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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古板表兄缠上后 第38章

鹤倾 · 历史架空 · 548 KB · 2026-10-05 20:44:42

第38章

  一夜安眠。

  沈稚音醒来时,天光已大亮了。

  身上的衣裳早已换过,而她正蜷在裴忱怀中,睡得极安稳。

  沈稚音还不曾比裴忱先醒过,眨了眨眼睛,听着头顶的呼吸平稳,便小小地仰起头来,不欲吵醒他。

  抬起头来,便见裴忱正阖着眼,呼吸平稳而绵长,似乎还未醒。

  沈稚音鲜少见过裴忱闭眼的模样,便没有动,只是悄悄地、好奇地打量他,望着他那张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几分的脸。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每一处都是她熟悉的,可今日看着,却觉得比从前更亲近了些。

  思及她觉得与二哥更亲近了些的缘故,沈小娘子面上便浮出甜甜的笑来。

  原来她也不是那样笨呢。

  这些月与二哥之间相处,她对二哥的隐疾也逐渐有了些猜测,果然没有猜错。从前每回都是他替她治病,她心里感激,却也隐隐觉得自己无用,总是给他添麻烦,总是叫他受累。

  可如今不同了。她也能帮二哥了。

  这叫她觉得心中松快,面上带了个小小的笑涡,继续偎进裴忱怀中。

  却不知,在她低下头重新埋进他怀中的那一刻,裴忱便睁开了眼。他那双沉冷的眼里不见睡意,只是微微垂下来望着她,眼底深深。

  累了的小姑娘又睡了一会子回笼觉,待到再起来时,裴忱也似乎刚醒。

  “二哥。”沈稚音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眉眼弯弯的,那笑意里藏着一丝掩都掩不住的成就感。裴忱伸出手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指腹在她眉心轻轻蹭了蹭,应了一声。

  沈稚音在被子里拱了拱,好容易才坐起来,大有端坐要与他说一桩十分严肃的事的架势。

  “二哥,”她开口,眼儿亮晶晶的,“昨夜我帮二哥治病,二哥可有好些?”

  裴忱轻应一声。

  “往后,我会多多帮二哥的。”她说到此处,微微昂首,那模样认真极了,“兴许我不如二哥聪慧,不能那样精通医理,却愿意学二哥教的,好好为二哥治病。”

  裴忱望着她那双澄澄澈澈的眼,里头没有半分邀功的意思,全是真心实意的欢喜,又带了些不自知的讨巧亲昵。

  她是在等夸呢。

  裴忱伸出手将她重新拢回怀里,低下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记吻。

  “好。”他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叹息。“多谢妹妹。妹妹已然很聪慧了,何必苛责自己。”

  得了他的夸奖,沈稚音果然开心。

  *

  用过早膳,昨日来帮沈稚音看诊的老大夫便依约来复诊了。

  他隔着丝帕替沈稚音把了半晌的脉,又翻了翻眼皮看了看舌苔,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夫人的阴火已平复了许多,此番清火汤药确实对症。只是根除之法仍未完成,还需继续调理。”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此前老太太给的那些滋补阴体的药,夫人万万不可再吃了。夫人体质与常人不同,阴元本就丰沛,再补便是火上浇油。若要根治,还需阳火济入,阴阳调和。”

  老大夫说到此处,便不再多言,只是提笔写了一张调养的方子,又嘱咐了几句饮食上的忌口,便拱手告辞了。

  沈稚音将老大夫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待他走了,便转过头来望着裴忱,眼底满是认真:“二哥,大夫说的‘阳火济入’究竟是什么意思?这要如何调理?”

  裴忱望着她那双求知若渴的眼儿,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大夫说的阳火,并非只靠等闲手段便能济入。乾坤相配,阴阳相合,方是夫妻之道。天地交而万物生,阴阳合而疾患去。妹妹替为夫治病,是以阴济阳;为夫替妹妹治病,是以阳济阴。若要让阴阳真正相合,自有其他的法子。”

  沈稚音遍览经典,自能听明白这些话的字面意思。

  然而其中含义,她还是有些一知半解,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总觉得二哥话里有话,可他那张冷玉似的面孔上依旧是素日里那副正经模样,教她一点破绽也瞧不出来。

  她认真地总结道:“那便是说,阳火与阴火,需得合在一处,方能根治?只是,这却要如何合在一处呢?多喝些二哥昨夜给我喝的药吗?”

