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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古板表兄缠上后 第52章

鹤倾 · 历史架空 · 548 KB · 2026-10-05 20:44:42

第52章

  灶房里的火还没熄。

  亡夫留下的来的亲卫如今在做大厨,痛失夫君的小夫人正在瞧着那锅中烹出来的珍馐美食可还合自己的口味。

  方才那一席珍馐已入了盘,糖丸炒得正是火候,环佩也已在锅中翻炒了几个来回,裹着一层亮晶晶的糖霜,搁在瓷盘边上。

  可小食客却觉得还不够。

  她享用珍馐美食的次数虽不多,却在可怜的亡夫照料下,回回都吃得是极好的东西,然而这亲卫做的厨子虽与亡夫素日里准备菜肴时差不离多少,可小夫人瞧着,这火候压得太低了,又慢又轻,像是在烹一道极容易煮老的鱼,不敢多翻一下,便渐渐地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她趴在灶台边,腮帮子还鼓着方才自己讨来的、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半口甜汤,那双被热气蒸得雾蒙蒙的眼儿正眼巴巴地望着锅里还在慢悠悠翻炒的环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厨子,”她细声细气地唤了一声,声音被灶火的热气蒸得有些糯,“今日的菜,味道淡了些。”

  掌勺的师父便停了手。

  他低下头,望着她那张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小脸,问她:“夫人何出此言?是觉得淡了?方才不是还说咸了么。”

  小食客的脸微微红了。

  她吃饭,素来是很难伺候的,虽说亡夫早教过她有事说事应当坦诚,才能吃上自己最爱吃的,但是许久不吃这香辣的,她确实也有些应激,晾一会子才能好。

  方才第一口是觉得有些咸——她边看边吃,只觉得厨子放料的力道重了些,只怕抖了许多下去,才小声说了句“咸了”。厨子怕惹得自己唯一的小食客不开心,便立刻将火候压了下去,之后的每一口都极淡极轻,像是怕再咸着她似的。

  然而小夫人如今也算是半个老饕了,吃了几口淡的,她又觉得不够味了。亡夫往日里给她做的都是极清淡的,照料着她的口味,虽然回回都吃美了,人也难免贪恋些别的味道,想尝一尝自己没吃过的。

  她趴在灶台边,咬着下唇想了片刻,仰起脸来望着厨子,眼儿亮晶晶的:“方才是我说错了。这会儿觉得淡了——能不能再加些料?再重一些,多放一些进去,也是使得的。”

  厨子望着她那张写满了期盼的小脸,沉默了一瞬。

  他伸出手,拢了拢她额前被汗浸湿的碎发,甚是郑重地问:“当真要再多一些?属下手重,只怕这一重,便收不住了。做好的食材不能回锅,放得咸了,可不能退回去。”

  小食客嘴馋了,连连点头,说自己吃了好几回淡的了,今日想尝尝浓的,又说自己吃得住,叫他不必担心。

  厨子便如她所愿。

  他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把柴,火苗便呼地窜高了半寸,锅底的热油愈发滚烫了,咕嘟嘟地翻起花来。

  自然,虽然小夫人说要吃口味重些的,他也还是顾念着她的胃口,不敢当真开了猛火爆炒,只是在锅中翻炒的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玉面在热油里滚了好几滚,带起的油花也更多了。

  小食客被这股新火候颠得有些发晕,只觉得脸儿都被灶头的火熏得火燎燎的,下意识地将指尖都蜷了起来。

  厨子的手很稳。

  他握着环佩在锅中来回翻炒,力道时轻时重,轻时如羽毛拂过,重时如大勺舀起热油兜头浇下。

  他一面翻炒,一面低下头来望着她那张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小脸,问她这个程度可还好。

  小夫人赏味,被这喷香气引得喜欢,只是细细地喘着气,舌尖不由自主地伸了一点出来搭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还可以……再多一点点。”

  厨子似是还在估量她的胃口。

  小食客贪吃了,想要多吃一点,便自己伸手去锅里拿。

  岂料热油烫手,她才碰到锅里头,便被烫了一大跳,忙得抽手回来,又撞翻了锅碗瓢盆,连她自个儿最喜欢的糖丸子也被她撞着了,滚到油锅里沾了滚烫的油星子。

  厨子是好厨子,一锅的菜随他心意,尽在掌中。

  锅中的热油还在咕嘟嘟地冒着泡,环佩在油花里来来回回地翻炒。

  小食客吃了一些口味清淡的,又尝了一些口味重的,不多不少。那厨子真是个把握食客心思的个中高手,做出来的珍馐不论咸的淡的,皆是她喜欢的。

  不知翻炒了多久,那环佩终于被厨子从锅中轻轻提了起来,搁在一旁的瓷盘上。环佩上又裹了一层亮晶晶的油光,在灶火下泛着润润的微光。

  小食客趴在灶台边的软垫上,连蜷缩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眼睫密密地覆着,腮边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擦去的糖霜,唇角却微微翘着。

