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裴忱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弯。
小水精只是个刚化人形的傻妖精,只会傻乎乎地看着他漂亮的脸。
裴忱意味深长地冲他微勾唇角:“以后叫你吃糖,须得听话,好好吃。”
沈稚音乖乖点头。
裴忱便将她塞进了自己的鹤氅里,也不管她怎么蹬,只一手揽腰,一手托腿,长腿一扫便掀开了房门,从二楼走廊一跃而下。
沈稚音只觉耳边风声一响,那些香软气就全被抛到了身后。她吓得闭紧了眼,两只手死死环住他的脖颈。
楼下的丝竹声已经停了,老鸨子与一干打手仍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沈稚音悄悄睁开一只眼,从裴忱颈旁望过去。
只见满楼红烛高烧,那些人却像纸扎的一般,硬生生立在暖光里,瞧着有些瘆人。
她忙又把脸埋回他肩窝,小声道:“他们怎么都不动。”
“我使了些小手段。”裴忱不以为意。
沈稚音“喔”了一声,又闷声说:“你果然很厉害。”
裴忱没应。
她软乎乎地趴在他心口,似只被水打湿了翅膀的小雀,乖巧极了。可偏她嘴上要占便宜,天真又理所当然地补上一句:“你这样厉害,往后我被人欺负,你也要管我。”
裴忱轻笑:“你少出去乱跑,自然没人欺负你。”
沈稚音扁扁嘴,很委屈地说:“可我要吃糖,总要出门去找的。”
裴忱纠正起来:“不许再去偷人家的糖了,我给你买。”
沈稚音便不说话了。
她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心口忽然涨涨的,像有谁往她空空荡荡的小泉眼里吹了口气。
自从阿娘变成云后,她总是一个人,心里空荡荡的,只好吃糖。
山里没糖,她一个人到处找糖吃,没人管,也没人问,有时候被人捉了个正着,少不了抱头鼠窜。
如今忽然有人说“我给你买”,她便不知该怎样接。
沈稚音只把两条手臂圈得更紧了些,贴着他的心,听着他的心跳,才觉得这不是做梦。
*
裴忱没有在这春楼停留。
这春楼里的都是凡人,不过是那红狐给这里的人下了些咒,叫她们听命于她,在此久留无益。
裴忱抱着沈稚音几个起落,便翻过了屋脊,落在一条极僻静的巷子里。
那巷子极窄,只够一人半身通过,裴忱便把沈稚音放下,又往她肩头披了披快滑下去的羽氅,说:“自己走。”
沈稚音腿还软着,险些坐地上。裴忱提着她后领,把人提溜起来。她便像只刚学会走路的狸奴,喵脆角还没长全乎,便晃晃悠悠地跟在他后头。
巷子尽头停了辆驴车,一个裹着旧袄的老头抱着鞭子缩在车辕上,瞧着是早就在等。裴忱扔过去几枚钱,老头点点头,也不多问,便赶起车来。
沈稚音缩在车厢最里,把羽氅裹得只剩双润润的眼。
外头的街声渐渐远了,只有驴车压过青石板路的咯吱咯吱声,一切寂静。
沈稚音忍不住偷偷看裴忱。
他坐在对面,背挺得极直,玄色衣摆被夜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几缕散下的头发拂过眉骨,冷峻得不见半分人气。
沈稚音不由得想,怎么有人能长成这样呢。
她时常去偷听说书人讲故事,那些故事里分明说好看的都是变来骗人的精怪,可这人长得比她在山里见过的精怪都要好看。
小水精看得发痴,冷不防那人回过头来,正正对上她的眼睛。
沈稚音“呀”了一声,忙把脸埋进羽氅。
裴忱不说话,只望着她。
沈稚音只觉得被他盯着的那片肌肤都要发烫了,眼睛转来转去的,忍不住找些话与他说:“……你,你叫什么名字?”