  “待妹妹身子再好些,为夫自会教妹妹。”裴忱伸出手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目光落在她面上,那双沉冷的眼里有一抹她看不分明的情绪。

  “好。”沈稚音乖乖前头。

  裴忱看着她乖巧鲜妍的模样,心头软软。

  他的大掌捧起她的脸儿,轻轻摩挲,忽而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妹妹,你我为夫妻,无论是我替妹妹治病,还是妹妹替我治病,皆是天经地义之事。妹妹不必因此觉得亏欠于我,更不必觉得自己无用。”

  沈稚音怔了一瞬。

  她不曾想过二哥竟看出了她心里那一点微末的自卑,原来他都知道。

  她点了点头,迎着裴忱温和的眼眸,冲他抿唇一笑,轻轻地应了一声。

  她总在心里想,二哥是这样好的人。

  然而今日她有些忍不住而出神地想,二哥是这样好的夫君。

  *

  午后,裴府来了人。

  是老太太听说沈稚音病了,知道兴许是自己好心办了坏事,特意遣身边的嬷嬷送了好些补品来。那嬷嬷将东西一一交割了,又从怀里摸出一只锦盒,递到沈稚音面前。

  “这是三爷托老奴一并带来的,”嬷嬷垂着眼,话说得极客气,“三爷说听闻二/奶奶身子不适,心中挂念,便备了些补身的药材,聊表心意。三爷还说,若是二/奶奶方便,想亲自来探病。”

  沈稚音正蹲在院中逗橘子,闻言手指微微一顿。那只小橘猫正仰着脑袋去够她手里的肉干,够不着,便急得喵喵直叫。沈稚音将肉干喂给它,没有接话,只是往裴忱那边望了一眼。

  “夫人需要静养,不便见客。”裴忱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淡而不容置喙,“替我与夫人谢过祖母的好意,改日再亲自去给祖母请安。至于三弟——夫人病中,不宜劳神,请三弟不必挂心。”

  那嬷嬷低头应是,留下东西便告退了。

  沈稚音已继续低头逗橘子了,似乎全没将这桩小事放在心上。

  橘子终于吃到了肉干,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她的手指。她抿唇笑起来,笑容之中毫无阴霾。

  裴忱望着她蹲在地上逗猫的背影,那双沉冷的眼在日光下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走上前去,在她身侧站了片刻,忽然开口。

  “妹妹,”他道,“可是不大喜欢三弟?”

  沈稚音的手微微一顿。

  她将最后一块肉干喂给橘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她本想含糊过去——毕竟裴恒是二哥的亲弟弟,她不想在二哥面前说三哥的不是。可二哥既然问了,她也不想说谎。

  “也称不上不喜欢,”她斟酌着字句,声音软软的,却比平时少了几分温度,“只是觉得,三哥有时没甚分寸。我已与二哥成婚了,三哥便是表兄,也该避嫌才是。东西随外祖母的一同送来了,不好退回去,也就罢了。可他还说要上门来——外祖母与嫂嫂来,自然是极好的;他一个男子,独自来探病,算什么道理。”

  裴忱听着,面上依旧是那般不动声色的冷淡模样,只是眼底有一抹极淡的光掠过。

  他轻声道:“既是如此,妹妹不若……少与他往来,可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垂了眼,那张冷玉似的面孔上依旧是素日里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可沈稚音望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有些可怜。

  她想起冬日里崔夫人往他身上泼的那盏滚茶。

  想起那老嬷嬷说二哥少时病重。

  想起二哥从小到大,爹不疼娘不爱,家里唯一一个疼爱他的兴许只有祖母。

  可祖母还有裴恒这个孙子,还有崇儿这个重孙——对二哥的关心,又能有多少呢。

  二哥和她一样,都是没有多少人疼的人。

  她从前只有阿娘,如今有了二哥。

  二哥呢?

