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荀玖
问素秋是个脸皮博的性子,但聊起小时候的见闻,话却格外的多。
从满剌加的男女婚配之际要将牙齿磨平,以防恶鬼附身,聊到柯枝的一种透明如冰的石头,当地的女子喜欢将石头薄片,镶在额前,称为海眼妆。
而荀玖也从未听过这般多的奇闻妙事。
竟有些废寝忘食。
而一个小小的种子在她心处埋下了根芽,让她对这个世界第一次有了一次探究的欲望。
“这段时间我和我阿爷都会住在阑州城,你若无聊,可以寻我来玩。”问素秋主动发出邀约,笑道。
荀玖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她从小到大都未曾有过什么好友,所谓的手帕交更是想都不敢想。
如今有一个这样的人愿意主动和她交谈,她也生了出几分结交的意思。
傍晚,荀玖送走了问素秋,也得知问家爷孙俩已经在离沈家不远的地方置了一处院子。
一下子整个沈家像是空了一般。
荀玖竟然有些想念沈亭了。
……
次日,荀玖照常去往沈墨的文殊院,却发现他在逗鸟。
沈墨见她来了,忙得撒下手中的鸟食,拄着拐杖上前,“小玖,你吃了没?”
他眉眼带笑。
荀玖眨了眨眼,“吃了。”
沈墨一听先是皱了眉,但很快又笑了两声,“吃了也没事,你吃两口。”说完将石桌上的食盒推了推,“这是天香阁推出来的新菜色,这是八珍糕、松子糖粥、荷花饼……”
他打开,将东西一一陈列放下。
荀玖的目光那一叠叠糕点上面,沈墨爱玩爱吃,日日都是不重样的。
如今沈亭走了,沈墨就越发卖力的珍惜这独处的机会。
可荀玖知道,她与沈墨的相处只有友人的情谊,以及那曾经他救过她的感激,她不会嫁给他。
荀玖莞尔,“好呀。”
说罢,她缓步上前,抬手去用筷箸去夹那些糕点。
轻薄如蝉的衣物顺着她的手臂一滑,露出那雪白的皓腕,而那赤红的珊瑚串明晃晃地挂在她的手腕处。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赤红的珊瑚串的瞬间,瞳孔一缩。
荀玖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聚在她手上的那珊瑚串上,但她遮掩。
沈墨呼吸乱了一瞬,“兄长都将这东西都送你了……”
没有疑问,而是笃定。
荀玖对上沈墨那双有些黯然失笑的双眼,她抿唇,“是。”
沈亭会将此物送给荀玖,沈墨没有意外。
但,他在乎的是荀玖的态度。
她将此物带在身上,是不是也说明了她的某种态度?
沈墨感觉眼皮都忽然有些重,但他不敢问,他只能忍下胸口的波澜震动,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重新笑了笑,仿若云淡风轻般。
“很好看,很衬你。”
“母亲也给我留了一串其实,等日后送你。”
荀玖顿然,犹豫片刻,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
沈墨的却打断了她的声音,“快吃吧,等会这些菓子糕点都凉了,不好吃了。”
荀玖闻言微顿,不再说话,夹着菓子入口。
沈墨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眼睛却渐渐有些酸涩模糊,忍着那股涩意,他强行打起了精神,似开玩笑道,“怎么样?没吃过这般好的东西吧。”
荀玖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他的笑容上,“沈墨,我会陪你三个月的。”
赫赫之光照得她容颜如水般平静。
可沈墨却知道这平静下意味着什么,无爱则心静。
陪三个月,也就只代表三个月。
沈墨故作听不懂,抬起手又指尖捏了捏她的脸,“好。”
荀玖皱眉,“别捏我脸。”
沈墨哼笑,“我好歹也年长你几岁,况且你以前又不是没叫过阿兄,再叫来几句阿兄听听?”
荀玖听完,顿然想起了当初二人相识的时候,他让她假扮沈家远方表妹,那个时候她日日称他为阿兄。
荀玖莫名见不得光的事情被翻出来似的,“别……我可高攀不起沈家。”
沈墨闻言轻笑,不再逗弄她,“那快吃。过几日我们去游湖采莲子吧,你以前不挺擅长的吗?”
又是旧事。
曾经荀玖为了再沈墨面前卖弄可怜,竟盯着炎炎夏日亲手为他摘下莲子,说为他降火,诱他心软。
如今一桩桩一件件被他翻出来。
荀玖顿觉脑袋发热,“沈墨,你闭嘴!从现在开始莫要说话了!”
“嘿!”沈墨乐了,“我只是把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说一遍而已,你怎么还翻脸不认人?”
荀玖抿唇,转身就要走。
沈墨见她要走,连忙追上去,“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荀玖啧声一笑,“行了明日去采莲子吧,顺道叫上问家妹妹。”
沈墨皱眉,“什么问家妹妹,问素秋?你什么时候和她这般要好了?”
