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正文 当作如今的
不知过了多久, 寂静漆黑的夜里,金羡羡羽睫颤了颤,睁开眼。
她抬眸朝上, 秦辙已沉目睡了过去。
他睡着的模样远没有平日里瞧过去给人的距离感,更让人感受不到那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的束缚和枷锁。
换做在以前, 她在扬州城的街头上遇见了,或许还会偷偷吹声口哨赞他一声美男子也不为过。
现在到底是心境不同。
她本以为这次是必定的死局, 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多日, 秦辙会忽然出现在大牢。
在牢里看见他的那一瞬,她甚至怀疑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那日晚上,秦辙的愤怒历历在目,他应是下定了决心让她死在这一遭的。不然, 大理寺没有他的首肯, 又如何会这么快升堂判决。
只是不知道, 是什么导致他忽然的转变。
许是人之将死, 都离不开走马观花地回顾人生这一遭。
在牢里这些天, 金羡羡不断地回想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条死路的。即便是遇到了秦辙,但她自认遇到秦辙她也应该走出一条宽阔自由的生路来。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捋自己和秦辙从第一面到她爹娘来京城闹掰的那一次, 她才发现, 从一开始, 她就错了。她不应该把秦辙视作当年的“刘庚”, 她应该将他比作如今的“詹译杰”。
只是, 当初的詹译杰不需要她花费任何心思,只需要她略微容许他向她靠近一点,就足以他欣喜若狂。
秦辙却没有这么容易满足。
金羡羡看着闭着双眼的秦辙,想到刚才他抱她时那用力到令人发疼的力度,又觉得不对, 也不是很难满足,只是要花些力气罢了。
花些力气,扮演一个听话、美丽,又不时能逗闷儿的玩意。
至于这个扮演的度,实在有些难把握。扮演得太好,她自己难受,扮演得不好,回过头来难过的还是她。
她眼睫动了动,目光发散地落在秦辙的胸膛前,有些想念詹译杰。
那些无忧无虑做任何事都有詹译杰兜底的日子恍惚得像上辈子。
心里不由一阵烦躁,在牢里时只想着要出来活命,等出来了又开始有各种乱七八糟的问题。她有时候恨不得刮花自己这张脸一了百了,省得惹上这些烂摊子屁事。
可真说要刮花,她又舍不得。
假情假意对待秦辙这回事也是这样,心里想明白归想明白,具体真这么干时又是一回事。
她承认,从最开始那一句“别走”就是她有意为之。
这个机会太难得了,若是让它就这么溜走,事后又不知道还要花费多少心力去营造这个机会,还能不能见到他的人影都是二话。
他看到她脸上那个巴掌印都能生气,那要是看到她肩膀上的那枚红痕,想必更是要气疯。
事实也未出她意料,秦辙确实生气了,只是有多生气,金羡羡估摸不到。但他生气就足够了,毕竟他只要生一点气,就不会让别人好过。
金羡羡从来没有想过以德报怨,她记仇,更是当日仇要当日报。
她没有预料到的是,秦辙脱她里衣时的小心翼翼,仿佛对待珍视的珠宝一般。不知道的人,怕是还真以为他喜欢她。
那个吻,梦呓的“好想你”,还有那句“秦辙”,她演得顺畅,行动先于大脑,心里却不得劲极了。
她都不知道她还有这么好的演技,如果现在心里没有憋着一股气的话。
她难受死了,想到还要继续这么演她就更难受。明明厌恶得恨不得离对方远远的,还要装出一副深情脉脉的模样,她看不起自己。
但她又没有办法。
她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她不想再进一遍大牢,也不想再挨饿受冻,更不能连累家人为她受苦。
天杀的,想到这些金羡羡就觉得更难受,难受到反胃想要干呕。
她停止自己发散的思绪,告诉自己不要想,醒了就是干,演一天算一天。她闭上眼,开始强迫自己睡觉。
翌日,她是被秦辙晃醒的。
金羡羡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服了,恨不得埋在被窝里不起来,被人吵醒,最先就是觉得烦人。她想翻个身继续睡觉,后知后觉看清楚床边的人。
她睁开眼,瞬间清醒。
秦辙没看出她在这短短的几瞬功夫里闪过了什么念头,他兀自得意。“起来,带你去报仇。”
隐约猜到他说的报仇是指什么,金羡羡起了床任由侍女替她收拾,等到着衣时,她看着厚实的袄裙愣了一下。“这哪来的?”
