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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古板表兄缠上后 第34章

鹤倾 · 历史架空 · 548 KB · 2026-10-05 20:44:42

第34章

  沈稚音被他咬了这一口,只觉得指尖酥麻麻的,那股痒意愈发重了,叫她整个人都软了几分。她想把手收回来,却被他拢着腕子收不回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自己指尖上沾着的那一点糖霜也一并卷去了。

  甜甜的。

  裴忱若知道李夫人在心里将他的小妻子比作刚出炉的香甜软糕,恐怕也会觉得此话不错。

  糖霜不过是她的点缀,吃去了,裴忱犹觉不足,又在她的指尖轻咬了一口。

  “二哥……”她细声细气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被欺负狠了的软糯,又带着一点不知该如何表达的困惑,“你把我的力气都咬没了,这便是吃了糖丸吗?”

  裴忱松开口,将她那根被咬得微红的指尖从唇间轻轻放了出来。她的指节上残留着一点极淡的齿痕,在生嫩的肌肤上泛着晕晕的绯色。

  “并非。”裴忱实事求是。

  “好罢。”沈稚音不甚明白裴忱所说的究竟为何,只是她却知道,若再叫二哥咬下去,她骨子里那贪婪的虫豸便又要跑出来作乱了——这可是马车之上,若在马车上发病,这该如何是好?

  是以,沈小娘子还是细声细气地说道:“二哥,我有些改了主意了,下回再给二哥吃,好不好?”

  “妹妹不想听故事了?”裴忱的话语之中分明有些遗憾的意思,“我才知晓了些有趣的故事,正是与妹妹方才看的侠男侠女相关之事。”

  沈小娘子如今看那画册正在兴头之上,本来就是撑着摇摇欲坠的理智在与好奇打架,偏生裴忱有意勾她,这会儿更是觉得好奇破了天,当真天人交战。

  “自然想听的。”沈稚音纠结极了。

  她想不管不顾地大听一场,却不免想起那夜在梦里被捉妖师折磨得哭都哭不出来的滋味,那可怖的降魔杵与其余法宝,全是听了二哥的故事才梦见的。

  沈稚音在此游移不定,裴忱也不逼得太急,只是等她自己做决定。

  贪吃的小兔子会做什么决定,他早已料到了。

  果然,几番天人交战之后,沈稚音还是抬起那双雾蒙蒙的眼儿望着他,里头盛着期盼,又盛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犹豫:“二哥今日要讲什么故事?不会又与那捉妖师的故事相似?那可不成,上次那故事害我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这回不讲那样的故事。”裴忱一本正经道。

  沈稚音便稍稍安心了些,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仰着脸望着他,像是在等他再多给些保证。

  裴忱学着她的模样微微歪了头,伸出手,将她那只方才被他咬过的手轻轻拢在掌心里,轻轻摩挲过他方才咬出来的齿痕:“不如这样。为夫先给妹妹讲那书中的故事,妹妹先听。若是妹妹觉得,为夫讲得好,妹妹便听着。若是讲得不好——”

  他有意停顿,沈稚音果然愿者上钩,急急问道:“讲得不好便如何?”

  “自有惩罚。”裴忱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极慢地摩挲着,那双沉冷的眼在马车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深,“不如,罚为夫按那话本里写的,替妹妹疏通经络,寻一寻祛除湿气的穴位。”

  沈稚音眨了眨眼。

  祛除湿气?方才在车上看到的那一段情节,她根本没看懂,二哥也不曾同她解释,她是半点都不知道那侠女说的穴位在何处。然而二哥这样说了,还将此事当做讲的不好的惩罚,想必自有他的道理。

  于是她点了头:“好,就这般了。”

  说罢,又生怕他反悔似的,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不许反悔。”

  裴忱唇角笑意渐深:“自然不会,只怕妹妹反悔。”

  他是稳赚不赔的赢家,左右手皆是利,焉会反悔?

