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正文 我们和平共
这件事, 万不得已他不会说出来。他甚至不敢想象,一旦这个消息传出,会在京中引起多大的风浪。
徐九想到秦辙的模样, 朝金羡羡恳求道。“王爷一直在喊您的名字,大夫说在此期间要让人多喊他的名字, 增大苏醒机会。”
“娘娘,”徐九膝行两步, 伏跪在地。“请念在过去几年的情面上, 去看看王爷吧。”
情面。
金羡羡不知道,过去几年他们有什么情分。
过了良久,她才缓慢出声。“半只手废了是什么意思。”
金羡羡知道,身上有疾者不得入朝为官。
徐九看了眼还在一侧的春桃儿, 金羡羡八风不动。“春桃儿不是外人。”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 不说完反倒使不上劲。“火势灼伤了王爷左手的皮肤, 火柱砸下来, 折了手骨, 大夫说以后王爷的左手使不上力了。”
使不上力,那不就是, 秦辙的左手没用了。
秦辙成了残废……
金羡羡扶了下椅把。
她恍神在原地, 春桃儿喊了她几句, 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看向还在等她回复的徐九, 金羡羡怅然若失地摇了摇头。“你回去吧。”
“我去看他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她说完就转身进了寝屋, 没再给徐九说话的机会。
半个月后,秦辙终于苏醒。
夜半时分,他出现在金羡羡寝屋时,把金羡羡吓了一大跳。
她坐在床上后怕地抚着胸口顺气,附在黑影里的秦辙忽然出声。“我早该知道你是个薄情的, 偏我不认,以为能捂热。”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前在屋门停住,没回头。“我没死在那场火里,你是不是很遗憾。”
金羡羡没说话,从头到尾一句都没说。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通过手掌传入她的耳廓。秦辙问她,他没死在那场火里,她是不是很遗憾,金羡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没感觉。
詹译杰问她是不是不开心,金羡羡也不知道,她以为她很开心,但她找不出开心的证明。
她蓬勃的情绪在那三年多的时间里和秦辙消磨完了。
接下来的日子,秦辙俨然将金府当成了他在江南省的事府所,每日大量陌生面孔进出,出入口重兵把守,毫无先前的低调作风。
金家人进自个的府门,都要被搜查一遍。
从不习惯变成习惯,原先不时还会猜测秦辙到底想做什么,什么时候可以走,随着日子过去,金家人已经能不闻不问地与他共存在一个府里。
只有一回,一大家子一起吃饭。面对越来越森严的府邸,李静兰叹了声气,随口说感觉自己几人才像府上借宿的。
饭桌上开始闲聊,金川隆说秦王最近貌似不在府里,紧接着用更小的声音说什么京城、消息、没这么快……
金羡羡才恍觉,自秦辙苏醒后,的确很久没在她面前露面。
一番话过,大家转而开始讨论,考虑另搬一座院子的可行性。
回去路上,金羡羡慢悠悠地走在后头,春桃儿在前头忽然回头小声地喊她一句。她抬头迎前看去,与院子门口的秦辙对上目光。
秦辙搬进金府已经大半年多,春桃儿对他这样不打招呼的出现已经见怪不怪。金羡羡不知道在金川隆口中去了京城的人怎么忽然又在府里出现,也不知道秦辙再次出现在院子门口的原因。
“春桃儿,你先下去吧。”金羡羡不知道秦辙一个人出现在这是想干什么,为了保险,还是先将春桃儿她们都撤下去好。
金羡羡独自走向院子门口,见秦辙没动也没声,她径直打开院门迈过门槛,被秦辙拉住手腕。
这些日子,他被思念灼烧啃噬得如蚂蚁穿心般煎熬难过时,想到金羡羡那冷淡疏离的眼神,秦辙就如被冷水浇头而过一般,凉得浑身发颤。
每每这个瞬间,他的心里冻得毫无感受,头皮却被金羡羡爽得发麻,即便那个瞬间的金羡羡冷得拒人千里之外。
漆黑的夜里,人的神情影影绰绰,站在一起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昏迷那段时间,我总梦到你开心的朝我跑过来。”可现实里,这种情况一次都没有。“知道你从头到尾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的时候,我甚至生出念头死了算了。我总在想,我死了,你是不是就会像在乎詹译杰那样,稍微在乎一点我。”