  扶灵回来,一路餐风饮露的,什么也不得吃。

  如今好不容易刚吃了一顿极满意的饱饭,她自然很满意了。

  厨子将灶台上的油渍擦净了,又将那几粒被翻炒得愈发莹润的糖丸重新裹回糖盒子里去。他做这些事时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姿态,仿佛方才那个握着环佩在锅中翻炒的人不是他。

  小食客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把脸往软垫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显然有些懊悔了:“下回不能再在睡前吃这样多了。吃得太饱了,肚子都撑着了,十分不克化。”

  厨子低下头望着她,说他才只准备了一部分,又不是全部,她便已经吃不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尾音微微下沉,像是在说什么极寻常的事,却叫她听得耳根又红了。

  她想起方才做饭情形,诚然如此,原先备好的食材,许多还不曾丢到锅里去。只是她实在吃不下了,便喊了停。

  她把脸往软垫里埋得更深了些,声音细若蚊吟,已然有些困了,有些胡言乱语的意思:“那样多,谁吃得下。下回再吃——下回分几顿吃。”

  “好。”厨子应了一声,又低下头在她汗湿的额角轻轻落了一记吻,“下回分几顿吃。横竖为夫有的是时间,妹妹什么时候饿了,便什么时候开灶。”

  总归,厨子是随叫随到的。

  这世上哪有厨子不喜欢食客召唤的?

  *

  裴府的灵堂还摆着。

  谢昀是傍晚时分到的。他没有走正门,是从哑园后头那条早已无人行走的夹道里进来的。随行的只有两个极亲信的长随,一人在巷口望风,一人守在门外。他今日没穿那身绯色官袍,只换了一身极寻常的素色长衫,头上戴了顶帷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瞧着倒像个过路的行商。

  裴忱正在灵堂里,依旧是那张人皮面具,依旧是那身亲卫的衣裳。他正往长明灯里添油,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谢昀进了灵堂,先将帷帽摘了,望着那具黑漆棺椁,又望着裴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响,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

  “裴兄,”他将帷帽搁在一旁的供案上,走到棺椁前极随意地拱了拱手,“别来无恙。”

  裴忱没有理会他的促狭。谢昀也不在意,只是收了笑,走到他面前将一只极小的蜡丸递到他手中,说北边的事差不多料理干净了,那几个趁乱想摸鱼的探子已被他擒住了。又说京中作鬼的几个人一听闻他的死讯就站不住脚了,在朝堂里上蹿下跳。

  他把该说的都说完了,便把那只蜡丸往裴忱手里一塞,拍了拍他的肩,语气里又恢复了几分慵懒随性:“朝中那些人还在观望,你这一‘死’,倒叫他们有些乱了阵脚。那边暂时不敢有大动作,不过你在邺城还需再等些时日。”

  谢昀又望了望灵堂外头,问外头那个小夫人可知晓这些事。

  裴忱将蜡丸收进袖中,说她知晓。

  谢昀便又笑了一声,说那便好,方才他进来时瞧见小夫人正拿袖子挡着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倒真像个小寡妇。

  裴忱的目光便往灵堂外飘了一瞬。他自然知道她在做什么——今日谢昀来得突然,她来不及准备,便只能在外头假哭。她用袖子挡脸的时候,其实是在偷偷往脸上沾水,那模样他见过好几回了,每一回都叫他忍不住想笑,又觉得心软。

  她小小年纪,若是嫁个风花雪月的才子,诸如裴恒那样的蠢货,一辈子举案齐眉,是不必搅和进他这些刀口子舔血的事情里的。

  自然,这样的念头,他也只是装模作样地、无病呻吟地想一想就是了。

  小妻子是他的妻子,不是上天送予他的礼物,反是他费尽心思、机关算尽求来的恩赐,任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允她嫁给旁人。只是对不住他的小妻子,跟着他受这些委屈。

  谢昀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稚音还在外头假哭。她跪在灵堂外的蒲团上,拿袖子挡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瞧着倒真像那么回事。可若凑近了看,便能瞧见她袖子上有一小片湿痕——不是眼泪,是她方才趁人不注意时偷偷从旁边的茶盏里沾了水抹上去的。她听见脚步声,便又抽噎了两声,声音细细碎碎的,听着可怜极了。待脚步声远了,她才从袖子后头探出半张脸来,往灵堂里望了一眼。裴忱正站在棺椁旁望着她,那双沉冷的眼里分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用口型问他:“走了?”