“裴忱。”言简意赅。
小水精不会写字,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又不敢问,只是拿眼睛望着他。
打量间,正好瞧见他腰间挂着一枚玉令,想起来故事里说那些宗门弟子都会在腰间挂上表明身份的玉牌儿,便扑过去看。
裴忱见她动了身子便警惕,待见她和猫儿扑蝶一样蓄势待发,便已先一步侧过身。
沈稚音扑了个空,整个人险些栽进他怀里。
裴忱伸手,极稳地按住了她的额心,把她往后轻轻一推。
沈稚音被推得坐回原处,两只手还保持着要扑的姿势,眼睛却已亮晶晶地黏在他腰侧。
“做什么。”他问。
“我要看。”沈稚音说。“你要腰牌,上面定有你的名字。”
“有什么好看。”裴忱不看她,只把脸转向车外。
沈稚音被他这样一晾,反而更起了性子,十分好奇。
她裹着羽氅,蜗牛似的一点一点蹭过去,蹭到离他半尺远的地方,伸出一根细嫩的手指,极小心地戳了戳他袖口:“好哥哥,给我看看嘛。”
也不知道她一个山里没见过什么人的小妖精从哪儿学来的这声“好哥哥”,软乎乎地往上飘,裴忱袖下的手极轻地一僵,喉结微滚。
他侧目看她。
沈稚音还黏糊在他身旁,脸被夜风吹得白生生的,只一双眼睛又黑又亮,盛着两汪晃悠悠的,讨糖似的光。
裴忱到底允了她:“只许看,不许碰。”
沈稚音连忙点头,点完又小声抱怨:“真古怪,碰一下也不成么。”
裴忱眼儿也不抬:“不成。”
沈稚音“喔”了一声,应得极乖,眼珠子却还滴溜溜地转。
裴忱看在眼里,也不说破。
他只把腰侧那枚玉令解下来,托在掌中,递到她面前。
那玉令不过两寸长,通体墨青,冷浸浸的,上头以极细极深的阴文刻着两个字。
沈稚音凑过去看,鼻尖都快撞上那玉面。
她还不大会认字,只觉这玉令隐有幽香,鼻头不由得翕动两下。
裴忱垂眸看她。
沈稚音一心想看那玉令,不曾抬头,自然也瞧不见头顶那双冷浸浸的双眸眸底渐渐凝起的暗色。
小妖胆子不小,看了一会儿,见裴忱没有动静,便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只觉入手沁润,似人体温。她不由得拿指尖悬在字上,极缓极缓地描,学着怎么写他的名字。
裴忱一言不发。
他仍坐在原处,背挺得笔直。
夜风从车帘外漏进来,吹得他衣袂微动,依旧是先前的玉山模样。
可若细看,便能见他搭在膝上的手不知何时已收紧了。
指节根根分明,青筋极淡地从手背浮起,又隐入袖口。
裴忱面上还是那副冷浸浸的模样,微垂的眼尾却渐渐泛起红意。
沈稚音没瞧见,她正跟那玉令较劲。
人的姓名对没学过写字的小妖而言实在笔划多,她描到下半截时,指尖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落到了玉面上。
那玉令被她碰得一颤,沈稚音几乎分不清是被自己碰的,还是它分明会动。
“它怎么会动?”小妖天真地问。
裴忱没答。
他呼吸压得低而缓,仿佛打坐静心似的。
沈稚音没得到答案,不过她自己本来就是天生地长的小妖精,自然觉得万物有灵,只当那玉令生了器灵,如今怕生,所以才动。
她便更放轻了手,改用指尖点着那字,说:“我是不是弄疼它了?我轻一些。”
她越轻,那玉令便越烫。
裴忱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稚音抬头,裴忱已恢复了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只道:“好了。”
沈稚音说:“我还没学会怎么写你的名字呢。”
裴忱道:“以后我教你。”
沈稚音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她低头看自己的指尖,那上头还沾着一点极淡的玉温,那股淡香似乎也缠在了她指尖。
沈稚音鬼使神差地把指尖贴到鼻尖闻了闻,总觉得似在什么花上闻过这味道,却不曾想起来。
“好了,成何体统。”裴忱将她的小手塞回她怀里。
沈稚音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她不由得偷偷去看裴忱。
大捉妖师垂着眼,依旧是不近人情的生冷模样。
然而他那双无情眼的眼尾,却正氤着一点绯色,胭脂似的红。
真好看。
好看之余,小水精还觉得奇怪:“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说罢,还要上手来摸。
一摸,指腹竟在他那飞红眼尾沾到一点点水痕。
沈稚音自己就是水精,对水自有好感,下意识将指腹沾到的水痕置于唇前,粉嫩舌尖一卷,便将那点水痕给吃走了。待分辨出口中的一点微咸,不由得大惊小怪起来:“你怎么哭了?”
裴忱咽下一口灼热的气,将长腿换成了交叠的姿态,微哑着嗓音道:“……风迷了眼。”
小水精便信了。
她毫无城府,一双殷红唇瓣张张合合,一无所知地说:“你那玉令好香,叫我想吃糖了,能不能给我吃一口?”
