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3/4)
通了!
曲静胜甚至来不及高兴,脑海立刻被另一疑问占据。
孟家莫非即将大祸临头?
否则孟芷繁何必逃得这般……连滚带爬。
难道是从前为景佑帝做过什么不小的恶事害怕被清算?
又或者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可能性太多。
关于孟芷繁种种反常还有蛛丝马迹可寻,而她想要出逃都城的原因却只能凭空臆想,毫无头绪。
曲静胜索性不去乱猜,嘱咐山雀,“你最近跟着孟侍郎。”
孟芷繁除去气焰太高、刁蛮一点并无太大的毛病,否则当年固安公主岂会放任两人相交。她又身在闺阁,八成惹不出什么大祸的,也没机会。
反倒是她的父兄们,尤其是与她有过多次争执的父亲,瞧着十分可疑,跟着孟侍郎没准能够解惑。
*
车毂轧过青石长街,停在齐国公府魏家门前。
公主府的徽记大喇喇刻在彩漆马车上,饶是曲静胜故意装模作样称自己只是顺路来接弟弟散学归家的,也极快被门房通传给府邸主人,然后由女眷们热热闹闹请进门去喝茶。
“郡主与大公子姐弟关系真好。”齐国公夫人张氏约摸五十出头的年纪,略显丰腴,一张圆盘脸格外慈和,依稀能辨出年轻时的不俗风姿,倒是与曲静胜记忆中那位长髯斯文一身儒将气得齐国公魏恭极为相称。
“郡主头一次来我们府上,我陪你逛逛吧,稍后还可以一起去演武场看看大公子他们。听我们老爷说,大公子近来无论是兵法还是功夫都堪称进步神速,来日必成大器,可见家传渊源颇深。”
一句家传渊源,险些把曲静胜逗笑。
这位张夫人可真有意思,莫非没打听过公主府与曲家的情形,竟然在把令煦的努力冠到‘家传渊源’二字上。
固安公主若是知晓此言,怕不是会怒火攻心。
令煦今日的优秀分明全赖她的悉心鞭策。
曲静胜落落大方应付这些浮于表面的客套话,不以为意。
反倒是张夫人在女儿魏四小姐魏筠的暗示下,后知后觉察觉自己失言,一时面有讪然。
她不动声色觑曲静胜一眼,两人品级差不多,可年纪辈分差距不少,又做惯了这满朝新贵内眷里的头一人,要她当着一干儿媳与女儿们给个晚辈道歉,属实拉不下脸面。
曲静胜恍若未觉,自顾笑开,“贸然登门本就不妥,不敢托大劳烦夫人与少夫人们作陪,麻烦府上小姐陪我走一趟去瞧瞧弟弟即可。”
令煦只传信让她过来魏家,没有告知如何见到周镜明,必得先去演武场一趟与令煦汇合,再做计较。
比起已婚的夫人们,肯定是涉世未深的未婚姑娘好应付些。
张夫人见她无意计较,心底略松,客气两句便欣然同意了,笑道,“我这一把年纪混在你们小姑娘堆里,确实够令人不自在的,便不扫郡主的兴了。家中园子乃陛下天恩赏赐,颇有几处好景致,郡主可以随意瞧瞧。”
旋即又正色叮嘱四个即将同行的女儿,让她们好好作陪。
尤其是魏四小姐,张夫人竟还交代让她不要带人在演武场乱走,留心误伤。
因为令煦在魏家学武的缘故,曲静胜十分清楚魏家人口。
他家府上现今有四位未嫁的姑娘,四小姐是的张夫人的老来女,疼宠非常,一直留到双十年纪尚未婚配。现在瞧着,确实够宠的,在自家府邸还这般放不下心,简直像是在交待不知事的懵懂幼童。
下面的几个姑娘全是庶出,看装扮两个过了及笄之年,一个还在留双髻。
几位庶出姑娘略显拘谨,与之相比,那位被张夫人当做稚童操心的魏四小姐魏筠更显仪态大方,不卑不亢,素色裙裳一身袅袅,周身有浓淡适宜的蔷薇香,一颦一笑温柔入骨。
“园子离演武场有段距离,郡主若是累了,一定要说出来。咱们无论是坐轿还是小歇都使得的。”
魏筠声如黄鹂,进退有度,不仅自己与曲静胜笑语交谈,也会不动声色给几个鹌鹑似的妹妹递话,适当照顾几人。
任谁看了,都会认为这是个八面玲珑又处处体贴的好姐姐。
可是曲静胜敏锐察觉到,几位庶出小姐对魏筠不仅是妹妹对姐姐的敬重,还在无意识间流露出几分惧怕瑟缩。
不过魏家家事与她无关,她全当没看出来。
几人不咸不淡交谈着,走到演武场附近。
远远听见练武时呼呼喝喝的粗声喘息,稍微走近几步,见到不少赤|裸上身的男子正耍着十八般武艺,两两交手对练,挥汗如雨。
几个姑娘立刻原地驻足,没再继续靠近。距离不近,只能隐隐约约看清场上众人形貌。
令煦最近在练枪法,曲静胜专挑手持木|枪的少年人观察,很快找到弟弟。
少年毕竟入门不久,招式凝滞,不够机变。倒是同他切磋那人,三招两式见招拆招,行云流水,又不过分凶猛迫人,游刃有余与令煦周旋。
看得出来,那人有心借对战相授一二,是故招式简洁踏实,分明功夫远胜令煦,却毫无炫耀卖弄意味。
