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正文 羡羡,你别
春桃儿一脸木然, 金羡羡也惊得一时忘了开口。
灯火辉煌的街道上,嘈杂的人声让金羡羡的耳廓里产生一阵长鸣。
她顺着春桃儿指过去的方向张望,没有看到詹译杰的身影。金羡羡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不想在京城看到詹译杰, 正如她不想让她爹娘知道一样,可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压抑着恐惧看这一眼。
那里空空荡荡, 只有火树银花般的烛光和大声吆喝的小贩。
春桃儿也意识到人已经离开,她转身看着金羡羡激动道:“小姐, 刚詹少爷就在那, 真的!”
她还想说什么,被金羡羡愈发用力握着她胳膊的手止住。金羡羡收回目光,望着她不容置喙道。“记住,什么也没发生, 你刚刚就是在想走哪个方向去买西瓜水儿。”
她心跳跳得飞快地再三叮嘱了两遍, 春桃儿后怕地点头。
春桃儿还在点头的时候, 秦辙就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
他拧眉扫了眼春桃儿, 不耐烦地牵着金羡羡的手往回走。“我给你挑两个机灵的丫头。”
金羡羡抬头朝他看过去, 方才的心惊胆战还在胸口处徘徊,她的声音不由得没底放低。“怎么了?”
秦辙臭着一张脸没说话, 金羡羡后知后觉地解释起刚才的事。“春桃儿不知道西瓜水儿在哪个方向。”
他“嗤”的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奴才。”
金羡羡想将手从他掌心里挣脱出来, 被秦辙用力捏住。
手抽不出来, 金羡羡已经习惯服软, 被握在秦辙掌心的手干脆摊开和人十指相扣, 带着点娇气地开口。“春桃儿对我不一样,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要让你把徐九换了你开心吗?”
“她能和徐九比?”因为金羡羡的撒娇,秦辙心里的气消了一大半,但仍忍不住反驳。“徐九杀人打仗样样精通, 她会什么?”
他的嘴巴像吃了毒药一样毒。“她会在大街上罚站?”
听见春桃儿被人这样说,金羡羡心里不舒服,干脆闭上嘴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秦辙看到春桃儿就不舒服,现在金羡羡为了她和他置气他就更不舒服。
在金羡羡心里,她爹娘重要,她阿兄重要,连一个奴才都比他重要,谁都比他重要。秦辙很厌恶这种感觉。
“你要哪天跑了我就剁了她。”秦辙撒气。
见他说话越说越难听,金羡羡出声打断他。“还吃不吃炸条儿了?”
秦辙抿唇不言。
金羡羡直接拿过一碗自顾自吃起来,旁边的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像无数触手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绞得她呼吸都不顺畅。
她叹口气,又拿过一碗放到他面前。“吃吧。”
秦辙仍是不说话,只直直望着她,金羡羡晃了晃被她握住的左手,右手用筷子夹起一根喂到他嘴边。“别生气了?”
秦辙张口咬了下去。
因为这个变故,金羡羡没心思再逛,几人打道回府。
翌日,金羡羡醒过来时,秦辙已经没了人影。
她躺在床榻上,放空地望着帷帐,脑子里思绪万千。
春桃儿不会骗人,她说看到了詹译杰那就一定看到了。金羡羡不知道詹译杰为什么忽然来了京城,怕的就是他是因为她来的。
“主子?”春桃儿端着洗漱盆进来。“您醒啦。”
金羡羡“嗯”了一声。
她望着春桃儿在屏风外一边收拾一边说话,没有附和。
住在外院时,她曾见过秦辙与府里幕僚议事时的严肃和不容挑衅,也看到过他书房里那叠得极高的帖子和书信。她很清楚,即便她偶有与他较劲的姿态,但这都未触及他底线。他们斗不过秦辙,也没有办法在他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她也已经说服自己,让自己习惯过这样的生活。等秦辙什么时候腻了厌了烦了,也许不用她提,秦辙就会不耐烦地让她离开京城。
可詹译杰来了。
春桃儿心里也想着这件事。“主子,你说詹少爷会不会联系我们?”
