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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艳 第33章

岁岁长吉 · 历史架空 · 586.47KB · 2026-10-07 21:34:22

第33章

  天黑了下值, 薛盈艳带着容容出制香司大门。

  这回连瞥都不瞥不远处的小芊了,直接扭头就回自己的小院。

  她平生最恨的一事,就是有人威胁她。

  进了屋里, 解了月白底绣石榴花卉样斗篷,狠狠甩到桌上。

  忍了一天的气也憋不住了,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转。

  “要我嫁她那儿子?美得她上天当王母娘娘了!她想怎么着?我不答应, 就给我小鞋穿,就要来阴的是吧?好啊,我死也拉她当垫背的!大家一块儿去死!我索性就去认了那桩罪, 就说她也知情, 看她连不连坐, 到时候上了断头台,我倒要看看她本事能不能通了天去!”

  容容弄好屋里的炭盆,倒了杯茶水递来:“娘子别说气话,咱们再忍忍, 等宋奶奶收到了信,立刻就会上京来救您的,而且, 姑奶奶也不能把您怎么样呀。要我说, 如果娘子真把姑奶奶激得气急了,姑奶奶一怒之下, 也不要您做媳妇了,直接想法子要把我们赶走, 那还好了呢,眼下正是最安全的时候。”

  薛盈艳本也只是说些气话来消解郁怒,哼了一声,也就接过茶水坐下了。

  忽地, 她嘶了一声。

  “你这些话说的倒是啊,现在正是最好的时候……要是干等着你宋奶奶过来,谁知道是猴年马月。”她浅抿了一口,压低声,

  “趁着上边还没发现错了人,我们抓紧了时间走,要不然,万一那逃出去的被抓回来,事情又引回漪澜苑这边,岂不是麻烦……”

  她凝着神思索,喃喃道:“不错,就该这样。”

  容容也坐下来:“娘子说什么呢?就该怎么样?”

  薛盈艳睄她一眼,挑着细眉笑。

  ……

  第二日,制香司果然比寻常更忙碌。

  但也更喧闹。

  主子来了,如龙车马正入漪澜苑门。

  杨香婆踏进司里,开口便是要点两三个得力的婢子一起到那边做活儿。

  外头千杂万乱的声音纷纷闐闐,司里的丫鬟们也争得不休,个个面红耳赤。

  这也是常情,谁不想见一见大世面呢。

  唯独薛盈艳和容容,主仆俩站在角落一言不发,她们接了最繁琐的活儿,此刻只管埋头做。

  薛盈艳是打算今日一步门也不踏出去。

  她实在是怕了,这些日子,她只求没坏事发生,再不敢求有什么好事能争。

  杨香婆环视了一圈,眼神定在角落一瞬,最后点了珺儿、琉儿一同过去。

  琪儿气闷地走回来,抱怨:“这种好事,怎么从来也轮不到我。”

  薛盈艳不语,手中矬子使得灵巧。

  琪儿看她那宠辱不惊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诶,按理说,妈妈该带你去的,你可是我们这里边唯一一个真到殿下跟前过的人,你就不想去?”

  其余人也看过来。

  薛盈艳手里只是微微一顿,眼都没抬,摇头:“不想。”

  “真不想?骗谁呢。”

  薛盈艳淡然得很:“我有自知之明,上回是运气,那东西不是时时有的。”

  琪儿也叹了口气:“你倒是看得开。”

  薛盈艳笑笑:“这有什么看不看得开的,安安稳稳的最好了。”

  做足了打算,这一日,她果真一步都没有出制香司去。

  其实她心里还有些暗暗的忐忑,这一月来惊变太多,不知什么时候就降临了灾祸了。

  因而一直到傍晚快下值,依旧见一切平静,她的心才落定。

  这样就是最好了。

  只当后山的那一夜是场噩梦,这些日子的煎熬也是一场梦。

  如今都过去了。

  冬日的天黑得早,傍晚离开制香司的时候,赤霞早就散了。

  薛盈艳正走下大门的石阶,后头容容提着盏纸灯笼。

  正盘算着待会儿让小丫头拿钱去厨房要些好东西来,今日也高兴高兴。

  忽地身后容容低声惊叫:“娘子!”

  薛盈艳抬起头,眺目看去,定睛的瞬间,一下消了淡淡喜色。

  眉心蹙紧。

  因着天黑,此时路上也都点了灯了。

  不远处树下,站着两道影。

  提灯一旁的是不忿难掩的铃菊,端手冷脸静站的,不是薛婆子又是谁。

  这就耐不住了。

  而看她发现了她们,薛婆子与铃菊两人转身,朝另一方向走去。

  这是要去了没人的地方说话。

  容容紧张用气声:“娘子,怎么办呀?”

