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被古板表兄缠上后 第43章

鹤倾 · 历史架空 · 548 KB · 2026-10-05 20:44:42

第43章

  裴忱方才喂给小妻子吃的不多,少少一点,喂了一两回,解了她的馋,就不再给了。

  他自己倒无妨,行军多年,饥一顿饱一顿的,也是常事。

  享用珍馐需得循序渐进,咬饵的小兔子知道这饵安全味美,这才不至于害怕,反倒会喜欢,才会想着下回还要吃。

  裴忱到底怜惜她,不舍得叫她吃下地的苦,亲自给她沐浴更衣,又换了新软的鞋袜,用厚厚的氅衣将她兜头罩下,当即抱了起来,免得她自己行走脱力。

  沈小娘子被他迎面抱着,趴在他肩头,陷在一片暖融融之中,只能看着他身后的景色,瞧着卧房原来越远,觉得很新奇。想起来少时候阿娘也这样抱着她偷偷出去玩儿,心中欢喜与忧闷参半,便静静地靠在他颈窝里,不再说话了。

  二人趁着夜色出门,没有骑马,走的是庄子后头那条极窄的小径。

  小径两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擦过衣料时发出沙沙的轻响。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小径忽然在一面石壁前断了。

  石壁上爬满了薜荔,密密匝匝地垂下来,倒好似绿色的帘幕。裴忱伸手将薜荔藤往旁边拨开,露出后头一个极窄的洞口。洞口不高,只能容一人通过,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股裹着湿土与岩石气息的凉风从洞口里涌出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二哥,”沈稚音往他身边靠了靠,攥着他的衣袖,声音里有一点点紧张,“这里头是什么?”

  “暗河。”裴忱从袖中取出火折子,点亮了带来的一盏小提灯。

  灯火在洞口摇曳了一瞬,便被洞中涌出的湿风压得矮了矮,随即又重新稳住了。

  他一手提着灯,一手抱着她,微微低下头,跨进了洞口。

  沈稚音望着裴忱长腿一迈,从容跨过了洞口那道低矮的石坎,脚下所踩的地面不再是松软的草地,而是坚硬微凉的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延伸。

  外头的夜色一点点被洞口一寸一寸地吞没了,先是她的影子在石壁上消失了,然后是裴忱的影子,最后连洞口的薜荔藤也重新垂落下来,将外头彻底隔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洞中极静,只能听见裴忱的脚步声,偶有水滴从洞顶跌落,极轻极脆地叩在石面上,滴滴答答。

  “二哥,”沈稚音轻轻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些小,却被石壁荡回来,变成了一圈一圈的回声,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学她说话,“地下也会有河么?我从前看书,说地下有暗河,只是从未见过,只当是海上仙山一般虚无缥缈。”

  “有,万年前便在这地底了。”裴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低磁,与沈稚音的回声叠在一起,仿佛在石壁上轻轻弹了一下,才落进她耳中,很是新奇。

  他抱着自己的小妻子又往下走了几十级石阶,脚下的路渐渐平缓了,便放慢了步伐。

  面前渐渐有了光。

  并非走出了这地底暗流见了天光,而是周遭的石壁之上,渐渐浮起极淡极淡的,幽绿色的微光,倒像是有人将星空摘下,铺陈在此,星星点点,碎成一片,美不胜收。

  待走近了,便才看清,原来是成片的萤火虫。它们或停在石壁上,或伏在钟乳石的褶皱里,或是在空中缓缓飞舞。冷光随着它们一明一灭,似星星眨眼,又似这整个地穴正在活着呼吸一般。

  裴忱见怀中的小妻子看得痴迷,便站在最后一级石阶上,不再往前。

  沈稚音从未过萤火虫。

  吴兴的夏夜自有蝉鸣荷香,满天星斗,然而她多拘束在沈家大宅之中,鲜少出门,至多也只是见到这里了。她看的书上说,腐草为萤,只是不明白为何草能生萤,只当是玄之又玄的说法,却不想,原来世上真有这样能够自己发光的小生命。

  有一只萤火虫从石壁上飞起来,尾部的冷光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极淡的弧线,晃晃悠悠地从她眼前飘过。沈稚音伸出手去接,那萤火虫便落在她指尖上,在她指甲盖上停了一瞬。尾部的光灭了,又亮了,仿佛是在与她打招呼,然后又飞走了。

  “二哥,”她回过头来,眼睛在幽暗的洞穴里亮晶晶的,声音压得极轻极轻,怕惊扰了这些会发光的精灵,“这是萤吗——真的萤火虫?”