他知道他在自取其辱,但他不说出来,不舒服。
“从今往后,我什么也不会奢望了。”秦辙双肩如同被压垮了一般委顿,唯独攥住金羡羡的右手依旧用力。
他的声音同他攥着她的手一样用力,一样决绝,一样惨烈。“我们就这样,互相折磨到死。”
从此以后,她过得不爽,他也过得不爽;她憋闷,他也憋闷;谁也别想一个人好过。
从被秦辙握住手腕的那一刻起,金羡羡就一下都没动。等他说完那番话,金羡羡还是没动。
空寂的院子,两人就这样无声对峙良久,金羡羡忽然就累了。她喊他名字,叫他“秦辙”,纤弱的背影站得笔直,仿佛被风轻轻一吹就能被吹倒。“我们和平共处吧。”
秦辙只觉耳边“轰”的一声,炸得他头晕目眩,反应不过来那几个字的意思。他目光卡顿地移到金羡羡的后脑勺上,嗓音艰涩。“你什么意思。”
又似是反应过来了一般,他三两步骤然站到金羡羡正对面,右手扶住她的肩,语气紧张质问。“什么叫和平共处。”
“你开心,我开心,大家都开心。”金羡羡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人的一辈子还很长,总要往前看。
“好,”开心好啊。
秦辙抹了一把脸,应得很快,当即用力抱住金羡羡。他的内心怅然若失,像是失去了什么,又仿佛填满了什么,只能依靠紧紧地拥抱住金羡羡获取力量。“以后我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开心就怎么开心。”
即便现在金羡羡提出要那紫禁城的雕龙宝座,秦辙都能踹了秦徵将她送上去。
他单手将她抱得很紧,紧得金羡羡都能清晰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秦辙不断地小声重复“和平共处”这句话,仿佛一旦没了声音这句誓言也就会消失不见。
达成共识后,金羡羡让他回去休息,秦辙第一反应便是不行。
他害怕,太害怕了。
怕金羡羡在唬弄他,怕这一切是一场空。
金羡羡看到他的沉默,便知道他不想。“你要是不愿意,当我没……”
“我回去。”秦辙立即抢话,他都能料想到她接下来要说的那几个字。他咽了下喉咙,看着金羡羡,声音都不敢太大声。“你好好休息。”
“嗯,”金羡羡提起沃袄的裙摆往前走。“再见。”
直到金羡羡走进屋,屋里亮起火烛光,秦辙仍站在原地没动。后知后觉的惊喜将他砸晕,他生怕自己只要一动,周遭的一切就会被打破,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九在一旁等了小半个时辰,见秦辙久久未动,上前试探。“主子爷?”
秦辙问他。“你听到了吗?”
徐九不知道秦辙是问他听到了什么,先前秦辙就不许他们靠近,是以他们都站在远远一边。他谨慎地没有回答。
秦辙转头反问他,语气惊惶。“你没听到?”
徐九欲言又止地摇头。
翌日,金羡羡睡醒起床,在床边摆弄身体伸懒腰时,就看到春桃儿吞吐的目光。
“一大早,怎么了?”金羡羡纳闷。
春桃儿一口气就把秦辙在院子外边站了一晚上的话说出来了,主要是太奇怪了。“奴婢让人请他离开,他也不走;本来估摸着要不和您说下,他也不让。”春桃儿一筹莫展。“不知道他是想做什么。”
金羡羡隔着窗户支架的缝隙瞧了瞧,果真在院子里瞧见了抿唇不发的秦辙。
她走出去,秦辙站在原地也没动,只直直盯着她。
金羡羡走近了,站在他面前,皱眉。“你在这站了一整晚?”
“昨晚你说……”秦辙害怕地不敢放过她一丁点的表情。他不敢多说,怕多说多错,所以起了个头就中道崩殂。
“我说什么了?”金羡羡的眉拧得更厉害了。
秦辙当即心就一坠,不好的预感充斥他的全身,让他浑身僵硬。
瞧着他的模样,金羡羡估摸出来味道,后知后觉。“我没忘,我既然说了就不会反悔。”
“如果你不想,那……”
“我想!”秦辙立即抢话。
金羡羡看傻子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离家出走一晚上的魂魄总算归位,秦辙松了口气地剧烈呼吸,脸上开始带着笑。他看向徐九,又问了一遍。“你听到了吗?”
徐九敛住一言难尽的目光,点头。“卑职听到了。”
“娘娘说,以后您与她和平共处。”
作者有话说:
明天完结,万字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