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正文 出府的事,
出府的事, 一定会有人向秦辙禀报,她只能把出行的重点模糊开。
那日前往乐器铺的事,就此如风过无痕。
等待的这些日子里, 金羡羡时而后悔自己“狗急跳墙”般应下詹译杰,时而又焦急这等待的日子太过缓慢, 锯齿在她大脑里来回割据,金羡羡耐心愈发告罄。
她甚至开始每日在心里默念观音菩萨、如来佛祖, 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事物上, 祈求上天保佑詹译杰和她能够一切顺利。
快到十二月时,秦辙从外头回来,说他要出征安南国,给她挣一个王妃回来。他边说边睨着金羡羡, 似观察似期待。
金羡羡连假笑都维持得艰难。
这些日子秦辙愈发痴缠, 可她一碗避子汤都没喝, 有时手心不小心碰到小腹, 她都害怕地赶快移开。
偶尔情绪坍塌时, 她甚至开始怀疑,詹译杰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他到底会不会帮她, 她是不是在做梦。
眼看着秦辙冷下脸, 金羡羡屏着一口气在胸口强笑道。“你去打仗, 我去做什么?”
“不想去?”秦辙微弯着唇朝她走来, 越靠近金羡羡越心惊。她下意识反驳。“没有。”
她垂着眼皮,只作疲惫状。“舟车劳顿,挺累的。”
额头上被人绷了一下,她拧眉抬眸瞪了眼,秦辙好笑地替她揉摸。“我还会累着你?”他抱着她, 蹭了蹭她的发鬓。“这次战事少说也要半年,我舍不得你。”
金羡羡很想问问他,舍不得她什么,说到底,还不是舍不得委屈他下面那二两肉。
秦辙决定的事情,少有转圜的余地。
入睡前,金羡羡试图掉了几滴眼泪,佯装害怕地缩在他怀里,泪眼婆娑地朝他抱怨,说她怕死在打仗的地方。
“有我在,你怕什么?”秦辙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珠,落在她身上的手缱绻轻移,气氛就此变了味。
金羡羡脸上的泪迹还未干,娇吟声中,他将指腹上亮津津的银丝儿抹在她的酥软上,故作不懂。“你怎么这么多水儿?”
“上面有,下面也有。”
尽兴时,金羡羡抓着他问,她可以不去么?
秦辙态度坚决。“不行。”
一顿埋头苦冲,他仿佛要将金羡羡吞进肚腹一般,抵在她耳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金羡羡面无表情。
她倒是想问问他,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其实演戏挺累的,尤其是对待秦辙,一丝敷衍都不能有。
更何况他要求还很高,要时而娇嗔,时而狡猾,时而装腔作势,时而闹点小脾气,总结来说就是要半真半假做自己,全心全意都是他。
稍微懈怠一点,脸色就阴沉给你看。
金羡羡觉得比金川隆操持钱庄还更累。
略微纾解了一番,瞧见金羡羡失神的模样,秦辙不悦地故意弄疼她。“在想什么?”
金羡羡不想再继续,扫兴地直白开口。“在想你什么时候能结束。”
秦辙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原先不悦的神色竟变得些许畅快。他埋下去,声音闷闷的,如稚子撒娇。“想做到死。”
下流胚子。
一片沉浮间,金羡羡脑海里晃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会是詹译杰在半路出现说要带她走,一会是自己大着肚子大夫说恭喜她喜得贵子。
秦王出征安南国的消息传遍京城大街小巷,就连春桃儿也从下人口中听说了许多秦辙以前的事迹,有混账的也有赞许的。
金羡羡听着春桃儿口中对秦辙的那些夸赞,总觉得和夜里碎碎念的那个秦辙重合不起来。
日子很快就到了出征这天,金羡羡看着春桃儿细心妥帖地要带这个,要带那个,屡次想要出声阻止,仍是没有说出口。
春桃儿的来京,对那时的金羡羡堪比救命稻草。
她就像是走在风雪夜里的孤家寡人,没有一丁点光,也看不见希望,记忆模糊得几乎都要记不清自己以前的模样。
是春桃儿带她一点一点捡起来的。
“春桃儿,边境艰苦,我想……”金羡羡话还没说完,被春桃儿打断。“奴婢不会抛下小姐一个人的。”
她狠声说完这句话,转身一个人跑开。
金羡羡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春桃儿逐渐消失的背影,有时候她倒宁愿春桃儿和夏汁儿一样,知道给自己做打算。
离开京城那天,皇帝在宫门给秦辙践行,金羡羡早早坐上了马车,随在出征的队伍里,看不到尽头。
外边气氛慷慨激昂,金羡羡心里揣着事儿,没有欣赏的兴致。她掀开车帘,从缝隙里将城头看到城尾,始终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人影。
事情没有成功前,难免忐忑。
秦辙进来车厢时,金羡羡正闭目假寐。
“此次南下会经过江南省,你想不想回扬州见你爹娘?”秦辙正色问她,倒令金羡羡惊得一下子睁开眼。
问题是,她爹娘已经离开扬州,这下回去岂不就撞了个正着。
金羡羡垂眸,深思熟虑后开口。“不用,见了倒是更舍不得离开。”这话是真的。比起见一面就要匆匆离开,还不如不要见,静等重逢的那一天。
秦辙很满意这个答案。“好。”他抱着金羡羡的上半身,摸了摸她的头。“路上条件有限,要是不舒服就与我说。”
金羡羡意兴阑珊地“嗯”了一句。
她等了半个月,依然没有一丁点异状,就在金羡羡以为詹译杰不会在路上行动时,她的早饭里出现了一张纸条。
嘴里咬到异物时,她还纳闷地低头往下看,却又在余光瞥见的同时反应过来,硬生生吃进了嘴里。
秦辙还在一旁查阅边境情报,见她停顿了一下便朝她望过来一眼。“不好吃?”
