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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古板表兄缠上后 第69章(3/4)

鹤倾 · 历史架空 · 548 KB · 2026-10-05 20:44:42

第69章(3/4)

  裴忱只当没看见,她便也不敢过去。

  可她实在坐不住。

  她像一株缺了水的小苗,离了人便蔫头耷脑的,没一会儿便趴在了小杌子上,拿手指头绕自己的头发。

  裴忱知道她难受。

  他自己也难受。

  彼此身体里皆似养着一团火,只是不同,裴忱渐渐明晰。

  有一回他捣药,捣到一半,袖口忽然被人扯了扯。

  裴忱低头一看,沈小娘子不知什么时候挨到了他腿边,小小的,蹲在地上,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袖,仰起脸来望他。

  她的眼睛干净而柔软,只是说:“阿忱哥哥,我碰碰你,好不好呀。就碰一下下。”

  裴忱没说话。

  她大抵是难受极了,也不管他有没有说话,一脸的歉疚,悄悄伸手来碰了一下。

  小手按在他手腕上,极轻极快,像只胆怯的雀儿啄了一下食,便飞快地缩回手去。

  可那一瞬,裴忱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像一粒火星,顺着他冰凉的脉搏,一路烧到了心口。

  裴忱低下头,看见她正偷偷看他,耳根已经红透了。她小小声地说:“阿忱哥哥,你身上好烫。”

  裴忱说:“是你手凉。”

  沈小娘子正是小孩子不容人反驳的年纪,便摇摇头,固执地说:“不是的。阿忱哥哥身上热,摸着很舒服。”她顿了顿,又小小声地说,“我阿娘说,我不能老让人抱。可我不抱人,晚上就睡不着,我忍不住。多谢阿忱哥哥愿意叫我碰一下,否则我今日要难受一整日了。”她说完便低下了头,像做错了什么事,只觉得沮丧。

  裴忱的心便像被什么极钝的东西捣了一下。

  他蹲下来,将手里的药杵搁在一边,问她:“这样严重?”

  可怜的小娘子点点头。

  裴忱不说话,她便忐忑起来,小声说:“阿忱哥哥,我是不是很麻烦?我祖母知道我的病症,嫌我极了,见也不愿意见我。”

  她问得极认真又小心翼翼,仿佛是在心中盘桓了许久,只是不敢问出口。

  裴忱不知怎的,听见自己说“不是。”

  沈小娘子从未遇见过不嫌弃自己这病症的人,下意识说:“你骗人,人人都讨厌我。”

  裴忱便说:“我从不说假话。”

  沈小娘子才终于抬起头来望他。

  她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可嘴角已经悄悄地翘起来一点了。

  沈小娘子试探着说:“阿忱哥哥既不嫌恶,那以后,我难受的时候,可以挨着你坐吗?你捣药,我便坐你旁边。我不吵你的。”

  “随你。”

  沈小娘子便像得了天大的恩典似的,笑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半化的糖来,说阿忱哥哥真好。

  那颗糖很软,糖纸都皱了,显然是藏了许久了。

  可她却说,分他一半。

  裴忱再三说了不要,她才自己吃了,吃得很开心。

  从那以后,沈小娘子便经常挨着裴忱坐。

  她在石阶上,在他腿边,在他捣药的石臼旁,似一条终于找到了暖源的小鱼,安安静静地吐她的泡泡。

  有时裴忱在药庐里分药,她便搬个小板凳坐在他身后,悄悄将脸贴在他后背上。

  起初只是轻轻地碰着,后来便越发大胆了,整个小身子都要往他背上倒。

  裴忱也不赶她,只微微挺直了脊背,让她靠得舒服些。

  沈小娘子便安心地趴在那儿,有时同他说几句话,有时什么也不说,只是阖着眼,仿佛被日头晒得打盹的狸奴。

  有一回,裴忱见她不知何时睡着了,雪白的小脸儿被日头晒得通红,便伸过手去替她挡住日头。

  却不想沈小娘子忽然醒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自己的脸贴在他掌心里,极轻极轻地蹭了蹭,细声细气地说:“阿忱哥哥,你的手比阿娘的还暖和。”

  裴忱抽回手,别过脸去。

  又有一会,外头忽然落了大雨,沈小娘子没带伞,只好赖在药庐里不肯走。

  她缩在药庐的小竹榻上,裹着裴忱的外衫,半张脸埋进去,悄悄吸了两下,天真无邪地说:“阿忱哥哥的衣裳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裴忱说:“眼下没有太阳。”

  她便理直气壮地说:“方才有。”

  裴忱便不再反驳。

  她觉得自己说赢了大人,就觉得自己赢了,像只战胜的小动物似的,在那件外衫里拱来拱去,最后只露一双眼睛望着他,不无忧郁期待地说:“阿忱哥哥,你要是我亲哥哥就好了。这样我就可以天天挨着你,才没有人说我。”

  裴忱正给她分药,闻言头也没回,只说:“亲哥哥也不会天天让你挨着。”

  沈小娘子“喔”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衣裳里闷闷地冒出一句童稚的话:“那,做什么人能天天挨着?”