“回娘娘,是裁缝今日一早新送来的。”
金羡羡心里讥嘲了声。
全天下最会见风使舵的怕都在这秦王府里。
见到金羡羡出来,秦辙大步上前拉住她的手,领着她往外走。金羡羡没问去哪里,下马车时候才发现,来的是一处类似打猎的观景平台的地方。
四周开阔,一眼望去令人舒爽极了。
走上观景台,她才发现台子对面有一个巨大地盖着红布的铁笼。她下意识皱眉,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秦辙一挥手,巨大的红布被扯开,先前那个轻薄他的狱差躺在铁笼中央,铁笼外是几只看起来凶猛残暴,涎着口水跃跃欲试的大狼狗。
她忍不住出声。“这是要做什么?”
“给你报仇,”秦辙勾唇,抬手示意,狱差被人用水泼醒,茫然四顾后疯狂拍打着铁栏说救命。没有人理会他,回应他的是再次被打开笼门,放进去的狼狗。
巨大的恐慌叫喊声弥漫在平台上方。
金羡羡看着那穷凶极恶的狼狗追着狱差咬,几口下去场面已变得血肉模糊,狱差的惨叫令人听了寒颤。她猛地伸手拽住秦辙的小臂。“算了吧。”
她看不下去,只觉再不停止那狱差就要没命。她赶紧连声道:“够了,放了他吧。”
秦辙伸手遮住她的眼。“不想看就别看。”
“他会没命的。”金羡羡没有松开拽着他的手,大声强调。
这一次,男人停顿了两秒,松开遮挡她眼睛的手,才冷淡地再次开口。“他自找的。”
金羡羡看不到铁笼里的状况,笼子外边已被秦辙吩咐重新盖上红布,狱差的求救声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迹。
取而代之的,是笼边溢出来的发红的血迹。
金羡羡心里一阵发凉。
她是想要报仇,但没真想过让他死。她承认她曾恶毒地想过要那个狱差去死,可即便去死,也不该死得这么残忍。
金羡羡又想呕了,她甚至来不及走下观景台,堪堪跑到平台边就“哇”的一声呕了出来。
“怎么了?”秦辙着急地跟过来,见她脸色发白,发慌地问。“怎么忽然作呕了?”
金羡羡没理他,她知道她现在应该体贴地反过去安慰他说没事,但她实在做不到。
见她略微好受了一些,秦辙打横抱起她,脚步匆匆往马车上去。
“回府,快请太医。”
金羡羡温顺地闭上眼,一是不想面对秦辙,二也确实身体不舒服。她任由秦辙把她一路抱回府,放在床上,又伸出手让诊脉。
“胃脾不调,气血不足,虚损赢瘦,导致体力不支,加之惊吓过度,一下子便发了症。”太医收回手。“臣开一贴安神药,喝上半月即可。”
秦辙不是很赞同。“那胃脾、气血如何调?”
秦王回京后为一女子屡次大动干戈,动静这么大,太医猜不出金羡羡的身份也难。“王爷,侧妃娘娘的身子底不错,许是最近食欲不佳这才导致的虚损,好好食补些日子,不成问题。”
金羡羡本是闭着眼睛养神,权当装睡。
听到“食欲不佳”几个字,没忍住睁开了眼。她其实很想知道,这两个月院子下人的放纵和不履职是不是秦辙的吩咐。但很可惜,秦辙那张眉头微皱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
她收回眼神,她就不信,让秦辙吃秦王府那些下人饭菜他能咽下去。更别提后来牢里的那些馊饭馊菜,金羡羡宁愿饿死也是吃不下去的。
她也是命大,换其他人饿这么多天,或许早去见阎王爷了。
徐九已经领了太医下去开方子,秦辙折返回来,离床边尚有几步之遥时看着床榻上望着帐顶失神的金羡羡忽然停住。
高傲如秦辙,他也不得不承认金羡羡的美丽足够摄人心魄。
比她唇红齿白的容貌,窈窕有致的身材更夺人眼球的,是她的灵动、活泼,带着一股带劲的生气,就算她伏低作小浑身也一股子狡黠劲儿。
看起来很随意,懒洋洋的,但就是勾人。
即便如此勾人的如今面色苍白,毫无生气,可依旧轻易勾动秦辙气血。
他一气呵成走到床边攥住她的下颚吻过去,原本失了血色的朱唇重新变得红润,秦辙目光逡巡了一圈金羡羡巴掌大的小脸。“怎么比兔子还胆小。”
金羡羡眼睫颤了颤,惹得秦辙情不自禁又吻了一回。
“想吃什么?”秦辙被金羡羡喘不过气地推开,好笑地问。“大马哈鱼?烤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