  沈小娘子从心底翻出个兴许的答案——也许,如今有她了。

  二哥对她这样好,给她治病,替她周全,把她从吴兴那个冰窟窿里捞出来,给了她一个家。她若是连不与旁人说话这样的小事都不肯答应他,那二哥也太可怜了些。

  沈稚音心中一酸,便伸出手去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二哥,”她仰起脸望着他,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儿里满是认真的光,“我不喜欢三哥。我以后也不会和他多说一句话。二哥信我。”

  裴忱微微低下头望着她,没有说话。

  沈稚音便有些急了。她想起自己方才还犹豫了一下,定是叫二哥看出来了。二哥这样可怜,她还犹豫——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对,便脱口而出道:“若是违了约,便随二哥怎么罚我。”

  裴忱望着她那双急切地想要安抚他的眼儿,良久,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好。”他道,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妹妹,要记住呀。

  *

  裴恒日渐消瘦。

  崔夫人冷眼瞧着,起初还硬着心肠,觉得是他自己想不开,怨不得旁人。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眼见他日日食不下咽,人瘦了一圈,眼底总是青黑一片,那点气便渐渐消了,只余下心疼。

  她想了许久,觉得裴恒这般萎靡是因着心中空虚,无所寄托。若是给他谋一份差事,叫他有些正事可做,再替他寻一门好亲事,叫他绝了这门心思——日子久了,总会好的。

  这日沈稚音回裴府陪老太太说话,崔夫人便差人将成氏与沈稚音一同请到了自己院中。

  她难得地和颜悦色,先是说前些日子自己待稚丫头有些冷淡,如今想明白了,一家人便该和和气气的,又絮絮地说起裴恒年纪不小了,该议亲了。她这几日看了几家的姑娘,拿不定主意,想听听两位儿媳的意见。

  沈稚音面上依旧是乖巧的模样,心中却留了个心眼。

  她记着上回崔夫人当着她的面夸陆家二娘子、想给二哥说亲的事。可伸手不打笑脸人,崔夫人既然这样客客气气的,她便也应承了下来,说若是有合适的,自然会帮忙留意。

  正说着话,门帘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在帘外停了一停,随即门帘便被掀开了。裴恒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屋中扫了一圈,在沈稚音面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她今日穿了件藕色的衫子,衬得一张小脸愈发莹润,气色极好,想是婚后过的很舒心。

  她听见他进来的动静,抬起头来,目光与他在半空中撞了一瞬,便极自然地移开了,低下头继续喝茶。

  崔夫人见裴恒来了,便收起那些画像,转而说起替他谋差事的事。沈稚音便顺势起身,说老太太还等着她去说话,又向崔夫人行了个礼,便往外走。

  “表——”裴恒下意识想唤她,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换了个称呼,“二嫂。”

  沈稚音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唤了声“三弟”,语气客气而疏淡。“三弟若无事,我先去老太太那边了,外祖母还在等我。”她说罢也不等他回应,裙摆在门槛边一扫,人已走了出去。

  成氏见情况不对,也起身告退了。

  崔夫人看着裴恒那张失魂落魄的脸,心里又气又疼。

  她将那些画像一一收起来,尽量放缓了语气:“罢了,你若是不想娶亲,阿娘也不逼你。只是你身边总不能没人照顾。我已替你选了个通房,老实乖巧,你见了一定喜欢。”

  裴恒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望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崔夫人见他不动,便又道:“至于差事,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日日这样游手好闲。你爹当年在你这个岁数,已在北境领兵了。我已托了你外祖父家的旧关系,在通政司给你谋了个文职,虽不比军中威风,却安稳体面,最适合你不过。”

  裴恒依旧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蜷,指节泛着白。

  崔夫人还在继续,絮絮地说着那通房丫鬟的好处——听话,本分,不惹事。又说那差事如何清闲体面,叫他不必操心,一切她都已打点好了。

  裴恒几次想插话,崔夫人却置若罔闻,全不曾听。

  裴恒心中的苦闷便愈发重了。

  “阿娘,”待崔夫人说罢了,裴恒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阿娘做这些,可曾问过我一句?”

