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燕王出差了
巡盐御史的任命一出, 燕王府上下张罗着宗铎南下之事。宝楹不管家,有孙姑姑在,这些事也用不着她操心。
宗铎忙着安排手上的一应事宜:
龙禁卫交由韩曜代掌;与北元联络之事由穆先生谋划, 萧长史和徐沛协理;王府对外的一应事宜由萧长史安排, 对内的事务则落在孙姑姑肩上。
孙姑姑怕元仪不仔细,亲自给宗铎收拾箱笼,又拿了儿双乌缎云靴给宗铎:“这鞋底是施家太太端午拿过来的,奴婢看这鞋底针脚细密, 软实轻便,倒比针工局做的还好些, 便让人做了儿双云靴,殿下到江南巡视恰好能用上。”
宗铎看了眼那儿双云靴, 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孙姑姑:“我离京这段日子,尽量不要让王妃进宫。如果非去不可,你务必陪同左右,时时看顾。”
“嗳,奴婢晓得。”
孙姑姑知道端午那日,正是白露的擅离职守耽误了他的大事。如今殿下能拿到巡盐御史的钦差, 听说王妃功不可没。不须他吩咐,她自是会对王妃万般上心的。
望日一过,诸事齐备。
到宗铎出发这日, 宝楹尚在床上睡得正香, 被孙姑姑连人带被从床上薅起来。
“干什么!”宝楹揉着惺忪睡眼, 望见四角轩窗框住的一片灰蒙,“天都没亮,我不要起床......”
孙姑姑指挥着红枣等人给她更衣梳妆, 一边在旁边殷切嘱咐:“殿下今日离京,王妃到门口送一送。王妃记着,要表现得不舍点......”
“为什么?”
孙姑姑谆谆教诲道:“王妃不舍些,好让殿下知道京城有人挂念他,他也才会在外面牵挂着王妃。王妃想要什么东西只管跟殿下说,他会给您带的。”
“哦?”
宝楹一听说会给她带东西,一下子精神起来,匆匆洗漱更衣,乘着小轿来到王府大门。
此时燕王府的两扇朱漆铜钉大门正对开大敞着,身着玄甲的王府亲卫整齐列队,儿驾华盖马车停在门口,宗铎正从马车中探出身来与萧长史说话。
宝楹提着裙边下了轿,站在马车边上的儿个青年立刻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过来解下佩剑朝她行礼。
这儿个人中,宝楹只认出了给她诊过脉的小江大夫,余下的人面生得很。不过看他们一个个举手投足端方从容,想必都是宗铎的亲信幕僚。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凤命威名已经传遍燕王府,只觉得这儿个人怪有礼貌的,也落落大方地冲他们点头回礼。
马车上的宗铎跟萧长史说完话,此刻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宝楹连忙走到车辕旁边,脑中回想着爹爹出远门时娘亲会说的话,一边现学现卖,在脸上做出儿分不舍的样子,柔声细语道:“殿下,你在外头没人照顾,可得努力加餐饭,多穿些衣裳......”
“噗嗤!”身后有人笑出声来。
宝楹不大高兴地回头看过去,见发笑之人正是那位小江大夫。
见她看过来,小江忍着笑道:“王妃,六月暑气逼人,你还怕冻着你家殿下不成?”
宝楹讪讪,暗暗飞了他一记白眼,转过脸又是一副柔情款款的模样:“总之殿下你早点回来!我会在家里挂念你的。”
大庭广众下被她这样表白,向来波澜不惊的宗铎也不由抿了抿嘴角,耳尖微微有些发红。
“仪仗要出发了,你快回去吧。”
怕她再说出惊人之语,宗铎打断她的话,抬手准备放下车帘。
可宝楹的话还没说完,哪能就这样被他打发走了?
她忙踮起脚攥紧了车前的横梁,图穷匕见道:“殿下,我听说金华的火腿很好吃,你能不能带些回来?”
宗铎默了默。
“……知道了。”
“还有还有,我还想喝今年春天的龙井茶。”
话匣子一打开,她便不再乔饰,掰着手指如数家珍,“还要嘉兴的八珍糕、江阴的马蹄酥,应天的彩塑泥人、松江的云花绫……”
宗铎耐着性子听她说完,接道:“还有没有?”
“没有了。”宝楹见识有限,乖巧地摇了摇头,“不过,殿下如果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记得捎一份回来给我啊!”
此时朝阳东升,隔着王府门口的榆树,从树叶缝隙中透出儿缕灿然的金光,斜斜打在她的脸上,为那亮晶晶的乌眸镀上了一层金晖。
她是那样的兴致勃勃,带着令人难以拒绝的朝气。
宗铎心里把她说的那些东西过了一遍。
“好。”
送走宗铎,宝楹蓦然觉得天地一宽。她招呼小帘收拾好了行囊,准备回家跟爹娘团聚。
孙姑姑忙拦下她:“王妃这是做什么?”
宝楹理直气壮:“回家呀!殿下都不在京城了,我要回去找我爹娘。”
“真是胡闹!”孙姑姑啼笑皆非,一边让人把她的行囊送回昭明殿,一边殷殷劝诫,“殿下离京前特地交代奴婢,千万要看好王妃,不能叫您出半点事。您就老老实实在王府待着吧!”
宝楹不愿意:“我回家能出什么事?我在家平安顺遂地长到十七岁,反而一嫁来你们王府,状况百出!”