  裴忱分药的手停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小娘子的问题来得快,去得也快,在竹榻衣裳里蛄蛹了片刻,便伴着雨声睡着了。

  如此一来,二人便更为熟稔。

  有一日,沈小娘子不知从哪里听说,北地来的这位阿忱哥哥,连桂花汤圆都没吃过。

  桂花汤圆是沈小娘子的爱物,当即大为怜悯,仿佛天要塌下来似的,拉着裴忱的袖子问:“阿忱哥哥怎么可以没吃过桂花汤圆?此乃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自那碗长寿面后,裴忱没有半点口腹之欲,什么东西于他而言也不过只是吃着续命的必需。然而看小姑娘那副同情的模样,他到底没把这话说出来。

  沈小娘子看着他,思考了许久,才信誓旦旦地说,一定要请他吃一碗。

  裴忱不曾把童言童语放在心上,只说不用。

  沈小娘子只说不肯,叫你等着,就一溜烟跑远了。

  那日的事,裴忱不知为何,记得一清二楚,无论何时想起,皆觉得纤毫毕现。

  裴忱以为她回家去了,却不想过了一会子,她又回来了。

  沈小娘子回来的时候,怀里正抱着两碗桂花汤圆。

  彼时天已有些黑了,她跑得急,小脸通红,额上全是汗,可她还是高高兴兴地举着那两碗汤圆跑进来,嘴里喊着“阿忱哥哥阿忱哥哥”,像捧了什么稀世珍宝。

  裴忱方才才试了老韩的新药,口中一片腥苦,并无食欲,便说不吃。

  沈小娘子非要他吃,裴忱便只好说自己不吃甜食。

  沈小娘子不信。

  她好容易买来的,说汤圆又不怎么甜,一定要他吃。

  争来争去,也不知是谁先松了手,一只碗掉在地上,轻咳间便碎了。

  白色的汤圆滚出来,撒了一地。

  桂花瓣混在流出来的糖水里,黏糊糊地淌开,透出些香气。

  沈小娘子愣住了。她像是被定住了似的,看着那碗碎掉的汤圆,好半天没有动。

  她的大眼睛里弥漫起雾气与可惜。

  自从与阿娘一起被迁居到此,她们每月的家用皆是固定的,大半都买了药,小半做了粮。她都好久不曾吃过了桂花汤圆了。

  沈小娘子便蹲了下去。

  捡。

  一颗一颗地捡。

  她一边捡,一边将还没有全然掉到地上的汤圆往嘴里塞。

  裴忱动容,要去拦她,她却摇头,说不脏,还可以吃。

  然而小小娘子没有抬头,声音犹在发抖。

  她在哭。

  可她还在捡,还在吃,还在含含糊糊地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还有一碗。没关系,阿忱哥哥吃这一碗吧。”

  裴忱看着她蹲在地上,小小的手上、脸上、裙子上,全是黏糊糊的糖水。

  这自然是极不舒服的。

  沈小娘子终于没忍住,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糖水里。

  裴忱不知怎的,蹲下来去抓她的手,哄她别捡了。

  她却使了小性子,一味地躲他,说不要。

  她又去端另一碗好的,那一碗不曾翻到,只是争执间汤圆凉了,稠糊成一团。沈小娘子却还是把它往裴忱手里塞,急得仰起脸来看他。

  伤心的眼泪糊了满脸,大眼睛红通通的,可还是说:“你吃呀。你还没吃过呢。”

  裴忱盯着她。

  望着那张全是泪水,却还是想要他尝一尝这甜滋滋的汤圆的小脸儿,裴忱从未有过半点情绪的心,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他忽然福至心灵,往她颈上看去。

  只见空空如也,初见那日在脖颈上熠熠发光的细银链子已不见了。

  裴忱不知自己的语气渐渐有了些人气,只是她:“妹妹的链子去哪了?”

  沈小娘子显然不防会被发现,慌忙把领子竖起来,挡住脖颈,说自己没戴。

  裴忱自知那链子沈小娘子甚爱,从不离身的,便看着她,问她链子在哪儿。

  沈小娘子答不上来,仿佛被他的模样吓着了,抽抽搭搭地掉泪,才说链子被她当掉了。

  裴忱不知她怎么这样傻,连忙问她当了多少钱。

  沈小娘子还是个小孩儿,不知钱财如何计数,只是说:“十一文。”

  她那链子,是足银的东西,掐丝的工艺,绝非凡物,只当了十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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