  薛盈艳也只是一刹的惊,此刻已然重新定下心来。

  “怕什么,早晚有这么一遭的。”冷哼。

  说罢抬步慢行,跟了上去。

  及至那无人昏暗的墙根树后处,几道影子方先后停了摇动。

  薛盈艳恭恭敬敬地福身:“姑母怎么来了?”

  薛婆子面色再没半点慈祥可言,盯着她片刻,冷笑:“你反倒问起我来。也是,我老婆子就是亲自过来,也不知见不见得你的金面。”

  薛盈艳低眉顺眼:“姑母说这话 ,真是折煞我了,姑母是长辈,我对您只有敬重的。哪里有什么金面不金面一说。”

  “恭敬?这两个字你且敢说出口?”薛婆子厉色道,“若是真恭敬,为何我派人三番四次请你都请不到。哼,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与我老婆子断了这门亲了。”

  “姑母言重了。”薛盈艳誓做针扎不进水破不散的棉花,困惑般温声,

  “是我未曾想好如何同姑母说话,才迟迟不敢去见您,且先前姑母派铃菊过来,我已经同她说了许多,托她全数回给姑母,难不成她未曾禀报吗?”

  提着灯笼站在另一侧的铃菊脸色不好看,立刻看向薛婆子。

  而薛婆子一听这问,胸膛顿时起伏起来,显是更怒:“哼,那些话若有理,你怎么不亲到我面前来说,非要她转述?无非是你也知道那是些没好歹的话罢了!”

  薛盈艳睖睁了眼:“姑母此话何意?”

  “何意?”薛婆子面色铁青,恨声道,“菟娘,你扪心自问,自打你来京,我待你如何?你进这皇庄前,我事事提先为你打点,又是花银子又是舍脸面,只求旁的人在你进庄子后,处处庇护着你,否则,你岂有如今这样的好日子过?”

  “再说之后带你家去,又有哪处害你了,你表兄可有哪点对不住你?前头才送来那么些东西给你,可都是假的?我们的意思,本只是想成一件亲上加亲的美事,也好让你在京城有个傍靠,你表兄也是那响当当的汉子,不是嫖赌齐行的废物脓包,如何就叫你像避瘟神似的避着?你就这般瞧不起?好啊,你是翠鸾娇凤,我们是蝮蝎??蛇,倒是我们高攀了你,配不上你了!”

  薛盈艳后牙缓缓紧咬,下一瞬面上也变了色:“姑母休要拿这些没理的话诛心。我又岂是那得势叠肩而来,失势掉臂而去的小人?只不过是顺着俗常礼数走,如何就扯得上瞧不起人了。侄女直直地问一句,莫非将来满儿出嫁,也是这样寻亲么?”

  薛婆子一霎就黑了脸,瞋目而视。

  但薛盈艳却还没说完,又冷道:“有道是孤天之鹤,尚眷旧枝,姑母要我二话不说就应了这门亲,从此离了老家远嫁在此,族里长辈还在楚州,爹娘坟墓还在山阳,莫说我,满天下问问,在什么地方这不是强人所难?再有话说,大丈夫何患无妻,表兄既是噙齿戴发志气刚强的男子汉,还愁没有浑家么?就是我不应,也自有旁的好女子应的,姻缘之事,原就欲速不达,未合八字,未禀亲长,姑母却现在就要我应准,菟娘实难从命。”

  薛婆子这时除了愤怒,更是难以置信与悔恨了,因先前的猜测成了真,果然眼前这个是装的柔顺,底子里就是个刺头。

  旋即怒极反笑:“原来,我老婆子是请了个精慧过人的卫夫人来,亏得我还以为你是个毫无机心的,心中多有怜你,却不想是看错了你,那灯窗苦吟的书生恐也没你这般咄咄口齿!左一个亲长右一个道理,那你可曾知道幼嫁从亲、再嫁由身之说?你也是死过两个丈夫的,还将你自己与黄花闺女相比,倒打一耙说我们逼你?”

  薛婆子眯起眼,冷冷道:“你这样不恭不顺,与我顶撞,看来是全然不想着后果了。你用不着拿那些虚话来粉饰,我是知道你们这样的蹄子的,到主子跟前伺候一轮,得了些赏赐,就开始不知天高地厚东南西北,放了性贪婪起来,再没半点自知之明!仗着些与旁人不同的颜色,就以为能登天了,殊不知这庄里最容不得心野的,今日得笑,明日就哭,我倒要看看,你的本事配不配得的你胆量。”

  话说到这份上,就是彻底地撕破脸皮了。

  薛盈艳是骂阵里斗过来的先锋,哪里怕她,当即刺了回去:“姑母的话着实惹人笑话,当初是姑母口口声声为了我好,叫我掩了容貌,如今又是姑母,说我仗着与旁人不同的颜色。我若是真心野了,如今还掩饰着做什么?早洗了去主子跟前搏一把机会了!姑母嘴上说不逼我,做的又是如何呢?我若是肯一口答应签了一纸婚书给人家做后娘,就是乖顺,全了亲戚的情分,若不肯立刻应允,就是心比天高,没自知之明。”

  她皮笑肉不笑:“都说旁观者清,这要是让别的人知道,哼,只怕都要说不知姑母疼我是为了什么了。姑母对我有恩,那我爹当初对姑母呢?若要今日见面明日拜堂,何不找个牙子当亲家!”