  沈小娘子哪知道坐庄的赢家惯会出老千,上下通吃,赢与不赢皆是赢,只是一口答应下来:“我才不会反悔。”

  “好。”裴忱点了头。

  交易既成,买定离手,再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既然已经决定了要听故事,沈稚音便也将自己方才心头一直盘桓着的疑问问出:“二哥,那糖丸究竟是何物?若是如此宝物,为何才有两粒?不能有更多?”

  裴忱便解释:“妹妹讲的对,实则,确有三粒。”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在陈述什么医家典籍上的记载,那双沉冷的眼微微垂着,瞧不出任何旁的意味。

  沈稚音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她自幼读书,从不曾在哪本医书上见过说人有三粒糖丸的,以为那画册之上乱写的,不想竟为二哥所肯定,一时间大感新奇,不由得追问道:“果真?在何处?我怎的一粒也没见过。”

  “妹妹自然见过。”裴忱的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只是妹妹不知那是糖丸罢了。”

  沈稚音蹙着眉头想了许久,也没想出来到底有什么东西是糖丸,难不成还真有天生的精怪,如同她在那梦里做的一样,她是泉水成的水精,浑身上下皆是水做的,便有人是糖成的糖精,身上自有些天生的糖丸。

  她还想再问,裴忱却已松开她的手,微微倾身向前,抬手叩了叩车壁。马车便渐渐慢了下来,外头传来长随勒马的声音。

  “去禀老太太,”裴忱的声音隔着车帘传出去,“山路颠簸,恐快马致使妹妹不适,我们的车行慢些,请祖母不必等,先行回府便是。”

  长随应了一声,马蹄声便渐渐远了。

  沈稚音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她想说自己不会因快车不适,可话还没出口,便被裴忱的目光轻轻笼住了。那双沉冷的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深,望着她的时候,仿佛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已安排好了。

  长随策马到了老太太的车旁,将裴忱的话禀了。

  老太太正捻着佛珠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往裴忱那辆马车的方向望了一眼,倒也见怪不怪——方才来时,小两口在车里,一个看小人书,一个纵容地看着,她都看在眼里。裴忱待她的外孙女儿很好,这样体贴,她自然没什么要挑剔的,便摆了摆手,吩咐自己的车夫不必等,先行回府便是。

  裴恒坐在老太太身侧,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他下意识往车窗外望了一眼,正瞧见二哥那辆马车渐渐慢了下来,拐上了另一条岔道。

  那岔道不是下山的路,绕着山腰蜿蜒而去,风景虽好,路程却比正道远了一倍不止。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二哥要绕远路,不过是想与表妹多待一会儿。

  待多久呢?

  裴恒如今渐渐明白了这样问题的答案——必定是待得越久越好。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没有说话,只是搁在膝上的那只手,指节已微微泛了白。

  今日来祭拜大哥,阿娘连他的车都没有备,仿佛他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人,想必是此事还在生气。想必阿娘并不知晓,他心中的悔意绝不比她少。

  今日祭拜,裴恒是独自骑着马来的,在山门前被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没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而二哥——二哥有表妹陪他一同爬石阶,有表妹在放生池边等他,有表妹在马车上同他看小人书。

  那些他从前不曾想过要的东西,如今全在二哥手里。

  是他先不想要的,如今又在这里作什么样子?

