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4/5)
这天,她算着天数,把全安召过来。
状作焦忧,问殿下怎么还不回来?
全安说,殿下今日朝务实在太繁忙了。
她又问,那宋肖娘那边,还没有好吗?都这些日了,总不可能还没有醒吧。
全安还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薛盈艳说:“殿下答应过我,到时候就会让我见肖娘的,这已经很久了。”
全安就说,那奴才去请示殿下。
到第二日,全安得了回复,就过来了。
全安带着微笑:“娘子,殿下同意了,说明日就把那二人送回淮安,临走前,马车到府门外,让您见上一面。”
薛盈艳一下就从椅上腾地站起来,一转头,和身旁容容对视。
主仆俩的眼睛里都映照出真心惊喜的脸。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又问全安:“真的?”
全安说:“瞧您高兴的,这还能有假。”
“娘子且安心吧,您现在就该想想应当和宋夫人说什么,有什么给他们带回去的东西了。”
薛盈艳笑着点头,
忽地,顿了顿。
她轻咳了一声,望向面前宦官:“对了,殿下在宫里还是很忙吗?都这么多天了,殿下连一趟都不回来,是不是朝里出了什么事?殿下还好吗?”
其实她只是例行公事地询问。
却没料到问出口后的一瞬,捕捉到全安的一丝异样。
那异样掠过得非常快。
但她就是看到了。
全安笑答:“娘子多虑了,殿下能有什么不好,真的只是朝务太忙了。”
“娘子别忧心,您只要照顾好您自己,就是对殿下最好了。”
薛盈艳垂下眼,没再说话。
翌日早晨,在太子府东边的角门外,数辆马车停驻。
最前头的一辆把车窗打开。
薛盈艳也刚赶到门外,看见窗开,眼里一亮。
然而抬头一望,开窗的却不是宋肖娘,而是一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婢女。
婢女开了窗后,反身又动作什么,最后,一张苍白的熟悉的面容才出现在窗口。
薛盈艳两步就到车窗下,伸手进去:“肖娘!”
她眼泪又下来了。
肖娘还活着,没有死。
宋肖娘看着病体未愈,但说话还算清楚,抬手和她相握:“菟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薛盈艳:“我能有什么事?你和鲁大哥都把那个凶徒引走了,我当然没伤着。”
宋肖娘唇微颤:“没伤着,就好。”
薛盈艳越过她,朝车里一望,发现宋肖娘的车里竟然有两个陌生婢女。
她眉心倏皱:“肖娘,她们是?”
宋肖娘张了张口,但话没来得及说。
“娘子。”身旁有声音。
薛盈艳转头看去,全安微笑走上来。
“娘子,宋夫人和鲁纲首的伤势很重,没办法自行回淮安,所以小的才安排了随行的人,婢子、医师,都是得力的老人,必定平平安安把宋夫人护送到淮安。”
薛盈艳又转头去看宋肖娘。
宋肖娘的脸色又青又白,也看了全安一眼,随后扯着嘴角:“是,是啊。”
“菟娘,我和鲁六能得救,真是多谢你家大人了。”
大人。
不是殿下。
而且,方才全安自称“小的”,而不是“奴才”。
薛盈艳和旁边的全安又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她心里明白过来,宋肖娘和鲁六依旧不清楚她是东宫的人。
薛盈艳:“你说什么谢呀,这次的事,要不是我……”
她猛地刹住,转话道:“你要是想谢我,就平平安安地回淮安去。你放心,这次的凶手,早晚会查清楚的。”
薛盈艳说完,又握紧车厢里密友的手,但忽地一僵。
她感觉到宋肖娘的手心里,竟全是冷汗。
瞳中猛地缩紧,定睛,却见宋肖娘的脸上满是感激,但除了感激,没有别的。
宋肖娘拍拍她的手,笑得有些无力:
“查不查的,那都是官府的事,我现在呀,就只想带着鲁六回家。菟娘,生生死死这么几回,我真是累了,只要能保住这条命,就是万幸了。”
薛盈艳看着她,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劲,犹疑问:
“肖娘,你……”
这时,宋肖娘忽地把手抽出来,从旁边拿了帕子,捂唇咳嗽起来。
薛盈艳当即焦心:“肖娘,你没事吧?”
跟在宋肖娘身边的婢女已经将水喂给她喝下。
宋肖娘缓了一阵,然后说:“没事……我没事。就是嗓子痒。”
她还有心思笑:“这北边实在是太干了,到了这边,我总是嗓子不舒服,想来想去,还是山阳好。”
薛盈艳看她确实不像是真有事,才松口气。
听到她说“还是山阳好”,她也点头:“是啊,还是山阳好。”
亲眼见到了宋肖娘确实没有事,且上了离开的马车,薛盈艳的心算是真正落了肚了。
和宋肖娘又私语几番,就到真正告别的时候了。
临走前,宋肖娘紧紧握住她的手,又喊了一声“菟娘”。
这一声很不寻常,带着诡异的战栗,和颤抖的泣音。
薛盈艳流泪,以为她是太过不舍,于是狠下心,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
朝后退了两步,挥挥帕子,偏开脸:“走吧。”
“再不走,就晚了……”
故而没有看到宋肖娘最后的眼神。
只是一瞬,她就听见窗门闭合的声音。
薛盈艳猛地抬头,宋肖娘已经被婢女们扶回去,车窗紧紧阖上。
全安从旁边走来:“娘子,船已经在码头候着了,您放心,是大船,配了足数的护卫,会把人安全送回去的。”
薛盈艳不想理他,只是颦眉,看着马车又开始动起来,朝远方离去。
…
送走宋肖娘鲁六之后,薛盈艳就专注在监督容容养伤。
实则她自己都被人监督着,她因为夜里不时睡得不好,精气神比从前差,太医每日要来三回。
日月如梭,转眼又是五六日过去。
将近立秋,立秋之后,就到七月了。
蓊郁翠绿的木叶开始染上枯黄,太子还是没有回来。
只是每隔几日,让人给她传个话,关心关心她,安抚安抚她,然后又让伺候她的人去宫里给他传话。
到这几天,传话都没了。
这个时候,就算是再没心没肺、无动于衷的人,也能察觉到不对劲了。
薛盈艳召来全安问了两次。
全安缄口不言。
至于别的女官、侍女、太监,就更是不开口,可是一个个的,竟也有些魂不守舍。
不安逐渐叠成山、堆成海,化成燎烧肺腑的火,越烧越烈。
薛盈艳到园子里走动。
一年了。
又快到秋天了。
她来京城的时候,也是秋天。
肃杀的季节,凋敝的季节。
不知何时,寒风即将平地而起。
到了夜里,被子一扯,蒙住两颗脑袋。
四条小腿翘着你打我我打你。
好了大半的容容小声出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