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玉佩
长衢驻留着浩浩荡荡的车队,镌刻着沈家家纹,车队气势威严,叫人不敢靠近。
双寿清点好队伍以及辎重,准备上京。
阑州城内百姓闻言沈大人要走,自发前来观瞻。
这位年轻的探花郎不过月余就将阑州之困解,本一开始怒骂其的百姓才从如今的生活回过味来,方知这官是好官。
百姓质朴,知晓冤枉错了人,夹道相送。
沈亭与沈奉上了马车。
沈亭似若有所思,手里的书卷始终没落到下一页。
沈奉瞧着他这模样,作为他的伯叔看着他长大,怎看不出来他心不在焉?
沈奉道:“如今回京就应当收心了,如今权王在西南起势,朝中事物繁杂,陛下又器重你,你接下来要忙之事只多不少。”
提及权王,自从那日未曾捉拿萧策之后的两日。
权王在西南方就打着当今圣上得位不正的名头,拥兵自立。
萧家久居商贾多年,如今跟随权王,已然成为权王的钱袋。
又在阑州之患是囤粮囤财,如今有兵有粮,颇有一代雄主的势头。
沈亭方知这一走,下次与小玖相见便是三个月之后。
三个月……
一想到此他就腹中酸涩,胸口无法畅通呼吸。
太漫长了。
不过小玖都说了,要照顾阿弟三个月,他必须尊重的她想法。
他不能做强迫他人之事,对心上人,沈亭是尊重的。
不过好在。
他派人守着。
这个三个月纵然是小玖照顾沈墨,他也决不允许沈墨动任何心思。
沈亭淡淡望向沈奉,“伯叔放心,侄儿有分寸。”
沈奉也不知道他听没听懂自己的暗示。
这边,沈墨赶来,身下俨然拄着沈亭送的拐杖拐杖。
沈奉先是惊讶了一下沈墨用上了拐,又与沈墨说了几句,大多数都是长辈与晚辈叮嘱。
沈墨应着。
待沈奉说完后,沈奉被双寿叫去别处。
眼下,马车近旁只剩下兄弟两人,沈墨的目光朝着沈亭扬了扬,故意甩了甩手里的拐杖,“多谢兄长的‘礼’,不过兄长送这礼也无用,接下来三个月,小玖会亲自照顾阿弟的……”
沈墨的话掩藏不住的炫耀之意。
沈亭的目光落在沈墨那洋洋得意的脸上,已经不觉得嫉妒,反而有种释然。
有了昨夜。
他已经对沈墨不放在眼里了。
沈亭视线落在那双木拐上:“阿弟且好好用这对拐,这是用上好的红木打造,等日后孤寡一人,也能又对拐相伴,也不算孤独。”
沈墨闻言顿然嗤笑,“兄长这话应当送给你吧,兄长可还记得你当初来此的目的吗?”
沈墨显然是在揶揄讽刺他。
沈亭自然记得。
一是处理阑州一带的水患灾民。
二则是阻止沈墨。
谁能料到,不过短短一月,沈亭在荀玖的事情上,竟比沈墨栽得更狠。
仿若当初所来的目的全然成了笑话。
沈亭也不觉得难看自愧,反而相当坦然。
他虽不知为何,自己对小玖初见就有格外强烈的情绪,他无从探知,但他知晓,如今他与小玖心意相通便够了。
沈亭淡声:“过程不重要,结果对了便好。”
结果对了便好……
沈墨不以为意,顿然发笑,“兄长如此自信,怎知我三个月后不会打动小玖,让她心甘情愿的嫁给我。伯叔说了,只要小玖愿意嫁,那就愿意做主,去找母亲应下这桩婚事。”
沈亭目光落在沈墨自信满满的脸上,无言,也无需多言。
沈墨他不为所动,心中颇有怨气,“兄长也该出发了,时候不早了,你该不会在等小玖吧?”
那话戳中了沈亭的心,方才起来之际他并未叫醒荀玖,可心里还是存了一点点隐隐的期盼。
沈亭抿唇,无言。
沈墨知道自己说中了,遂道:“兄长无需等了,方才小玖来了我的房中,如今正在帮我看药,恐怕无暇分身了。”
沈亭的眉眼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澜,“阿弟无需在我面前炫耀,你这般卖弄可怜得到的怜惜,能有几时好?”
“用一只半瘸的腿就想换来一个女子怜惜下嫁,你也得不到她的半分真心。”
沈墨被怼的咬牙切齿,“兄长怎知小玖不倾慕我?”