  裴恒心中唾弃,却也明白,人哪有那样多的道理可讲。

  他从前不想要,是他不知道。

  如今他想到了,却拿不到了。

  裴恒心中郁卒。

  老太太睁开眼,正瞧见裴恒垂下眼睫的那一瞬。

  她人老成精,什么看不出来?裴恒这些时日的萎靡,她看在眼里,今日在寺中他远远望着沈稚音背影时的那一眼,她也看在眼里。她不知道这桩事里到底有多少纠葛,却知道这孩子的悔意是真的。

  手心手背皆是肉,忱哥儿是她亲手养大的,恒哥儿虽不在她跟前长大,却也是个知礼的好孩子,从不曾出过什么差错。

  她知道恒哥儿对这桩婚事不大满意,不愿南下接人,然而她只当这是小孩子脾气,原以为将沈家丫头接来,与恒哥儿相处些时日便好了。却不想后来出了那样多的事,如今阴差阳错,反倒乾坤颠倒。

  裴老太太心中不免一声长叹。

  马车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车轮碌碌的声音。老太太望着裴恒,良久才开口道:“恒哥儿,祖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吧。”

  裴恒抬起眼来,望着老太太那张满是慈蔼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极轻地摇了摇头。“不必了,祖母。”他道,声音有些干涩,却努力弯了弯唇角,像是在笑,“我如今不想这些。”

  老太太见他这副强撑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没有再劝。少年人的心事,总要自己慢慢消化的。时日久了,总会好的。

  她有些不明白裴恒为何又上了心,先前分明那样不愿,上蹿下跳地闹,连回家都时常不肯,如今又这般姿态。裴老太太只当他是年轻,错失了的放不下,才这样郁卒。只是年轻人多半三日新鲜,恐怕再过些日子便好了,老太太便不再劝了。

  *

  沈稚音与裴恒那头,马车已拐上了岔道,往山腰深处缓缓行去。

  这条路果然比正道远得多,却也比正道安静得多。两侧是密密的松林,偶尔有几点不知名的野花从积雪里探出头来,在风中轻轻摇曳。

  沈稚音探头去看,只觉得有些奇怪:“二哥,这条路好像不是回去的路。”

  “妹妹要听的故事,一时半刻讲不完。”裴忱将她从车窗边拉回来,免得外头风雪吹拂了她,将她重新安顿在自己身侧,声音不紧不慢,“若是走近路,只怕还没讲完便到家了。走远些,也好讲得从容些。”

  沈稚音觉得有理,便点点头,又问:“那夫君先吃糖丸,还是先讲故事?”

  裴忱低下头望着她,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伸出手,将她整个人拢进怀中,让她趴在自己心头,下颌轻轻搁在她发顶:“一同,也没有什么耽搁的。”

  于是他开始将妹妹翘首以盼的故事。

  “那话本里说,糖丸味美,是难得的好物。但要尝到糖丸,却要层层剥开外头那些无用的包裹,方能窥见内里的甘甜。若遇着胆子小如妹妹这般的,便是层层裹裹,不肯教人轻易寻着。只能耐心地慢慢地去寻。”

  他的声音低磁,不紧不慢,仿佛当真只是在说什么极寻常的事。可他的手却已从她腰侧移开了,拢住她温热的身子,隔着她那件鹅黄的衫子,让她不由自主地又贴近他几分。

  沈稚音微微一颤,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侠男与侠女,因着那争论,争辩不休,说起来,便好似要打上一架。那侠女初时不肯认输,只叫嚣着糖丸好,是以那侠男便不服气,要将这糖丸找出来,与她一较高低。

  两人登时离开争论的闹市,飞掠到山林野地,准备打上一架,一较高低。”

  沈稚音从未见过人飞檐走壁的模样,只觉得这些江湖小故事里说的东西都新奇极了,愈发地上了心。

  “侠男要寻她的糖丸来伤她,侠女便将糖丸便藏在软甲底下,自以为遮掩得严实,却不知那糖丸岂是几层布料便能藏住的。侠男也不说破,只是趁着近身缠斗之时,掌心运了内力,隔着软甲慢慢去寻。那糖丸无处可躲,被他捉了个正着。”

  他的掌心便拢着她,力道轻得几乎察觉不到,却偏偏叫藏在衣料底下的小姑娘无处可躲。

  沈稚音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那股陌生的感觉又来了——心头闷闷涨涨的,有些疼,却又不是疼,只觉得自己仿佛土里冒出来的笋子,一下子就被人挖去了,要细细剥开洗净,端上桌去吃。

