我不想跟她一样。”
宗铎眸光微深。正欲开口,宝楹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如果,如果我以后犯错了,你可以不要休了我吗?”
宗铎不悦:“说什么胡话。”
宝楹却还在自顾自道:“你给我一张和离书就好了。这样我改嫁容易点……”
“你想改嫁谁?”宗铎立刻打断了她。
“我想嫁给一个疼我、爱我、把我捧在心尖尖上的人。”
没听到卫轩的名字,宗铎脸色稍霁,又道:“我不疼你么?”
宝楹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一点都不疼我。我的亲人,都会紧着我、让着我的。”
宗铎默然不语。
他对亲人,实在没有什么体会。他之于皇帝,是一件用得还算趁手的工具;之于贤妃,是保障她当上太后的棋子。
在他极幼之时模糊的记忆里,倒是有一个温暖的怀抱,但他知道,那不是贤妃,也不是他的乳母孙姑姑。
亲人于他而言,已经是一段无法企及、只能在记忆中不断描摹及美化的自欺欺人的自我麻醉罢了。
她这是……把他当亲人了么?
宗铎心里一软,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小事可以依你。”
“那大事呢?”宝楹不依不饶。
宗铎好笑:“你的事能有什么大事。”
宝楹不服气,还要争辩,忽然听到青瓜在外面通报:“小江太医来了。”
小江半夜睡得正香,被燕王府的人拉起来,说是王妃得了急症,慌得他冠也没束,火急火燎地赶到燕王府,却见昭明殿里点着一盏温馨铜灯,殿下和王妃相对而坐,哪有得了急症的样子。
小江觉得自己被耍了,但是敢怒不敢言,只好坐下来给宝楹请脉。
“啧……王妃你这是肉吃多了,前两天又吃了太多山楂,气机阻滞,不通则痛。这半夜犯起病来真是够呛的,怎么看你的脸色倒还好?”
宝楹哪里好意思说是被宗铎亲好的,只好顾左右而言他:“那这个病要紧么?不疼了是不是就好了?”
“当然不是。”小江很严肃,“病由还在,不疏通行气,有你苦头吃的。”
他给宝楹开了张方子,叮嘱她要按时喝药,接下来的几日务必清淡饮食,一应油腻辛辣之物俱不能吃。
做完这些,他困得打了个哈欠:“殿下,快叫人收拾间厢房给我睡,明日一早我要到宫里当值的。”
宗铎悠悠道:“且慢。你帮我看看伤口,好像裂了。”
小江不敢大意,忙让他除下中衣,果然看见裹缠伤处的纱布隐隐透出血迹。他眉头紧锁:“怎么回事?这伤口应该越长越好才是,怎么会突然裂了?”
宗铎面不改色道:“王妃的腹痛犯得急,我运了内功帮她行气,冲破了伤口。”
小江怒吼:“我不用睡觉的!我一天到晚光伺候你们两公婆得了!”
——————————
作者有话说:
祝所有读者宝贝元宵节快乐!
今天的评论区有随机红包掉落,快来玩吧
05 05 05 05
05 05 05
05 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