沈亭目光淡淡落在他的身上,“我有眼睛。”
沈墨顿然,胸口发震,哑口无言。
沈亭:“另外,她并非你的奴婢,莫要再让她做这些琐碎之事了。”
沈亭遂不再多言,命人将车帘放下。
哪怕外面沈墨气得跳脚,他也当无事发生。
沈亭闭眼,心里却想着荀玖,他按捺着想要去再看她一眼的冲动。
眼下人多眼杂,她不来才是顾及名声。
沈亭压抑着那跳动的期待,终于,沈奉和双寿核对好所有的东西后,马车启程。
热闹非凡的主衢见沈家的马车开始动了。
于是纷纷欢呼雀跃。
沈亭为官者自是偶尔与百姓打招呼。
百姓一瞧这沈探花这天人之姿,喊得更为激动起劲了,气氛到了热闹的顶点。
沈亭心绪波动,感受着这片土地的关怀热爱。
只是总是忍不住在脑海回想那一道身影。
终是,在他准备放下车帘的最后一刻,一道戴着帷帽的倩影站在人群之中,瞧不见她的面容,而她身边站着的正是小兆。
沈亭顿觉心中的那片空然找到了落点,一点点被这暖风填满。
是她。
他此刻心中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光是知道她来送他了,他就觉得一切都好了。
荀玖隔着帷帽站在人群中,她知晓自己不该来的,毕竟她已经有了决断。
但是……
荀玖还是来了,她感觉到了马车上那目光投来,犹豫片刻,她还是挑开帷帽,朝着那双清霜似雪的面容,微微一笑。
两人的目光在人潮之中碰撞,夹着最隐晦的情谊。
荀玖心想,那就再看最后一眼吧。
荀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疼,但是对上那双缱绻温柔的黑眸,胸口一点点被揉碎般。
直到马车远去。
荀玖久久无法平息,人潮开始朝着马车去追,她却停下了脚步。
“娘子,不去追了吗?”小兆声音带着疑惑。
荀玖止步,“不了,就到这里吧。”
小兆无声。
荀玖压制着胸口的翻涌。
她不得不承认,她极度的利己之下,是对自我的极度保护。
她害怕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若可以……
她真希望她和沈亭有个干净的相遇。
但没有后悔的余地。
荀玖转身要走之际,一道身影御马而来。
“荀娘子留步。”
荀玖转头,就瞧见了双寿,她一阵错愕。
双寿目光落在荀玖的脸上,没想到公子当真是没看错,竟然真是的荀娘子。
双寿连忙拿出东西来。
是玉佩。
是镌刻着沈家家纹,映照着沈家未来家主身份的玉佩。
她自然记得这个玉佩,当初沈亭带她离开庸城,让那些官兵放行,动用的就是这块玉佩。
双寿道:“此乃沈家传家玉佩,只有家主所持,有这玉佩,荀娘子可以差遣沈家在此的一千部曲,以及阑州城上下官员会帮助娘子的。”
荀玖怔在了原地。
双寿以为荀玖是高兴,忙道,“娘子,公子还说,若你不想在阑州城待了,他随时接你去往上京。”
他当真是疯了,若是她拿着她的玉牌去做了任何的坏事,那也就代表是他所为。
他为何如此放心她?
荀玖眼睛涌动了一丝情绪,“我不需要……”
双寿一怔。
荀玖:“此物放在我身边实在过于危险,他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不需要。”
这话倒是也说的通。
双寿也觉得公子此番太过了,但犹豫片刻,还是递了上前,“娘子应当明白公子的用意,这是将你当做未来的妻了,除了公子,没有人能比你更有资格拥有这玉佩了。”
荀玖胸口滞涩,双寿一副她不拿就不走的架势。
片刻,荀玖接过了那玉佩。
双寿见之一笑,“若娘子不想要,就等三月之后,娘子亲自来还。”
说完,双寿还不忘朝着荀玖的手腕一瞥,见那串珊瑚红的手串在,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没取,这下公子可以放心了。
荀玖:“那我暂时保管。”
双寿应声,这才重新上马折回。
荀玖看着这沉甸甸的玉,心念微动,收好后,遂折返回了沈家。
眼下沈亭走了,整个沈家如同抽去了大半灵魂般,四处空荡荡的。
“荀…荀娘子。”一道声音而来。
荀玖回头,只见问素秋眼睛有些生涩欢喜地看向她。
问素秋的眼睛亮亮的,见荀玖回头,又变得局促了起来。
荀玖见之,上前两步,“问娘子。”
问素秋听着那回应,不由松了口气,“荀娘子方才是出府了吗?”
荀玖怕问素秋发觉她是去送沈亭,于是,随口胡诌道,“出去采买了一些东西,倒是问娘子,如今沈家大公子的队伍离开了,你不是也要上京,怎么不跟着沈家大公子的队伍走?”
说完,她微微一笑。
问素秋眨了眨眼:“沈大公子那日已经拒了,那就是不想和我一起嘛……其实我家人也是想撮合,但沈大公子无意,那我也不能厚颜相贴了嘛。”
荀玖听着她这副模样,没有丝毫被婉拒后的难受,反而一脸无所谓。
荀玖倒是不意外,昨日相处过后,她发觉这位问娘子与其他贵女大有不同。
她不由好奇:“那问娘子以后有何打算?”
提及此,问素秋的眼神忽然有了一丝亮彩,“其实我答应来此相看,皆是因为能出府。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了,自然是要和阿爷好好待着了,如今阿爷打算在阑州多住些时日,等住久了我们打算去天竺国看看。”
天竺国?
那可远了!
荀玖有些吃惊,似乎没想到一个女子居然有这样的愿景,她都未曾想过要踏离国界。
不由生了几分好奇。
“你这般,家中的人不说你吗?不管束你吗?”
问素秋苦恼地皱眉,“自是说的,我阿爷为官时经常带我游山玩水,只是后来年岁大了,需要学规矩又将我送回京中。
这些年,比起在京中的无趣,我更向往外面的大千世界,如今我阿爷正在撰写游记,阿爷倒是没那么拘着我。
我打算跟随着与阿爷到处瞧瞧,顺便看看四处不同风土人情的女子喜欢怎样的首饰。”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问素秋的眼神是亮的,是有光的,眼里的憧憬仿若要将人融化似的。
荀玖忽然起了好奇,“外面的世界当真这么有趣?”
问素秋点头,“有趣!难道荀娘子也对外面的世界感兴趣?”
这么一问,问素秋的眼睛都亮了。
荀玖在她那热切的目光下,莫名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