  偏那挖她去吃的人也不给个痛快,竟不将笋剥干净,反倒带着外头的笋衣一起将她切了,叫小姑娘动弹不得,可恶的很。

  掘笋的人还在讲故事。

  “侠女被捉到了,吃痛,却嘴硬得很,偏说不疼。那糖丸隔了软甲,触感虽有,却终究隔靴搔痒,不甚尽兴,于是侠男要夺来,指尖撷取来了,又要用牙去咬,尝一尝是否当真如侠女所言,是什么世所罕见的好物。”

  他的指尖上推,低头衔住她脖颈上的细银链,复又吐出,将怀里的小妻子当做面团一样,随着他的故事一同捻。

  沈稚音浑身猛地一颤,喉中溢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呜咽,身子倏地绷紧,手指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襟。那感觉太奇怪了——比方才隔着衣裳被他拢在掌心里还要奇怪十倍百倍。

  二哥为她疏通经络,力道时轻时重,轻时如羽毛拂过,重时如被橘子咬她指尖的时候一般,叫她连脚趾都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她有些承担不住,却也觉得,自己应当识得好心,不好这样娇气。

  于是她憋气忍着,忍得面儿红红,大气不敢出。

  “侠男口舌并上,以齿轻啮。他尝了许久,只觉得满口都是极清甜的滋味,竟是生平未尝过的美味。这一吃,便不舍得停下来了,便也承认,这糖丸确实乃是难得的好物。”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

  他说到做到,庄家做好的交易,已经给了故事,所以来收自己的利息了。

  这就来吃了。

  沈稚音的眼睫猛然一抖,连忙着急忙慌地垂落下来,遮住自己上翻眼瞳。

  她的腰肢猛地弓起来,又被他轻轻按了回去,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着白,连呼吸都不会了,只是微微张着唇,舌尖不由自主地伸了一点出来,身子在他怀中轻轻发着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裴忱将掌心的温度渡给她,一面说:“为夫给妹妹分些暖意,应当不冷。”

  话是如此说,可沈小娘子却觉得自己成了面盘里的面,已经成了一团浆糊了。

  “那侠女先前还嘴硬,说是女比男强,如今与他大斗一场,狠狠落了败,已是浑身都软了,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她自认为武艺高强,却不想叫侠男略施手段便打得落花流水,因而不得不承认,糖丸虽好,有时却是软肋,不算极强。”

  他换了一边,又与她说那些故事。

  只可惜,沈小娘子没有听故事的余韵了,连攥他衣襟的力气都没有了,手指软软地搭在他胸口。

  她只觉得眼前全是星星,头顶的马车顶篷不知何时变成了她熟悉的星空——红色的,碎碎的,透光的,撒着金粉,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抬手去摘了,只是迷迷糊糊地想着,原来星星不止梦里有,白日里也是有的。

  她不知道他吃了多久。只知道他松开的时候,她的身子还在微微发着抖,唇瓣不自觉地张着,舌尖伸出一点,整个人软得几乎要从他怀中滑下去。裴忱将她重新拢好,动作轻轻,像是怕碰碎了她,又像是在包裹什么极珍贵的礼物。

  “如何?”他低下头,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这故事可还讲得好?”

  沈稚音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那双雾蒙蒙的眼儿里还有些涣散,瞳孔微微失了焦,连耳根都红透了。她靠在他怀里,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然后一本正经地评价道:“头有些晕晕的,身上却舒坦了许多。仔细想来,这确实是祛除湿气的好法子。”她说到这儿,又想起什么,仰起脸望着他,那双被水雾蒙着的眼儿里满是认真,“二哥讲得确实很好。那还剩下的一粒糖丸呢?二哥分明方才说有三粒,这才吃了两粒。”

  她浑然不觉,只觉得指尖被咬过的酥麻感还残留在那儿,当真以为那糖丸便是自己的手指。裴忱望着她那双澄澄澈澈的眼,喉结缓缓滚动了一遭。“剩下的那一粒,”他开口,声音低磁,尾音微微下沉,“下次再告诉妹妹。”

  他这样默了片刻,却还说:“为夫觉得,这故事讲的也不甚好,给为夫的惩罚依旧,如何?”