  崔夫人的话便顿住了。

  她望着裴恒那张消瘦的脸,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见裴恒又开了口。

  “从小到大,阿娘替我安排一切。吃什么,穿什么,念什么书,见什么人,从不曾问过我想不想要。”他的声音渐渐高了些,手指攥紧了衣摆,指节已泛了青白,“我不想娶亲,阿娘便给我找通房。我不想做官,阿娘便替我谋差事。在阿娘眼里,我是不是只是个木偶——提一下,动一下,不踢便不动?”

  崔夫人的面色变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她站起身来,声音也高了几分,“我替你打算,难道不是为了你好?你这样日日消沉下去,叫我这个做阿娘的如何看得下去!”

  裴恒望着崔夫人那张已见风霜的面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浓的悲凉。

  他自然会想起与自己一母同胞的二哥——二哥也会这样被阿娘当做手中的娃娃,指一指拜一拜么?

  想必不是。

  二哥与阿娘关系疏冷,恐怕并没有被阿娘这样攥在手心里,连喘一口气都要先问过阿娘的意思。

  裴恒忽然觉得可笑。

  这些十数年,他总是掩在二哥的身影之下,永远追不上光。他恨二哥抢走了表妹,可每个悔恨的夜里,他也这样安慰自己,二哥只是有表妹而已,至少……至少他还有阿娘的偏爱。

  可如今,他骤然觉得,自己那些自我安慰骤然成了可笑。

  这偏爱如影随形,如跗骨之蛆,叫他窒息不得——他有这样的偏爱,当真是胜过二哥的么?

  “阿娘。”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不高,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阿娘可知,二哥不亲近你,其实也算一桩幸事。”

  崔夫人的面色骤然变得煞白。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可裴恒已经转过身,大步往外走去了。他的背影在门槛边晃了一晃,随即便消失在门外。

  崔夫人独自坐在屋里,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良久没有动。

  她的手搭在桌角,指节已微微泛了白。

  她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来得如此不合时宜,以至于得到了所有人的厌弃的,小小的、病歪歪的孩子,自己也曾想过要把他接回来,却被无情冷拒;又想起这个在盼望与喜爱之中降临的孩子,今日却被他痛言,与她分崩离析。

  崔夫人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心如刀割。

  *

  沈稚音从裴府回来后,便觉得有些闷。

  春日午后的日头暖融融地晒着,院中的桂树已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尖在风里轻轻摇晃。

  裴忱不在,她有些百无聊赖,索性脱了鞋袜,坐在池边的石阶上,将双脚浸在凉丝丝的池水里,轻轻踢着水花。

  橘子蹲在她身边,也学着她的样子将一只爪子往水里探了探,被凉水激得喵一声缩回去,抖了抖毛,逗得她抿唇笑起来。

  可她心里却不如面上这般松快。

  舅母今日谈论裴恒的婚事,说的话还在她耳边转——娘子娘子,通房通房。

  娘子她自然知道,通房为何,她却不知。

  这也不怪她,沈家门风极清正,嫡支的子嗣是绝不允准纳二色的,哪怕父母感情疏淡,阿父也不曾纳妾室,更罔论通房。

  沈小娘子没听过这个词,又不好意思在舅母面前问。

  她总觉得那不是什么好词,舅母说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很,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可她听着却觉得心里发闷。

  她说不清为什么闷,只是猜出来,这通房兴许与娘子无异,只是有实无名。

  可是有了娘子,为何还要通房?