  裴忱点了点头。

  她就立即放下袖子来,自己拿了手帕子擦自己小花猫一般的脸儿。

  裴忱看得软软,觉得她缩在那宽大孝服里头给自己擦脸儿的模样与都督府中的橘子没什么分别,索性像小妻子逗弄橘子时那样,将她也整个儿从后头抱起来。

  沈小娘子可不知这是什么了,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又觉得好玩,求着二哥再与她这样玩一玩。

  灵堂肃穆,此刻倒是笑声一片了。

  *

  有人欢喜,便有人愁。

  裴恒做足了准备,一心想要兼祧,却不曾想,此事看着简单,又能寻到旧例,实际施行起来,竟如此之难。

  崔夫人不同意自不必说,世间能有几个女子愿意得见兼祧这样的事?再者,死的那个亦是她的孩儿,这个孩儿尚且尸骨未寒,那个孩儿便想尽了法子要将他的亡妻名正言顺地强占了,她便是想到都要气得打跌。

  老太太如今还在承德,尚不知道裴忱的死讯,裴恒也不敢随意去滋扰她,于是便拐弯抹角地寻了别人的身份,去信回了裴家的祖宅,请教几位族老,试探兼祧之事是否能行。却不想那些族老也个个不愿,皆说没有这样世风日下的事。

  裴恒几番受阻,心中郁卒,不免想来见一见沈稚音。

  这一回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莽撞地闯进灵堂,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外头,请阿秦通传了一声。

  他走进来时,沈稚音正跪在蒲团上往火盆里递纸钱,听见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裴恒今日穿了件素净的竹青长衫,面容比前些日子清减了些,眼下还残留着些青灰,瞧着倒像是许久不曾好睡。他的神色也比前几次平静了许多,不再是那种叫她坐立难安的狂热,只是望着她的时候,眼里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三弟来了。”沈稚音站起身来,依旧是那般疏淡而客气的姿态。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裴恒望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他的声音比前几次轻了许多,语气也不似从前那般急切,只是问她这些日子身子可好些了,又说她瞧着比前些日子更瘦了些,守孝虽重,却也不该这样苛待自己。他说这些话时,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是那种叫她不自在的注视。

  沈稚音垂下眼睫,声音轻而客气:“多谢三弟挂念。我一切都好,二哥留下的那些人待我也极妥当,不曾有什么苛待。三弟不必费心。”

  裴恒听着她这番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她是不是还在为那件狐裘的事生他的气。

  沈稚音抬起眼来望着他,倒真觉得奇异——世上竟有人自己做了坏事还主动问出来的。只是她不耐烦和裴恒动脾气,便摇了摇头,说自己没有生气。

  她说这话时语气坦荡而平静,倒叫裴恒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她不是生气,她只是不在意。

  从前在船上的时候她还会小心翼翼地讨好他,后来在裴府她还会因为他不喜欢她而难过,如今她连这些情绪都没有了。她看他的时候,便只是看一个不大相熟的表亲,客气而疏离。

  “妹妹,”裴恒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望着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认真,“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二哥。二哥不在了,你定是很难过的。我只是想——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以与我说。我不会强求什么,只是想尽一尽小叔子的本分。”

  沈稚音望着他那张写满了诚恳的脸,沉默了一瞬,然后极轻极轻地摇了摇头:“三表兄不必这样说。我家夫君虽……可他留下的那些人依旧在。我不会有什么难处。”她顿了顿,又说,“三表兄若是当真想尽小叔子的本分,便不该再独自来此处了。寡嫂与小叔子原该避嫌,往后若有什么事,叫阿秦通传一声便是。”

  裴恒望着她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极慢极慢地沉下去。他站了许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道,声音有些沙哑,“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事。从前我总觉得凡事皆有来日,可如今才知道,有些事错过了便是错过了,再也追不回来。”他说到此处微微偏过头去,望着灵堂里那盏长明灯,目光有些远,“我打算出门游历一段时日,去看看北境之外的地方。从前总觉得邺城便是天下,如今想来,是我自己将心困在了方寸之地。出去走走,兴许便能想明白许多事。”

  沈稚音望着他那张在长明灯下显得有些恍惚的脸,没有说话。

  裴恒转过身来望着她,又说:“只是有一桩事——那亲卫待你虽恭敬,可我总觉得他不是好相与之人。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便去寻祖母,或是寻阿娘。虽然阿娘性子冷了些,可她绝不会坐视不理。”

  沈稚音点了点头。裴恒望着她那张被烛火映得莹润的小脸,望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睫与轻轻抿着的唇角,忽然觉得有许多话想与她说,却终究只是说了句“妹妹保重”,便转身往外走了。他走得很快,竹青色的衣角在灵堂外的白绫间一闪便不见了。

  *

  夜已很深了。沈稚音送走了裴恒,又在灵堂里劳作了片刻,才被阿秦劝着回了哑园。

  她推门进去时,裴忱已换下了那身亲卫的衣裳,正倚在窗边的矮榻上看一份文书。他依旧是那张仙人般的面孔,烛火在他面上明明灭灭,将那张冷玉似的面孔映得愈发清冷矜贵。

  沈稚音走到他身边坐下,把脸儿靠在他肩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裴忱将文书搁在一旁,伸出手拢住了她的手,问裴恒说了什么。

  沈稚音压根不疑他为何知晓裴恒来了,只是絮絮地说了——说裴恒来问她身子可好,说他忽然变得很客气很规矩,说他要去北境之外游历一段时日。她说这些时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说一桩极寻常的事,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裴忱听着她这番絮絮叨叨的叙述,唇角微微弯起,又问她:“可说了什么时候走?”