  沈稚音还为他辩解:“已然很好了。”

  裴忱自然推辞,君子有所不受:“妹妹谬赞,愧不敢受。妹妹不允给为夫的惩罚,难不成是觉得为夫乃言而无信之人?”

  沈小娘子半点没有这个意思,只好懵懵地乖乖地点了头,没有追问。

  她被他拢在怀里,身上软软的,连骨头都仿佛被抽走了,软软地靠在他胸口,将脸埋进他衣襟里。裴忱曲起腿来,将她整个人往上拢了拢,她小小的身子便顺着他的动作微微滑了半寸,牢牢卡在他怀中,贴得严丝合缝。

  下山的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马车在碎石子上轻轻颠簸着,起起伏伏,她的身子便随着那起伏微微晃着,却没有磕着碰着一处——裴忱全替她缓冲了,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间,将她整个人牢牢地拢着,又解了氅衣罩在两人身上。

  那氅衣极大,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小脸。沈稚音被裹得暖融融的,脸颊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衣料底下那片肌理正散发着滚烫的热度,比她自己的体温高得多。可他的眼尾却是红的。微垂的眼角泛着一抹极淡的红,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分明。

  沈稚音从氅衣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有些着急地望着他:“二哥,天气这样冷,你怎么不自己穿好衣裳?你的眼尾都冻红了。”

  “……无妨。”裴忱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他低下头,将她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重新拢进氅衣里,手臂在她腰间收紧了些。马车又压过一连串小石子路,下山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些,颠簸得格外厉害。

  她被裹在氅衣里,又被裴忱抱着,倒是半点不曾颠簸到——只是苦了二哥。那颠簸全落在他身上,微微垂着的眼角越来越红,甚至隐约泛着一点极淡的水光,连呼吸也变得重而缓了。

  沈稚音望着他那张在昏暗光线里愈发显得艳绝的面孔,忽然想起方才在书摊上看到的小人书——那书里画着山野间的男妖精,生得比凡人好看百倍,专门在夜里出来蛊惑赶路的人。二哥此刻的模样,竟与那书里画的妖精有几分相似。面若冠玉,眼尾飞红,被厚重氅衣衬得愈发清冷,却又因为那一点红而平白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色。

  她望着他那双泛红的眼尾,不知怎的,觉得他仿佛要落泪了似的。她想,是不是自己方才不小心撞到他了?她的手在氅衣里裹着,暂时拿不出来,便没有多犹豫,凑上前去,学着他从前哄自己时的动作,极轻极轻地吻了吻他的眼角。

  那眼角微微发着烫,她的唇触上去时,尝到了一点点眼泪的冷味,还不等细品,便被那温度捂化了,只余下一点点微咸的涩意。

  裴忱的长睫轻轻颤了一下。他的手按住了她的后背,将她往自己怀中又拢了拢,哑声道:“……别动。”

  沈稚音乖乖地不动了。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掌下的心跳得比平时快了许多,一下一下,沉稳有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急促。她有些困惑地想,是不是自己太重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可是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那样有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嵌进他怀中,又仿佛怕她消失不见。不像是觉得她重,倒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马车还在碎石路上轻轻颠簸着,起起伏伏,她窝在裴忱怀里,被氅衣裹得严严实实,只觉得这下山的路好长好长。而他的心跳声就在她耳边,与她自己的心跳融在一处,分不清哪一声是他的,哪一声是她。

  路上时间太久,将裴忱都压得浑身崩紧起来,被她碾出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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