金羡羡摇头。“有点吃撑了。”
“别吃了,吃多了不消化。”秦辙将金羡羡手里的包子拿走,丢回碗里,示意人端下去。
金羡羡看着他的动作没有阻止,等他从车厢离开,她马不停蹄地将含在嘴里的纸条在桌几上摊开。纸条被油封过,尽管被唾液和菜沾染过,里面的字依旧清晰可见。
路程已过大半,只余七八日的功夫就能抵达与安南国接壤的边境。
越接近两兵相接的地方,秦辙就愈发地忙碌。这几日,秦辙少有坐在马车里的时候,每天都不停的有人找他谈事。前些时候,他白日里查阅军报和用餐时还会在车厢内偶坐一会,现在却几乎见不到他人。
金羡羡一晃眼就将油纸上的字读完,却不敢置信般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将纸条撕碎,拢进衣袖里,终于有了一股“终于要离开”的实感。
想来詹译杰也是摸清了秦辙这些天的行动轨迹,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这里地形崎岖不平,全是山路,只要没了人影,找人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找。
春桃儿从外边进来,金羡羡忙不迭问她。“现在什么时辰了?”
“卯时末,还早着呢。”春桃儿递水给她漱过口后又替她擦干双手,朝她建议。“您要是没睡好就再躺会儿。”
金羡羡没听清后面那半句话,脑子里全是卯时末。
现在才卯时末,如果她辰时中离开,那等秦辙中午午饭时才发现她不见,这一上午的时间也足够他们跑得远远的。
想到这,金羡羡的心跳得飞快,躁乱得一刻也停歇不下来。
在她第八次问春桃儿“什么时辰了”时,春桃儿终于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主子,您今个是怎么了?”
金羡羡想全部告诉她,但事情没有确定下来前,她还是不敢讲大话说出口。
辰时初,大军原地休整。
金羡羡和以往一样,坐不住的时候会趁这种时候下马车疏松筋骨,今天也一样。唯一不一样的事,金羡羡称自己没吃饱,想要再用一点早饭。她没让伙房送过来,直接带着春桃儿朝中间的伙房走。
一路上都是士兵,没人担心她出事。
辰时二刻,“金羡羡”和“春桃儿”在大军规整之前回到马车里。
金羡羡不知道詹译杰从哪找来两个这么擅长口技的人,但这无疑帮了他们大忙。帏帽遮挡了身形,声音也一样,只要秦辙不回马车,那这偌大的队伍里没人能瞧出她们的不对劲。
伙房丢了两个人的事,在管事的刻意瞒报下隐忍不发。也许等到秦辙发现金羡羡不见了的时候,伙房的事就会被牵连出来。
与詹译杰会合后,逃跑途中金羡羡还放心不下地多问了一句,伙房管事他们是不是会死。
詹译杰瞧了眼她的神色含糊地说他们本就是死士。
金羡羡心口一突一突地跳,快要出林子换马车时,她止住脚步。“我不和你们一起了。”
离开茂密的树枝,敞亮的天色朝他们袭来,一如金羡羡的心境。她不能拉着詹译杰和春桃儿与她一起出事,万分之一的可能性都不能有。
金羡羡拉着春桃儿的手到马车边上去。“詹译杰,我自己走,你带春桃儿走。”春桃儿从到了伙房后就一直处于一种震惊状态,金羡羡说什么她就干什么,直到现在。“不行,小姐,我要和你一起。”
金羡羡拽住她的手不松,给她吃定心丸。“你放心,我会去南粤找你们会合。”
她不能再拖累詹译杰和春桃儿,一旦秦辙发现她逃跑,一定会追上来。到时候发现是詹译杰帮她离开的,詹译杰肯定会被她连累。
她不能让詹译杰成为第二个伙房管事。
金羡羡怕耽误的时间太多,一边将春桃儿往车厢内推,一边让她听话。“我们只是兵分两路,到了南粤就集合。”
将人推进去,她手一撑就从马车上落了地。她当即就欲牵过前面那匹马,手腕被人拉住。金羡羡抬头望去,低声喝道:“詹译杰!”
詹译杰力度没松。
车厢里春桃儿的痛哭声沉闷压抑,金羡羡抑制住心里的焦急和恼怒。“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赶紧走。”她抬起另一只手触碰詹译杰的脸颊,向他保证。“你知道的,你一直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你放心,我一定会去南粤找你们。”
语毕,她倏然抽回被拽住的手,拉住缰绳一跃而上,快得像变了一个人。“分一半人马给我,其余人随你走。”
詹译杰见她头也不回的背影,身体有一瞬的绷紧,随后利落翻身上马,大斥道:“督兵中队跟我走,其他人护送马车离开!”
金羡羡听到身后的马蹄声,转身回头看到詹译杰时握住缰绳的手差点收紧。她想骂他是不是找死,但现在时间不等人,离秦辙他们越近就越有被追上的风险。
直到进了最近一个村庄,金羡羡翻身下马,当即就冲跟上来的詹译杰一连串怒道:“你知不知道一旦秦辙发现你和我一起逃跑会发生什么?!你要是出事了是想让我内疚一辈子还是让你爹娘白发送黑发送得想去死?!”
她发疯地大喊:“詹译杰,你做事情能不能理智一点周全一点!”
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的人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只沉默地垂眸站在金羡羡面前。
许久之后,久到金羡羡后悔冲他发了这样一通脾气,他才开口。“我宁愿死在你面前,也不想活着看不到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