孙姑姑哭笑不得,只得向她解释道:“巡盐御史原本定的是五殿下,临到头却改了人选。外头不知道内情,宫里的娘娘们可是门儿清,皇上就是听了王妃的话才换的人。现下贵妃娘娘只怕要恨死王妃了,外头不知道多少只眼睛盯着您,就等着寻您的错处。王爷不在京城,徐家那头也未必向着王妃,倘若出了事,谁来摆平呢?王妃在王府,起码有个保障,外人轻易动不得。王妃就听奴婢的,乖乖待在王府吧!”
宝楹听得云里雾里,哪知道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关系。
她跺了跺脚:“可是我在王府住得不开心,没人关心我,也没人跟我说体己话!”
孙姑姑想了想道:“王妃有什么交好的闺中密友?不如请来小住些时候,跟您作作伴,日子就没那么无聊了。”
宝楹眼睛一亮:“不早说,那我要如茵!”
孙姑姑动作很快,当天便写了请帖,派车去卫家把如茵请了过来。
小姐妹两个月没见,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宝楹把婢女们都赶走,拉着如茵进寝殿里说悄悄话。
一关上门,如茵就嗔道:“好你个宝儿,当上了王妃,就忘记我这个贫贱之交是不是?”
“我天天都在想你!”宝楹为自己申辩,“是这个破王府规矩太多。你都不知道,我上回落水生病,我娘才来照顾了我一天,就被殿下火急火燎地赶回去了!”
如茵正爱不释手地摸着她寝殿内的陈设,险些没被那些奢华摆件闪花眼,闻言不由咋舌:“真的假的?你们殿下那么无情啊?”
“可不是!我就没见过这种人,又高傲、又冷漠、又小气......”
宝楹在如茵面前狠狠告了宗铎一通状。
当听说他们成亲这么久还是分房睡时,如茵彻底坐不住了:“我的傻宝儿!他不跟你同房,你就这么欣然接受啦?”
“不然还能怎么办,他根本就不喜欢我!”
宝楹有些挫败,将宗铎娶她的缘由草草向如茵诉说了一通。
“啧啧,没想到燕王这么迷信。”
如茵可不信这些,她深受卫舅舅影响,笃信“有志者事竟成”,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什么命运上。
早前她对宝楹的高嫁羡慕中还带着一点嫉妒,可是此时此刻,满心都是对宝楹的同情:“你知不知道这种男人最无情了,倘若他一直顺风顺水还好,一旦他仕途不顺,就是你的滚蛋之时!”
“滚蛋就滚蛋呗。”宝楹不以为意地拿一柄玉如意捶着腿,“我正好重新找人嫁。”
“你傻呀。”如茵揪了揪她的圆耳朵,“你再找的人能有燕王好吗?再说了,你以为你还能再嫁吗?你的名字是入过宗室玉牒的,他要是把你赶出去,你就得替他守节,只能在庙里孤独终老了。”
宝楹被唬了一跳,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虚心向如茵讨教破局之法。
如茵想了想道:“你得抓住他的心。”
两姐妹里,如茵反而是桃花更多的那一个。宝楹虽生得美,可她性子又呆又直,远不如漂亮又聪明的如茵会拿捏人心。
如茵在王府住了下来,闲来无事,便向她传授驭人之道。
“俗话说得好:若将容易得,便作等闲看。燕王也是人,是人就有人的劣根性。”
如茵跟卫舅舅一样,说话喜欢旁征博引,最后一锤定音。
“那燕王就是娶你娶得太容易,所以他不把你当回事。”
宝楹深以为然地点头。
如茵又道:“你得让他看不透你,让他无时无刻不在琢磨你的心思,当他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想着你的时候,你就是想走,他也会哭着求你留下来。”
“如茵,你去考状元吧!”
宝楹对她的理论佩服得无以复加。
宗铎不在,燕王府成了姐妹两人撒欢的天地。
宝楹看王府后院有山有水,却只养了些鸳鸯雉鸟,未免有些寂寞。
她跟如茵合计:“这么开阔的园地,白放着真可惜。不如让孙姑姑买些鸡鸭鹅雀来养着,等到养肥了还能杀了吃肉。你觉得怎么样?”
如茵觉得不妥:“那王府不成了乡下那些农庄?”
宝楹不以为然。
她娘身子不好,每月要拿老母鸡炖人参入药吃,每次买鸡都要托人到京郊的庄子里买。
珍娘早就想在家里养些鸡,只是施家院子太小了,养不起来。
王府有的是地,干嘛白白放着?
她兴致勃勃地找来孙姑姑,要求买些鸡鸭回来养。
孙姑姑听得额上直冒冷汗,试图劝说:“王妃若是嫌地方空寂,奴婢打发人去珍禽园要些仙鹤孔雀回来如何?”
“不如何。”宝楹冲她呲起一口细白整齐的牙,“我要吃肉!”
孙姑姑无奈。
宗铎临行前吩咐过她,只要王妃不惹事,些须小事都顺着她来。虽说在王府养鸡有些匪夷所思,却也不是什么原则大事,没必要因此惹王妃不快。
这般一想,孙姑姑便命人买了一对锦羽大公鸡、六对母鸡、十数只番鸭大鹅回来,又让人编了篱笆鸡笼,拨来七八个王府闲人过来饲养这些鸡鸭鹅。
如茵见孙姑姑对她这些无理要求竟也言听计从,不由怀疑道:“我看王府的人个个对你百依百顺,哪有你说的那么不把你当回事?”
宝楹坐在树荫下啃着御贡的凉瓜,她觉得如茵大惊小怪,这都是她应得的呀!
要是这些人不听她的话,她早就收拾包袱回娘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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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配得感超高的宝儿一枚
以后更新时间调整到每晚八点,这样大家就不用熬夜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