  “你——!”薛婆子猛地狰狞了脸,抬手就朝她扇来。

  容容眼疾手快,一把将薛盈艳朝后扯,老婆子的指尖堪堪从她鼻尖前甩过。

  薛盈艳的火气也蹭地炸了,张口噼里啪啦地蹦铜豆子:“姑母这是要打我了?何必脏了您的玉手,直接将我赶出庄子去便是!原先我只是犹豫呢,现在看来,要是和姑母您这样的人家颠沛相扶一辈子,还不如去过那吃糠咽菜的日子!您那两个儿媳,往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只怕到了阎王殿里,还有的分说呢!”

  “你这个——”

  “什么人在这里喧哗?!”惊霄破天的一声。

  几人顿时骇然僵住,齐齐扭头朝声来处望去。

  这里原该是没人的地方的,既不是通往哪处要紧地方的大道,也不是能缩减脚程的小道,就连点的灯,都比别处的少。

  因为四下墙厚树多,声音就是高些,也难传到那人多的地方去。

  本是个最好说阴私话的地方,可今日怎会——

  在她们悚然的目光下,一大片摇曳的琉璃灯逼近,伴随着的还有阵阵缜密的脚步声、似乎刀剑之鞘摩擦腰带的声响。

  一道暗色影子不紧不慢从围绕中缓步出来。

  瞧清楚来人的瞬间,薛盈艳、薛婆子、并容容、铃菊,全都大惊失色,迳直就齐跪了下去。

  洪喜胜居高临下,扫视地上跪着的四人,却偏头向一旁的小太监:“你师父不是说,这漪澜苑里的不规矩的都趁着机会清理了出去么,这就是你们给咱家瞧的剩下来的规矩人?”

  小宏子满头大汗:“爷爷宽恕,漪澜苑中的人不知多少呢,这两个,是漏网之鱼。没想到殿下到了庄子,竟还有敢这么放肆的,才惊了爷爷。”

  洪喜胜淡淡道:“咱家的胆子又不是那面团捏的,几个拌嘴生事的奴婢罢了,惊得着吗。”

  “不过,这架吵得倒是稀奇。”他声里无波无澜,“去,把那两个主要犯事的提过来,咱家有话要问。”

  身后的小黄门们立刻行动,须臾便将人提了来。

  一抬起脸,都是面如死灰。

  薛婆子哪里还有刚才半点威风,这时候骇得整张皮都惨白,一张老脸上全是冷汗。

  若来的只是漪澜苑里的管事太监们,她是绝不会吓成这样的,那是多年的上司。

  就算她真犯了什么错,还有她那在太子府里做事的丈夫帮一帮,管事太监们看在胡叁的份上,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回,

  怎么来的偏偏是洪公公!

  莫说她了,就是她那老鬼,死不死,活不活,也只在这位的一句话里而已。

  而一旁同样被带过来的薛盈艳,则更是一会儿极寒,一会儿火烧。

  她这是第二回 了,又落到了这老太监的手里。

  说不紧张是假的,谁也不想挨罚,尤其是那皮肉之刑。

  况且她现在对那个人身边的所有近侍都怕得很,只怕靠近上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发生晦气的事。

  但现下,她心里同时又有一点希冀。

  她这是犯错了,不是说那个人御下极严吗,那,会不会她今日就能 ,被赶出庄子去?

  “公,公公,”薛婆子张口,抖声试图先发辩解,“我是……”

  洪喜胜骤地拧眉:“掌嘴。”

  他身后当即有专门掌刑的太监箭步上去,抬手落下,一巴掌将薛婆子打得惨叫起来,四巴掌将薛婆子打得叫不出来……

  地上溅了一颗混着血的东西,便是被打出来的牙。

  等这老婆子彻底安静了,洪喜胜轻描淡写地摆摆手,掌刑太监才退下。

  旋即,老太监轻步慢走到另一边,满脸满身都写着无比惊恐的年轻妇人跟前。

  薛盈艳此刻真真快要吓死,嘴巴闭得比针缝的还要紧。

  她整个身子都朝远离已经昏死过去的薛婆子的方向倾,生怕那掌刑太监扇完了薛婆子就要来扇她。

  她最宝贝的就是自己的脸了,她只是想走,可不想毁容啊!