荀玖眨眼,想了想,“前日?”
沈墨轻微抽了口气,觉得有些莫名,搞不懂女子之间的情谊怎么来的这般快,“我两去就够了,叫上外人多没意思。”
荀玖:“那我不去了。”
沈墨:“……”
“诶!那你叫上吧,多她一个也不多。”
荀玖莞尔。
——半月后。
乌云遮月,这座百年皇城被夜色镀上森冷庄严的气息,三日前权王起兵攻打抚州,一路直攻抚州境内下县,一路杀戮屠城,残暴至极,太仓郡守闻其恶名,携妻儿弃城而逃。原本能撑三日给抚州争取调兵时机,但因此一事,抚州失守。
敌方大捷。
皇帝李贽震怒,下令捉拿太仓郡守,夷三族。
满朝文武皆忙得焦头烂额。
而庸城知州于成璋有密事相报,连日赶到皇城,与皇帝会见过后,又想起了一年前的旧事。
遂,来到沈府。
沈亭没想到会迎来这位旧僚,于成璋曾在沈亭手下,后被下放至庸城为知州,他失踪的那一个月被找到后,还是于成璋命人照顾。
当时于成璋在他面前发了誓,说定要为他找到那囚禁他之人。
沈亭对于成璋所说被囚一事,的确全无印象。
但每当他要回想之际,胸口的闷堵厌恶之感难以褪去。
所以于成璋那边没有消息过后,他便不再过问,本能地想要将那段事从他记忆中抹去。
如今时隔一年,于成璋又找上了他。
于成璋道:“沈大人,当初你的那桩事我有了眉目,如今我来此也是给你一个交代。”
沈亭目光落在于成璋面容上,心弦波动,“于大人请说。”
于成璋:“自从权王谋逆之后,下官就在肃清萧家留在庸城的人脉,不查不知道,一查当真还捉到了几个长期与萧家勾搭贪腐之辈。”
沈亭点头,“那些人可是审出来什么?”
于成璋:“是,其中共有二十六名与萧家有所牵扯,其中有爵位之人不下三人,其中五品以上的要员也有六位,皆系我李朝要员。”
这也就是于成璋要亲自来皇城一趟的缘故。
这些名单极为重要,交给旁人于成璋不放心,所以连日赶来,这一路遇到的艰苦可谓不少。
如今将名单呈上,也算是终于松了大半口气。
眼下最后一桩事,就是有关于沈亭的。
一年前,他答应沈亭,必要替找到囚他之人,如今终于可以兑现了。
沈亭了然,“那……”他胸口莫名钻起了一丝刺痛和闷痛感,他压下那股不适之感,“那与我被困一事,可是有了章程。”
沈亭莫名有些不想提及此事。
内心隐隐的抵触,他不明白这抵触从何而来。
但如今于成璋已经找到了跟前,且有了线索,依照沈亭的性子是不会躲的。
于成璋遂点头,“的确有了章程,我们在调查一小吏发现,其一年前曾为萧家大夫人伪造一女子伪造文书,另外一房屋的红契做了好几道变更,刻意划去了痕迹。”
“后来我跟着那红契上的地址去找了,的确发现了一间……暗室。”
说罢,于成璋小心翼翼地看向沈亭的面色。
沈亭眼皮微微上下一卷,神色不明,“继续。”
于成璋摸不清他的态度,遂道,“那暗室的确有男子遗留之物,大人可瞧瞧可有印象……”说完,于成璋招手,旁边跟随他的长厮将托盘端上。
沈亭目光落在那有些破损的衣料之上,脑袋骤然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呼吸一颤。
沈亭的衣物都是经过沈家绣娘的手。
他虽对此物已经没有过多印象。
遂,翻开那衣物,果然在内侧瞧见了一个‘亭’字。
是他的衣物。
沈亭薄唇翕动,“是我的。”
于成璋点点头,“那就对了,如果没有意外,沈大人你那一个月皆困于在那暗室之中。下官调查那小吏,花了三月余的时间追根溯源,终于找到了那房子的红契。囚你之人,正是萧家萧策曾经的准儿媳。”
准儿媳……
沈亭胸口那股恶意翻涌的更浓,眸底隐隐涌动了强烈的厌恶情绪,“是谁?”
于成璋吸了口气,遂道:“根据下官所查,那女子真名名为荀玖。”
荀玖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一室寂静。
沈亭的胸口一瞬间的涌动归于死寂,整个人定在原地,又一遍,“你说谁?”
“荀玖,下官调查过,此女子曾为萧策圈养的外室,后又得到萧家大夫人的认可成为萧家准儿媳,这是萧家仆役交代的事情。”
“不过此女子现在不知去向,属下已经派人去查。”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