  沈稚音没曾仔细听裴恒说话,她一见了裴恒,便有些把眼睛耳朵皆闭上的姿态,如今想来,真不记得他说了甚么,便说不知。

  裴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将她往自己怀中拢了拢,问她:“在灵堂日日守着,腹中可饿?”

  沈稚音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望着他,说自己方才在灵堂里吃了半块桂花糕,不算饿。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桂花糕之类的,即便是为夫备下的,也不过就是饱腹的东西,一会子便饿了。”又说什么,他最近新学了一道菜,比上回的更费工夫,需得用上他压箱底的那块好玉,慢慢炖,慢慢熬,火候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若是她饿了,他便去开灶。

  沈稚音讷讷不语,把脸往他胸口一埋,声音闷闷的:“不是说下回再吃么。才过了几日,怎么又要开灶了。”

  裴忱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记吻,摆明了是钩直饵咸地钓她:“珍馐与珍馐不同,妹妹不想吃么?”

  沈稚音从他胸口探出脸来,有些犹豫地眨了眨眼,分明是想咬钩了,又有些摇摆:“今日好累了,上回吃得太饱,总不克化。”

  裴忱便说那便少吃些,今日只备前菜,不做主菜。

  他只是问她,可愿意给厨子打打下手。灶上还缺一味最重要的料,需得她亲手来备。

  沈稚音望着他那双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深的眼,耳根又红了,咬着下唇想了片刻,终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好吧。”

  她的智齿总在作怪,这时候牙肉痒痒,吃些东西也是正事。

  裴忱望着她那张红透了的小脸,将她往自己怀中又拢了拢,低下头在她耳垂上极轻地啄了一下。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磁而温存,尾音微微下沉,像是在与她商量什么极寻常的事,又像是在引诱什么极不寻常的事:“那便只吃前菜。妹妹先替为夫尝尝,今日的环佩温得如何。”

  他说着便起了身,将那只黑瓷小炉从茶案底下取了出来。炉里搁着几块上好的银丝炭,用火折子轻轻一碰便燃了起来,淡青色的火焰在炉膛里轻轻地跳着。他又取了一只极小的铜铫子架在炉上,倒了半铫子清水,便拉着沈稚音在炉边坐下。

  “这道前菜,需得先温玉。”他开口,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为夫教过妹妹许多回了,妹妹总说学不会。今日便再教一遍。”

  他将那枚环佩从腰间解下来,放进她掌心里。那玉刚从衣料底下取出来,还带着他体温的暖意,沉甸甸地压在她细嫩的掌心上,触手生温。沈稚音低头望着掌心里那枚环佩,脸愈发红了。她不是不会温玉——上回在浴桶里她便替他温过一回了。可她望着那枚环佩,还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喉咙。她的智齿又在隐隐发痒了,舌尖也有些空落落的,总想含些什么东西才好。

  “先以温水涤净。”裴忱将她的手引到那只盛了清水的铜盆边。沈稚音便乖乖地捧着环佩浸入水中,用指尖极轻极慢地描摹着玉面的纹路,将上头沾着的些微浮尘一一洗净了。那玉在清水中愈发显得温润,玉面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她捧着洗净的环佩抬起头来望着他,他便点了点头,又将她引回炉边。

  “再以掌心揉玉,使其润泽。”他将她的手合拢在那环佩上,修长的手指拢着她的手背,带着她极轻极慢地揉着那枚环佩。她的掌心被玉面熨得微微发烫,虎口处能感觉到那玉的弧度——微微弯着,温润而沉甸甸的,正合她智齿的需要。她不由得又多揉了几下,只觉得掌心里的玉越来越暖,越来越润,像是一块刚刚出锅的糖糕,还冒着热气。

  “好了。”裴忱望着她那双已有些雾蒙蒙的眼儿,伸出手从那铜铫子里舀了一小勺温水,轻轻浇在环佩上。那玉已被她的掌心揉得温热,温水浇上去便顺着玉面滑下来,带起一小片亮晶晶的水光。他望着她那张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小脸,低下头问她:“温好了。妹妹是现在就吃,还是再凉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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