  “是。”裴忱在她身后半步,提着那盏小灯望着她,“草原上没有萤火虫,只有这底下有。这条暗河通着地底深处,终年恒温,正好适宜萤火虫生长。”小妻子回头那一眼,眼睛被萤火映得亮极了,比这满洞穴的冷光加在一起还要亮上几分,裴忱不由得在静默之中凝着她的面孔。

  沈稚音不曾察觉到裴忱的诸多心绪。

  她伸出手去,接另一只萤火虫。

  这一只胆子比方才那只大些,在她掌心里停了好一会儿,尾部的光一明一灭,明的时候,能看见它薄薄的翅鞘上极细的纹路,灭的时候便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剩下她掌心里那一点点微凉的触感。

  沈小娘子有些害怕小虫,却很喜欢这美丽的灯火颜色,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低头看它,看得入了迷。

  “二哥,”她极轻极轻地说,“它在我手心里发光。”

  沈小娘子看萤,裴忱却望着她低头看萤火虫的侧脸——萤火的冷光映在她微微张开的唇上,映在她轻轻颤动的睫毛上,映在她小心翼翼捧着那只萤火虫的指尖上。她的神情专注极了,像是在捧着一颗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活着的星星。

  他不为这外物所动,却觉得,世间诸事若能讨得妹妹喜欢,也算是一种存在的意义。

  “妹妹第一次见萤火虫吗?”

  “是第一次。”沈稚音点头,又摇了摇头,“从前在书上见过,只是书上的绘图黑白,不知这光究竟是何模样。”

  她太惊叹了,目光一直落在萤火虫身上,喃喃地问他:“二哥,这底下的萤火虫都是你养的么?”

  小妻子问出这样天真的话,叫他失笑。

  “为夫也无造物之力。”裴忱将提灯搁在石壁上一处天然的凹槽里,走到她身侧,“天生地长,如此暗河,它们自己长出来的。很多年前便有了。”

  沈稚音便更觉得这些萤火虫更神奇了——如同花儿一般美丽,却没有人养,没有人浇水施肥,自己便在这地底深处长出来,一代一代地亮着,照亮这片永远照不到日光的地下暗河,叫她今日得见。

  她把那只在她掌心里赖着不走的萤火虫轻轻放在钟乳石上,放生了它,便轻轻拍了拍裴忱,示意自己想要下去玩儿。

  裴忱纵容地将她放下来,她踩着了地面,腿儿还有软。

  不知怎的,忽然在心里想,二哥怜惜她腿软,一路抱着她来,倒像她的坐骑了。

  她想得有些可乐,便故意说:“二哥今日真好,日后也可这样做我的坐骑吗?”

  裴忱的眼睫微垂:“坐骑?妹妹想要骑着我?”

  沈稚音一本正经地点头:“这样,我便可去任何地方,又不必觉得疲倦了。”

  裴忱意味深长地说好。

  沈稚音浑然未觉,又在洞穴里转了好一会儿。

  她追着一只萤火虫跑了小半个洞穴,裙摆扫过湿润的石面,沾了些微凉的水渍,却浑然不觉。

  那只萤火虫飞得极慢,像是在故意逗她,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每次她以为快要追上了,它便悠悠地往旁边一拐,让她扑了个空。

  沈稚音追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根极粗的钟乳石柱旁追到了。

  她少时就不喜欢扑蝶,追逐着蝴蝶跑只是想多看看它,却并不想抓它害它,今日也一样。这小虫自己飞累了,落在她发顶的珠花上,尾巴一明一灭的,像是珠花上忽然多了一颗会呼吸的夜明珠。

  裴忱立在暗河边的石滩上望着她。

  她站在钟乳石柱旁,头上小小的珠花正被她发间的幽光映得明明暗暗。

  她大概是知道自己头上落了萤火虫,便不敢动,只是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往上看,像是在看什么极珍贵的宝贝。

  小妻子慢慢地转过身来,朝他笑了一下,仿佛在炫耀这一点明辉。那笑容很轻很浅,只是唇角微微翘起来,眼尾弯了弯,被满洞穴的萤火映得格外温柔。

  “二哥,”她轻声说,“它喜欢我。”