  她想不明白,便把脚从池水里收回来,抱着膝头,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发呆。

  橘子见她不理自己了,便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她的手腕,细声细气地喵了一声。

  裴忱从外头回来时,便瞧见这样一幅景象——他的小妻子正坐在池边,裙摆撩到膝上,赤着一双白生生的小腿,抱着膝头望着水面出神。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暖融融的光里。橘子蹲在她身边,正用爪子扒拉她的衣角玩儿。

  娇妻,小宠,他已心满意足了。

  “妹妹。”他唤了一声。

  沈稚音回过头来,便见裴忱正从游廊那头走来。

  他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又长又薄,正铺在青石板上,一路蔓延到她脚边。

  沈稚音一见他,方才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仿佛忽然找到了出口,连忙从池边跳起来,赤着脚便跑了过去。

  阿秦在后头提着她的鞋袜追,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路小跑到裴忱面前,仰起脸望着他。

  “二哥。”她唤了一声,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急切。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

  她身上那件藕色的衫子,被夕阳映出柔柔的绯色。

  那张莹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的纠结,眉头微微蹙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她在他面前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想是今日遇着了什么难题。

  裴忱伸出手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在她眉心轻轻蹭了蹭,将那道浅浅的褶子揉开了。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缓。

  沈稚音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她往左右看了看,阿秦正提着她的鞋袜站在不远处,橘子也跟了过来正绕着她的脚踝打转。

  她不想叫这话被旁人听见了,便踮起脚尖,凑到裴忱耳边,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什么极要紧的秘密:“二哥,我有件事想问你。不能叫旁人听见。”

  裴忱微微低下头,配合着她的高度,也压低了声音,学着她的郑重其事:“什么事?”

  沈稚音正要开口,忽然又觉得这件事说来话长,不是三两句能说清的,便有些苦恼地蹙起了眉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又看了看裴忱那张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温和的脸,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袖,摇了摇。“二哥先进屋,我再与你说。”

  裴忱便弯下腰,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沈稚音猝不及防,轻轻“啊”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揽住了他的脖颈。裴忱抱着她往屋里走去,步子很稳,仿佛她的重量对他而言全然不构成负担。

  沈稚音窝在他怀里,趴在他的肩头,能闻到他衣襟上那股熟悉的松柏香,被他的体温一烘,愈发沉静好闻。她方才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思绪,被他这样一抱,竟莫名地安定了不少。

  进了屋,裴忱将她放在矮榻上,又接过阿秦递过来的鞋袜,在她面前半跪下来。

  他倒是始终如一,自从大婚那日说要亲自伺候她的起居,便一直是他亲自在做,没有假手于人。

  修长的手指拢住她微凉的脚踝,用帕子将她在池边沾上的水珠细细擦净,动作轻而慢,指腹上的薄茧轻轻擦过她细嫩的脚背,带起一阵极细微的酥痒。

  沈稚音望着他低头替自己穿袜子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二哥待她这样好,事事都替她想得周全。可舅母今日说的那些话,她却一点也听不懂。

  她是不是太笨了?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问二哥。她咬了咬下唇,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又泛了上来。

  裴忱替她穿好鞋袜,抬起头来便见她正望着自己,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儿里竟有一丝极淡的沮丧。

  他将她的小腿轻轻放回榻边,站起身来在她身侧坐下,微微低下头望着她:“妹妹方才不是有事要问?如今四下无人,尽可说了。”

  沈稚音有些后悔——自己这样贸贸然跑来问二哥,会不会叫二哥觉得她太笨了?可话已出口,她又实在想不通,总不能一直憋在心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终于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今日舅母叫我与嫂嫂一同去她院中,说是要商量给三哥娶亲的事。”她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袖口,把那片柔软的料子揉得皱巴巴的,“舅母说了许多,又说三哥不乐意娶亲,她便给三哥寻了一个……一个通房。说是老实乖巧,三哥一定会喜欢,还说……若是我们愿意,最好帮忙劝一劝三哥。又说什么,她寻了好些人选,若是我需要,也可以为我们房中备下。”

  她说到此处,抬起那双满是困惑的眼儿望着裴忱,声音又轻了几分,仿佛在问什么极不该问的事:“二哥,我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明白——通房是什么?那是个什么差事,又有什么特殊人选么?舅母说得那样寻常,可我不明白,听着总觉得心里怪怪的。我不懂,又不好意思问舅母,只好回来问二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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