裴忱正阖着眼调息,听得她说这话,方才默念的清心诀便全白念了。
“……这不能吃。”
“如何不能吃?我的妖丹我也经常吃着玩呢。”沈稚音觉得奇怪,她说的吃,又不是咬了咽下去,只是含着玩,便将自己的妖丹又化到口中来,软软的小舌尖顶着那颗小珠子往前一伸,甚是大方地叫裴忱看,待看到裴忱将目光投过来,她便炫耀似的将那珠子在舌尖绕来绕去。
红与软交织在一处,裴忱的目光不由得凝在上面。
湿淋淋的软与热。
确实会吃。
他的长睫垂了下来,将眼瞳挡住了,只是道:“你的与我的不同。”
沈稚音还要问“哪里不同”,不依不饶。
裴忱知道怎么治她,伸手便要捉她的舌头,沈稚音怕他把妖丹抢了去,舌头一滚,就将妖丹藏了起来,再也瞧不见了。
“你的妖丹去哪儿了?”裴忱问。
“你是捉妖师,你怎么不知道?”沈稚音得志意满地一仰头,“自然是在我丹田之中。”
裴忱便将目光落到她的腹上。
在此啊。
“好。”裴忱只这样应道,意味深长。
车子渐渐摇晃起来,仿佛是出了城,进了山道,路不免颠簸。
车每一晃,沈稚音便往他那边栽一下。
她也不躲,只借着力往他身侧靠。
裴忱没动。
她又靠过来些,小声抱怨:“这车好颠。”
裴忱道:“路不平。”
沈稚音渐渐胆子大起来,于是轻声说:“那你坐近些。我抓着你,便不颠了。”她说的天经地义。
裴忱偏过头,正对上她那双清凌凌的,还蒙着些水汽的眼。
他到底没说什么,只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沈稚音便心满意足地靠上去,头抵着他的肩,没一会儿,呼吸便匀了。
*
沈稚音小睡了一会儿,便被驴车停下的小动静惊醒了。
裴忱已将她连人带氅衣一同抱起来,下了驴车,往山门走去。
沈稚音头一回见这样大的山门。
那门高得吓人,两个青衣弟子各立一边,见了裴忱,都低头行礼。
沈稚音缩在裴忱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看见那石阶从山门一路往上,不知多少级,直插入云。几个御剑的修士从头顶掠过,衣带当风,像一群被放出去的白鹤。
沈稚音觉得很惊叹。
她一生都在那小山林里没有出去过,也不知自己究竟活在什么世界里,走得最远的路是悄悄去山下的村子里偷糖果,顺便听一听村口的老先生说书,只当那些都是离自己很远的故事,却没有想到都是真的。
“你也会御剑吗?”她眼冒星星地看着那些御剑的弟子。
“不费吹灰之力,何足挂齿。”裴忱冷道。
“那你为何不御剑带我回来?”沈稚音还没体会过御剑呢,很是歆羡。
“山下凡人多,不可惊扰。”裴忱这样说。
“好吧。”她极小声地说:“下回要带我。”
裴忱点了头。
正巧这时,身边又走过几个刚回来的年轻弟子,个个都尊敬地喊裴忱“师叔”,沈稚音抠抠他的衣襟,忍不住惊奇道:“你都在这里做师叔啦。”
裴忱“嗯”了一声。
沈稚音思前想后,忍不住说:“那你一定很老。”
裴忱脚步一顿。
他垂眼看她,眸中静静的,没甚情绪。
沈稚音被他看得发毛,忙道:“我、我是说,你很厉害。”
裴忱知道她是小妖精,没大没小,说话无忌,不和她计较,只抱着她继续往上走。
裴忱风评清正得几乎严苛,平素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宗门弟子难得见他一回,因而皆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稚音听见有人小声议论,说裴师叔怎么怀里仿佛带了什么东西,好似是个姑娘。也有人道行稍高些,仿佛看出来什么,便神神秘秘地说什么“不是人”。
沈稚音气得脸都鼓起来,偏又不能出声,只拿脑袋在裴忱胸口撞了一下。
裴忱按住她的小脑袋:“安分些。”
小水精忍不住小声哼哼:“他们说我。”
裴忱便说:“他们说的是实话。”
沈稚音更气了。
她如今受制于人,动弹不得,索性张嘴,隔着衣裳,极轻极轻地咬了他一口。
那力道至多算是小猫磨牙,裴忱眼都不眨,只是身上绷紧了些。
他压着嗓子斥她:“大庭广众之下。”
沈稚音松了口,仰起脸来,眼睛湿漉漉的,似只受了委屈还要逞凶的小兽。
裴忱看着她,到底没再训她,只是把披在她身上的外袍又裹紧了些,哄似的:“人多眼杂,你是妖精,不好露于人前。”
沈稚音蛄蛹了两下,这才不动了。
*
裴忱地位超然,自己有自己的山头,独领一峰,云雾缭绕,如同仙境。
他爱清净,是以择了离山门甚远的峰头。
待到之时,沈稚音又已在他怀中昏昏欲睡了,察觉到他步子慢了些,也再听不见人声了,这才睁开眼,迷迷糊糊道:“到了吗。”
裴忱点头:“到了。”
她便含混地“喔”了一声,又把脸埋回他颈窝,想接着睡。
风从林子里吹来,带着草叶与露水的清气,在沈稚音的鼻尖一绕,便叫她觉出一丝极熟悉的水汽。
是活水!是泉!