曲静胜凝目观望片刻,越看越觉得令煦的对手眼熟。
终于,在对方点枪腾跃而起时看了个清楚。
徐倓。
徐倓似乎也看见了她。
那边的比试很快停下。
两人将木枪飞掷进武器架子,并排下场往边上走,曲静胜绕着演武场外围迎过去。
因为早看见徐倓打了赤膊,她的目光微垂,只落在身着短打的弟弟身上。
“姐姐,我方才没留意到你来了,久等了吧。”令煦顶着满头满脸的汗,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捧着仆从递上的湿巾子冲曲静胜笑,咧出一口白牙。
成日暴晒,少年原本还算白皙的面皮变成好笑的红黑,双颊甚至晒掉了一层皮,加上那件松松垮垮的短打,活像地头里的田舍汉。好在少年还算神采奕奕,疲累中透出兴奋之色,想来今日收获匪浅,遂不把这份辛苦放在心里。
曲静胜心疼又欣慰,让他先拾掇自己。
转过身想找徐倓道谢。
虽不知徐倓为何会出现在魏家的演武场,但他用心教导令煦是事实。
这一回身,发现徐倓依旧顶着一脑袋的汗没来得及擦,但衣着齐整。
曲静胜:……
还挺讲究。
曲静胜转身望来,徐倓早有预料,一派自若对视,率先开口,“你怎会来此?”
不等曲静胜作答,他回首看了眼演武场内,见有一对明显切磋出了火气,你进我攻打得满场乱飞,武器架子被踢倒两个。
“往外站。”徐倓下颚微扬,示意曲静胜姐弟与几个端盆捧巾的仆从退后几步。
他自己也跟着跨出两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站位比曲静胜几人略微靠前。像是警惕万一,随时可以应对。
两人挨得还算近,青年从演武场带下来的对阵气息滚烫,肆无忌惮。
曲静胜略屏住呼吸,浅笑道,“顺路来接令煦,也谢谢您对令煦的关照……”说着,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徐倓身侧,发现他衣带系扭了,应是方才穿得太急的缘故。
曲静胜暗笑,正想提醒一二,魏筠步态款款走了过来。
“徐侯。”伴着女子柔悦温婉的嗓音,只见一只如玉素手探了出来,隔空朝徐倓衣带一点,浅笑吟吟,“这儿……”
一个称呼,两字提醒,短短一瞬交集,并无任何越矩亲密举止,曲静胜却从中觉出一股若有似无的熟稔。
徐倓淡淡睨了魏筠一眼,没应声。
有姑娘在场,他背过身去重新整理衣带。
魏筠目光从青年背影离开,尔后冲曲静胜无声笑笑,粉面含羞,像是在为徐倓的小小失礼感到抱歉。
呃……
没听说徐倓有谈婚论嫁的女子啊。
这二人究竟是何关系啊。
一冷一热奇奇怪怪。
不好掺和。
曲静胜姐弟两悄悄对视一眼,在徐倓整理好衣带转回身后,双双默契朝徐倓行了一礼。
“小舅舅,四小姐,我们先行一步。”
旋即快步离开。
令煦到底年少,转身时没能藏住那微妙的好奇。
徐倓盯着姐弟二人匆忙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想起从前在庆地,彼时还是王妃的明皇后早早为他物色新妇,却屡次不能成事的缘故。
此番竟对曲静胜姐弟使上了那点见不得光的手段,这是把他们当什么罔顾纲常的畜生防备了!
他心底没由来涌起一股戾气,忽地嗤笑出声。
漫不经心收回眼,居高临下盯着眼前人,似笑非笑道。
“魏四小姐,你是有点小手段,但是……”
“凡是自是,便少一是。”
“别把人当傻子。”
魏筠乍闻此言,犹如遭受了莫大羞辱,立时泪盈于睫,却又不至于狼狈失态,白腻脖颈拗出一段脆弱又柔韧的弧度,“徐侯,恶语伤人六月寒,何故如此辱我?可是你我之间有误会?”
徐倓不和她辩,因为确实没有切实把柄,不然何必凭白被恶心多年,连带明皇后都跟着糟心。
这个魏四十分狡猾,从来只说似是而非的话,只做似是而非的事。
但此处又不是明堂,需要呈堂证供审判好坏。
徐倓懒得多说纠缠不清,提起自己带来的刀,径直出了演武场。
他惦记着皇后的话,今日是特地借由魏家五郎生辰登门来解决这个魏四的。
本来还在找机会,正好这人自己送上门来。
一切妥当,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徐倓来去如风,没注意到身后女子收了泪眼,一双眸瞳深沉似海。
*
魏家给令煦安排了一个小院子午歇。
令煦在魏家练武后,一般会在小院里简单冲洗一下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