  而眼上覆盖了一层阴影时,她惶惧地抬起头。

  头顶,是老太监背着琉璃灯光的老脸,一双精亮却阴寒的眼死死盯着她。

  她差点就尖叫出来,整颗心都快停了。

  “又是你。”洪喜胜眯着眼。

  薛盈艳不知道能不能说话,一双眼恐惧地睁大,浑身都抖。

  而老太监自顾自地直起身,忽地挑眉:“正好,咱家本来也要把你提去殿下跟前问话。”

  短短的一句,薛盈艳如坠冰窟。

  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耳朵听错了。

  “……公公?”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压出声音,“奴婢,奴婢犯了什么……”

  “犯了什么罪?”老太监的声音尖寒,不阴不阳,叫人听了,鸡皮疙瘩直起,“你自己不知道?”

  “殿下今日才来,便听说这漪澜苑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说话,太子府里快要多出位宠姬来。一查,就是你这婢子,那日在青霄宫里露了个脸,回来竟然敢大肆传这样的流言!”

  “殿下说了,像你这样借着主子一时的荣赏,就要坏主子名声的东西,不严惩,是绝不行的。”

  薛盈艳大惊失色:“我,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啊公公!不是我传的!都是其他人胡说,殿下不能信啊——”

  “住口!”洪喜胜低斥道,“到底有没有胡说,到了殿下跟前,殿下自会明断。”

  “公公!我真的没有啊!”薛盈艳泪水直溅。

  可老太监却冷漠无情,甚至再加上了重重一击:“还不止这事。方才你和那婆子在这儿说了什么?掩饰什么?容貌?”

  他眯眼上下打量她:“若不是做贼的,有什么可掩饰,你究竟是什么来头?咱家告诉你,你既到了这儿,命就是攥在主子手里的,休想欺瞒抵赖!”

  “把她带走!”

  ……

  温暖如春,兰麝如梦的金殿。

  身边层层叠叠随穿殿而过润风轻舞的垂地鲛纱,膝下厚重的织金福寿纹样边镶缀宝珠毯。

  加上那地龙的热气,山中汤泉的蒸气,就算数九寒冬,也是冷不着的。

  但此刻跪在那通往殿中汤泉琐闼外的人,四肢百骸冷得断掉也不见血。

  她的发髻边缘、脖颈上、脸颊上,皮肤上……都还有未彻底擦净的水珠残遗。

  她跪在这个地方,如同跪在阎罗地狱里。

  注玉殿。

  她竟然又回到这个地方来了。

  是那个姓洪的太监把她提来的。

  而此刻,她身上的掩饰被全数洗去,就因为和薛婆子吵的那口不择言的一架,因为那些拿了钱还不封口、胡乱传谣的婢子,她现在又落进了险境。

  薛盈艳抬起头,几乎不敢去看哪一处透着茜金光亮的入口。

  她知道那个入口通往什么地方。

  她知道里面的摆置是什么模样、里面的汤泉是如何温暖、里面檀榻上的兽绒毯,盖在无遮无掩的身上,究竟何样感觉……

  婢女们把她身上的黛粉都洗干净之后,那看着她真实模样,惊愕万分的老太监,先独自进了里头禀报。

  这下没有了黛粉的遮掩,她最真实的脸色,也能显露出来了。

  只不过半点不好看。

  惨惶如金纸。

  她就这么跪着,不知道跪了多久,可能就只是一刻半刻而已,前面又有了脚步声。

  抬起头,是老太监出来了。

  老太监道:“进去罢,你犯这等事,若不是冤枉的,你的命怕是就没有了。殿下要亲自审你。”

  薛盈艳呆住了。

  爬起来的时候,简直艰难无比。

  洪喜胜召了两个婢女来,把她扶起来,一直半提半带着到最深处的汤泉内殿去。

  她眼前晕眩,一时近乎无法视物,鼻尖闻到一股不能说是陌生的香气。

  婢女们松了手,任她跌跪在地上。

  是檀榻前的地,本是石岸的延伸,铺了狐绒的毯。

  婢女们恭敬向主子行礼,随后退出去。

  只留下她狼狈不堪。

  还有此刻阔展坐在榻上的男人。

  薛盈艳的眼前晃晃地定了,最后看见松展轻动间如水如波的玄黑绸袍,不需往上多少,便瞧见一片贲张泛红的肌肤,虬结坚硬的肌肉,深邃沟壑间缓滑着热滚的水珠。

  应是刚自汤泉中出浴。

  她眼瞳在发颤,浑身都在剧烈地抖。

  头顶,是男人冷极的沉声——

  “孤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爱姬。”

  薛盈艳惊惶地抬起头,泪水涟涟。

  却对上一双冷厉阴沉的眼。

  吓得她只能唇缝里黏出字句:“殿下……”

  几近无声。

  “还是个会变化模样的。”太子神色凛寒,睥睨而下,“如此处心积虑,说,你是什么人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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