小水精一下子醒了。
沈稚音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四处张望。
月光正从密密的枝叶间漏下来,照着一条极窄的石径。
石径尽头,隐约能见半片竹篱,篱后露出一小片白墙。
更远处,有极轻极轻的流水声,潺潺轻响。
沈稚音深吸一口气,只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便扭着身子要下地。
裴忱没松手,只问她:“做什么。”
沈稚音欢喜地说:“有水。我要去看。”
裴忱道:“明日再看不迟。”
沈稚音执拗地摇头:“不行的。我离了水太久,会干掉的。”她说得可怜巴巴,眼睛里已蓄起一汪亮晶晶的急。
裴忱拿她没法,只好抱着她绕过竹篱,往院后去。
那院子后头果然有泉。
泉眼不大,被几块青石围着,水质清透,月光一照,像一池碎银子。
沈稚音一见了水,整个人都活过来,扭不停地,终于从裴忱怀里挣下来,赤着脚就往泉边跑。
裴忱眼疾手快,一把拎住她的后领:“不是说只是看看?”
沈稚音扑腾着,好不可怜说:“我要下去,我好干。”
裴忱道:“这不是寻常池水,你修为浅,贸然入水容易受伤。”
沈稚音急的要哭。
裴忱拿她没法,叹了口气,指尖在她眉心一点,一道护体符便没入她的体内:“去吧。”
沈稚音得了自由,也顾不得什么衣裳,像只被放归溪流的小鱼,一头便扎进了泉水里。
水花溅起来,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她整个人没入水中,许久才浮上来,衣裳全湿了,长发散在水面上,像一匹极软极黑的绸。
沈稚音仰起脸,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才觉得到家了,十分舒坦。
裴忱立在泉边,垂眼望她。
月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水珠顺着眉眼往下淌,似泉里生出来的小仙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免看过她湿透的衣衫,又极快地移开。
沈稚音浑然不觉,只高高兴兴地在水里转了个圈,说:“这水好软。比我的泉眼还软。”
裴忱说:“此乃灵泉,灵气丰沛,最养水精。”
沈稚音“咦”了一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水精。”
裴忱耐心地应对她这明知故问:“我是捉妖师,自然知晓。”
沈稚音游到泉边,仰起脸来看他。
她的下巴搁在青石上,眼睛被月光照得又清又亮,软乎乎的:“你既然知道我是水精,自然也知道我不伤人的,为何还要来捉我?”
裴忱道:“我并无捉你的心思。”
沈稚音扁扁嘴:“骗人。你那时候可凶了。”
裴忱不置可否:“我若凶,你如今还能在这儿泡着。”
沈稚音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理,便又高兴起来。
她在水里扑腾着,高兴了,便想叫人也与自己一样高兴,劝说裴忱也下来:“你也来玩呀。”
裴忱不肯,沈稚音疑心他觉得冷,便一味地劝说:“不冷的,你摸摸。”她说着,便从水里伸出一只手,去拽裴忱的袍角。
那手又湿又软,裴忱被她一拉,竟没有立刻甩开。
他垂眼看她,看得她仰着一张湿漉漉的小脸,满眼期待。
裴忱到底还是蹲了下来。
沈稚音便高高兴兴地把他的手放进水里。
那水确实是温的。
更何况,她的手指还缠上来,紧紧地缠着他的指尖。
裴忱的喉结动了动,嗓音低磁:“好了。”
沈稚音不肯松手,寻个由头:“你身上有暑气,下来泡一泡才好。”
裴忱道:“胡说什么。”
沈稚音便笑眯眯地说:“真的。我闻得到。你方才抱我的时候,身上好热。”她说着,又把自己往他身边凑了凑,像条极粘人的小鱼。
裴忱不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在水里的手,只觉得那手白得晃眼,十指如莲。
他不免想起方才在车上,她伸着舌头绕那颗妖丹的模样。
也是这般,软而热,温又湿。
他闭了闭眼,把心头那股火压下去,再睁眼时,已恢复了那副冷淡模样:“起来,那护体符保不住你太久。”
沈稚音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水里出来。
她浑身湿透,衣裳贴着身子,每走一步都往下滴水。
她是没有礼义廉耻的小妖,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裴忱实在看不过去,便把自己那件干净外袍脱下来,兜头将她罩住。
沈稚音缩在宽大的衣袍里,只露出颗小脑袋。
她仰头望他,说:“你的衣裳都好香。”
沈稚音一直觉得他身上香。
她鼻尖动动,觉得那衣衫香,但是却并非衣衫本身的香气。
于是她如同一尾游鱼一般,一下子凑到了裴忱的身边,在他身上闻来闻去,最后说:“你身上香。”
裴忱不知她要做什么,便瞧见她舔舔唇,乖乖地望着他:“给我吃吃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