  裴忱点头。

  世间万物喜欢她,皆是人之常情。

  裴忱望着她,那张冷玉似的面孔被萤火映得半明半暗。

  他朝她伸出手,沈稚音便走过来,把那只萤火虫从珠花上轻轻摘下来托在掌心里给他看。

  那萤火虫在她掌心里打了个滚才飞走,她便仰起头目送它飞远,直到那一点微光没入洞穴深处的黑暗里才收回目光。

  “二哥,”她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来望着他,“你说带我来看的夜间绝景,便是萤火虫么。”

  “还有其他的。”

  裴忱牵着她,又往洞穴深处走了几步,绕过那根最大的钟乳石柱。

  眼前豁然开朗。

  暗河从这里流过,河面不宽,水质清澈见底,能看见河床上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的鹅卵石,光滑圆润,在萤火的微光下泛着各种颜色。

  河流的尽头是一道极小的瀑布,水声在这里便比在洞口时响亮了许多。而瀑布上方的石壁上,萤火虫聚集得最多——成千上万只密密匝匝地伏在石壁上,仿佛一条流动的光河,不知霄汉,不论人间。

  萤火的冷光映在下方的水面上,水波轻轻晃荡,那些光便在水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随着水流缓缓旋转,像是水底也有一条银河在流淌。

  沈稚音站在瀑布前,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书上没有写过这样的景象。

  书上写潮水,写山川,写日月星辰,却没有写过地底深处有这样一片被萤火照亮的地下银河。

  “二哥。”她轻轻地唤了一声,没有说别的,只是早已习惯了在这惊讶或者任何一个自己不敢确定之时轻轻喊他的名字,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只要裴忱应了一声,她便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了。

  她在他身侧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往他身边挨了挨,伸出手勾住了他的手指,把他的手臂拉过来抱住,侧过头来冲他笑:“真好看。二哥没有骗人。”

  小妻子看得开心,拉着他撒娇,裴忱隔着衣料能察觉到她软软的脸肉留下的一点温度,心头也跟着一同软了下来。

  “为夫永不会骗你。”

  沈稚音点了点头。

  裴忱常与她说这样的话,谈笑之间,信手拈来,仿佛这并不是一桩很要紧的誓言。初时她还会大惊小怪,可如今她已经习惯了,二哥说不会骗她,她便相信。

  她一直在望着那片萤火瀑布。

  看着看着,沈小娘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抬起头来望着他,问:“二哥,这底下有没有河神?书中写天气灵气于水,水域皆有神明,这儿也会有河神吗?”

  裴忱不曾明白她为何忽然发问,沈小娘子便认真地解释——山河有神,今夜在榻上胡闹的时候,二哥也与她十指相扣,说钱塘江底下亦有龙王爷,汛期而至,大闹风云。这儿地底的暗河虽小,却自成天地,也应当有灵才是。

  裴忱说没有,她便说不信。

  沈小娘子松开他的手臂,走到瀑布下方的水潭边,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地底的水极凉,她轻轻“嘶”了一声,却没有缩回手,只是在水里轻轻地拨了拨,像是在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河神大人,”她细声细气地开口,语气认真极了,“我和二哥路过此处,打扰了。二哥说这里没有河神,我却觉得有。不过,不管有没有,我都谢谢你——谢谢你把这里管得这样好,让我与二哥得见这一切。”

  沈稚音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水潭边,一圈环儿,乃是她今日在马背上闲来无事编的一只小小的草戒指,用几根草叶胡乱绕成的,歪歪扭扭的,倒有几分拙朴可爱。

  她把草戒指搁在石头上放好,又端端正正地合掌拜了拜,才站起来回到裴忱身边。

  裴忱原以为,她问此地是否有灵,是为了许愿或是迷信,却不想她只是说多谢造物主有灵,将这天地让她可见。

  她的心肠软软,叫裴忱亦为这从前绝不相信的话停留,微微颔首。

  暗河上游的河道比下游更窄些,水流也更急些。

  河岸边有几块被水流冲刷得极光滑的大石头,沈稚音牵着裴忱的手走到此处,有些累了,便拣了一块坐下来,脱了绣鞋,把脚伸进水里。

  水凉得她脚趾头都蜷了起来,沈小娘子打了个激灵,却没有缩回来,只是极轻极慢地在水里晃着足尖。

  裴忱在她身侧坐下,将她脱下来的绣鞋拎到一边放好,免得被水打湿。

  萤火虫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有几只落在她湿漉漉的足尖上,有几只落在她膝头,还有一只胆大包天地落在她鼻尖上。