金羡羡不知道,也不明白詹总督怎么会让詹译杰跑来京城。
“也许,詹译杰是因为别的事来的京城。”金羡羡既是安抚春桃儿,也是这样告诉自己。
反正别来找她,就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她不想再牵连任何人卷进她和秦辙的纠葛,也不想任何人再因为她受到伤害。
金羡羡提心吊胆地等了几日,没有任何动静,揣着的心略微放下。
天气已经开始转凉,院子后边竹林里的水池开始换水。水池壁边设烧火点、囱管,全天不断,以保障水池内水温适宜。
秦辙前几日就与她提过这事。不得不说,他这法子的确不错,这样一来,这水池用来冬日里泡澡也是个好去处。
春桃儿从外边跑进来,给她说后边竹林里的情况。“奴婢去看了,乱糟糟的,池子里的水都被抽干了。幸亏离正屋远,不然怕是休息都休息不好了。”
秦辙给她看过设计图,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完美。因为不想竹林里有人,甚至将点火和引火的地方设在竹林外,让火势沿着囱管烧到水池四壁。
“去看看。”金羡羡心血来潮地起身,说不关心是假的,毕竟水池她是最常用的。一说到这个,金羡羡又想起江南总督府假山群里那个泡脚的温泉池子。她抛开回忆,朝春桃儿诱惑。“等有机会,我带你去泡温泉。”
春桃儿马不停蹄地应好。
“主子,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府上的别院里凿温泉池子的事?”春桃儿一边取笑一边说得开怀,被金羡羡哼了几声。“你再说我就不带你去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竹林里走,走到一半,石子路被铲翻,春桃儿皱眉“咦”的一声,两人同时抬头向前看去,齐齐怔住。
金羡羡从未想过,会在秦王府见到詹译杰,灰头土脸、泥泞不堪,和以往唤她无数次一般缠绵不舍喊她“羡羡”的詹译杰。
她第一反应是朝四周看去,确认没人她才迅速上前拉着詹译杰的胳膊,朝竹林靠围墙的那一面走。“春桃儿,你在这里守着。”
春桃儿浑身发着冷,提着一口气,忙不迭点头。“奴婢明白。”
直到疾步走到围墙边,金羡羡才停下。
没等她回头,詹译杰从背后,隔着半指的距离,轻轻圈住她。
谁也没有先开口,金羡羡想质问他来这里做什么,可在说话之前一滴泪珠滴落在她锁骨上方,令她微怔。
泪珠沿着锁骨向下,没入衣襟,金羡羡闭眼。“詹译杰,你不该来。”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吻让詹译杰僵在原地,他松开手,像做错了事的小孩,沉痛地解释。“羡羡,我没对不起你,我和夏汁儿什么也没发生。”
那就是秦王的一场局,可恨夏汁儿也因为世俗的胆怯竟就这般将错就错,毁了他也毁了羡羡。他张唇,想说那日他压根没进去,光是以为他和金羡羡沉沦在一张床上就让他泄了出来。可他说不出来,他不敢将这些污秽的话说出来脏了金羡羡的耳朵。
他害怕金羡羡的嫌弃,只重复道。“羡羡,我不脏。”
金羡羡已经许久不曾记起这些了,在扬州城的日子像是上辈子的事,再次听到都觉得恍惚。
“你来这里,应该知道我现在是什么身份。”金羡羡抬手拂开他的胳膊,一脸厌烦。“不想死就赶紧走。”
“羡羡,你明明知道,除了失去你,我什么都不怕。”詹译杰苦笑地弯起唇。
他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颊,可没有金羡羡的应允,他的手只敢停留在距离她脸颊一毫米的地方。“你别怕,我会带你走的。”
金羡羡冷笑。“你拿什么带我走,你除了有一个好爹还有什么。”
“我不想再和你废话,我倒数三,你若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三。”
金羡羡眉目疏离地看着詹译杰,詹译杰丝毫不惧。
“二。”
詹译杰仍然不动。
金羡羡气疯了般去推他打他让他走,詹译杰仍然杵在原地不动,全盘接受金羡羡的打骂。“羡羡,我说过的,我只为你而活。”
他不相信羡羡会失足落河溺死,可看到金川隆从河里打捞上金羡羡的那只手镯时,那一刻他恨不得同她一起跳河赴死。
他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不能同生,总是要同死的。
即便他爹关着他,找人盯着他,但不吃不喝总能饿死。等羡羡的尸体找到,他们就会葬在一起。
羡羡死,他就死;羡羡活,他就活。
金羡羡推打的力气渐渐小了,眼眶里却越来越热,她蹲下身闷在膝盖里痛哭出声,吓得詹译杰不知所措。
“羡羡,”他一声又一声地唤她,仿佛要将这两年的都补回来。“你别哭。”
他想抬手触碰她的头顶,伸到半空又仿佛不敢亵渎一般停滞在原地。“我知道你在京城不开心,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金羡羡不是不信他,是不敢信。
她再经不起那种后怕了,她甚至都不敢想秦辙下一次会怎么对付她。她怕了,她是真的怕了。
詹译杰怕她不答应,纠缠着说了许多,眼见着耽搁的时辰久了,金羡羡双手擦干自己的脸颊,站起身。“我考虑一下。”
“你赶紧出府吧,这里不安全。”
詹译杰没说话,只一分一秒都不错目地盯着她,金羡羡被他看得想要躲开,被他委屈地喊住。“羡羡~”
他的心疼、不舍、思念仿佛都包裹在这两个字里,听得人狠不下心,颤巍地硬不了姿态。
他像被人抛弃的小狗。“你别不要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