  沈稚音不敢动,只是对着那只落在鼻尖上的萤火虫拼命眨眼,最后是裴忱伸出手,将那萤火虫轻轻拂去了。

  她揉着鼻子,天真地问裴忱:“二哥,咱们可否带一罐萤火虫带回去放在床头,晚上熄了灯,便不用点灯了。”

  裴忱怜惜她不谙世事,说萤火虫离了这暗河便活不过一夜,沈稚音并无伤虫之心,便立即打消了念头,又低下头去看水里那些被水波揉碎的光影。

  沈稚音玩得够了,便将小脚儿从水里收回来,踩在一边的岩石上,几只停在她足弓上的萤火虫便受了惊飞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又落回她肩头。

  裴忱望着她被萤火映亮的侧脸,伸出手将她肩头那只萤火虫轻轻拂去,又替她拢了拢被洞中水汽沾湿的碎发,半跪在她的身边,擦净了她沾了水珠的足尖,又替她将鞋袜都穿好,免得着凉。

  沈稚音往他身边挨了挨,絮絮叨叨地说,等日后天下太平了,不必再打仗了,她也要在草原上建一座庄子,庄子里挖一条地道直通这条暗河,每天下来看萤火虫。

  她还要养很多很多萤火虫,把整个洞穴都装满,让二哥每天都能看到,不用等到天黑。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渐渐低了,大约是说累了,便安静下来,只是靠在他肩头,看着眼前那片明明灭灭的萤火瀑布。

  洞中的水声依旧不急不缓地响着,萤火依旧。

  那只草戒指还搁在水潭边的石头上,听那涛声依旧。

  沈稚音在裴忱肩头靠着,方才胡天海地地胡闹折腾上来的累劲儿渐渐上来了,便有些困了,却又舍不得走。

  她悄悄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却还是被裴忱看见了,便说要回去了。

  沈稚音乖巧,回头看了那片萤火瀑布最后一眼,便牵上了裴忱的手。

  裴忱望她:“不是要骑为夫么?”

  沈稚音还没反应过来,裴忱便将她整个儿拢起,如同来时一般,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小妻子软软地趴在他的怀中,脚下是潮湿的岩石,头顶是数不清的萤火,身侧暗河流水声潺潺不息,而他的怀中,是这片地底深处唯一的温度。

  走出洞口的时候,外头的天色渐渐有些亮了。

  虽然还不能见日光,然而远处草原与天际相接之处,正隐有彤色。头顶的月儿不再明亮耀眼,竟有些日月同天之感。

  沈稚音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被薜荔遮掩的洞口,重新依偎回他的怀中,轻声问:“二哥,日后我们还能再来么?”

  裴忱无不可,自然点头。

  她便心满意足地趴回他的怀中,悄悄地想,待下一回来时,便多带一只草戒指来,给二哥也放一只,让河神也保佑二哥,如此这样想着,便渐渐地睡着了。

  待回到庄子时,她小脸儿正歪在裴忱颈窝,双目闭上了。

  裴忱跨过门槛儿的时候,她都还不曾醒来,只是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到了么”。

  裴忱轻声说到了,她便安心地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又睡了过去,连他替她解披风、脱绣鞋、掖被角都没有醒。

  待裴忱去沐浴更衣回来,回到屋里在她身侧躺下的时候,沈稚音却忽然翻了个身,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索着寻到了他的袖口,用手指勾住了,含含糊糊地唤了一声:“二哥。”

  “怎么醒了。”裴忱低声道。

  沈稚音没有睁眼,只是把脸往他胳膊上贴了贴,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却又有几分不肯就此罢休的执拗:“二哥,我睡不着了。”

  “方才回来的路上不是睡得很沉?”

  “二哥抱着睡的不算。”她理直气壮地说,又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仰起脸来望着他,“不在床榻上睡的觉不算睡觉——至多,至多算是打盹,是不作数的。只是,如今我躺下了反而睡不着了。二哥可知这是为什么。”

  裴忱知道小妻子眼下很困了。

  只是她今日才真正将自己交由予他,心中难免有些张皇失措,便想时刻与他说话,即便是随意说些有用没用的皆可以——她只是想自己陪着她。

  是以裴忱没有回答这个毫无逻辑的问题,只是伸出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掌心顺势覆在她眼皮上,轻轻往下压了压,哄孩子似的哄自己的小妻子:“闭上眼,只当自己在数圈中的小羊,待数到一百只,便睡着了。”

  沈稚音把他的手掌从自己眼睛上拉下来,攥在掌心里不撒手,认真地反驳他:“数羊不管用。上回二哥让我数羊,我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那只羊忽然跳过了栅栏,没有排队,我便一直在想它为什么要跳过栅栏,是不是后头有狼在追它,想来想去,便更睡不着了。”

  裴忱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这样天真童趣的时候,不知小妻子这小小的脑瓜里怎么能想出这样多的天真问题。

  “那妹妹想如何。”他问。

  沈稚音便等着他问这一句。

  她往他身边又挤了挤,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发顶上,示意他替她顺毛,然后仰起脸来,眼儿在黑暗里亮晶晶的,抿出一个乖巧的、一看便是有所图谋的笑来:“二哥给我讲个故事罢。上回那个小将军和小姑娘的故事,我听了便睡得特别好。二哥再讲一个,讲完了我便睡。”

  “今夜没有故事。”裴忱轻声道。

  “为什么没有?”沈小娘子不依,眼儿眨眨。

  裴忱其实没有多少故事,有时是为逗她,有时是为了勾得她来吃,然而今日小妻子着实是有些受累了,他不想叫她受累,便想哄她休息。

  然而小妻子分明不想休息,亦或是路上睡得够了,此刻显然神采奕奕,横来竖去地算出来,二哥还欠她一个故事。

  裴忱望着她那张一本正经地掰扯歪理的小脸,没有说话。

  沈稚音便把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仰着脸等着他开口。

  “妹妹想听什么。”裴忱到底还是让步了。

  沈稚音的眼睛转了转,忽然弯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得意的事:“就讲上回二哥说过的那个——捉妖师和小水精的故事。今夜讲完它罢。”

  裴忱微微挑眉:“妹妹还记得。”

  “记得的。”沈稚音用力点头,“每一句话都记得。志怪的故事最有趣,二哥再讲一讲罢。”

  裴忱不防她记得这样清楚,便问她讲到何处了。

  沈稚音便说,上回讲到小水精被捉妖师捉弄,逃出许久,却也没逃出他的手掌心,又被捉回洞府去了。捉妖师将她拘在洞府的水潭里,她也没了办法,只好在那小小的水潭之中修炼。有一回,那捉妖师路过的时候,她正把自己的法宝掉进石头缝里了,急得团团转,满潭的水都被她搅浑了。

  “然后呢?然后捉妖师有没有帮她捡珠子?”沈稚音仰着脸望着他,眼儿亮晶晶的,在等着什么极要紧的下文。

  裴忱便信口说来。

  “捉妖师便帮她把法宝找了回来。小水精很高兴,说捉妖师有时候也是个好人,便要请他到自己的水潭里坐坐。捉妖师说不必,她偏要拉着他去,拉不动,便用头顶着他的后腰往前推。

  捉妖师被她推进了水潭里的小窝,发现那小窝虽然铺得乱七八糟,却收拾得很干净——石壁上挂着几串她自己养的小珍珠,角落里搁着一只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陶罐,陶罐里插着几枝从岸边摘的野花。

  小水精说那是她全部的家当,问捉妖师好不好看。”

  “捉妖师说什么?”沈稚音问。

  “捉妖师说,尚可。”

  二哥也很喜欢说尚可。

  沈稚音听了,总想起二哥说“尚可”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也不知怎的,自从当真与二哥治了一场真切的,便只想偎在他身边了,于是又悄悄摸摸地往他怀中窝,偷偷地去找他藏的糖丸,一边说:“捉妖师不再为难小水精了么?”

  裴忱垂眸看她,见她当真半点睡意都没有的样子,便不再讲故事了。

  小妻子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寻了糖丸吃糖丸,又大惊小怪地要去玩他的环佩,百忙之中,还要分出心神来听他说的故事。见他不继续讲了,还要催他说:“然后呢然后呢?”

  裴忱擒住了她的手,顺势将小妻子从怀里挖出来,却说:“捉妖师只是纵那小水精一会儿。”

  “终究,还是要吃掉的。”

  小水精尚且还不明白呢,就要被吃掉咯。

  

本文共111页,当前第44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44/111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被古板表兄缠上后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