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谢昀看着沈稚音睁着一双澄澈的眼儿,分明是在等自己下文的模样,可怜可爱。
那双狐狸似的眼微微眯起来,笑意从眼尾漫开,慵懒里透着几分精光:“裴兄性情谨慎,要同你说的话只与你一个人说,并不借我的口。”
说罢,便从袖中摸出一枚蜡丸,递到沈稚音面前。
沈稚音接过蜡丸,指尖微微用力,蜡壳碎裂,露出里头一卷极薄的纸。
她展开来,裴忱的字迹便撞入眼中。遒劲有力,一笔一划皆是他惯常的冷峻笔锋,只是许是戎马倥偬,比平时略草了些。
寥寥数语,只说在外一切安好,叫她不必忧心。
不过答应她的事有一件不曾做到,她那条披帛,弄脏了。
沈稚音的心原高高悬着,只怕出了什么事,不想他特意传信来,只是说那披帛脏了。
二哥太规矩了些。
那披帛本就是给了他的,只要他平平安安的,披帛脏了又何妨。
她心中这样想着,面上的紧张终于散了些许,将纸条仔细折好收进袖中,便抬起头来望着谢昀,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多谢大人,不知前线战事如何?天使宣旨时提了几句,寥寥数语,难知战况。”
谢昀将折扇在掌心轻轻敲着,倒也没有推诿:“北戎二王子带了二十万人,原是要趁入冬前绕过贺兰山,从西边直取燕京。按贺兰山原本的守军,最多只能拖住他五日。不过裴大人早有消息,已提前数日在山麓里埋伏好了,佯退诱他进了山,然后——”
他将折扇啪地一阖,在掌心里拍了一下,惊得沈稚音的心都跳了一下,“关门打狗。斩首五万,俘虏七万,余下的被赶回蛮地。二王子被活捉,如今已经押解南下了。北境多少年不曾打过这样漂亮的仗,戎狄元气大伤,多半会安分好些日子了。”
沈稚音听着,满腹心神都随他的话而动,待听得战果累累,面上也漾起些松了口气的笑意:“民生安稳,实乃大善。”
谢昀见她目光闪闪,分明还想再问些什么,便忽然笑了一声,语调比方才轻快了几分:“沈姑娘不必太过挂心。裴兄在战场上素来稳妥,这一仗虽凶险,却也不曾受什么大伤。”
正巧这时,天使的仪仗从花厅出来,裴老太太相送,谢昀便拱了拱手,随着天使一同离去了。
沈稚音随裴府众人一道将仪仗送走,心里却半点没有因那句“不曾受大伤”而轻松下来。不曾受大伤,那便是受了小伤。刀剑无眼,战场上哪有什么小伤?只怕他是伤在何处,又如同先前一般,不肯告诉她。
沈稚音依旧忧心忡忡。
*
得胜的大军还未归来,可裴忱安排的一应事宜却已在路上。
北境多年不曾有这样的大捷,远在建康的陛下龙颜大悦,赏赐流水般的自京城而来。金银绢帛自不必说,最引人注目的,是陛下将邺城一座宅邸赐给了裴忱。
那座宅邸可非凡处,原是昔年一位封地在邺城的亲王的府邸,规制超群。后来那位亲王为避战祸南下,旧王府便收归官中,一直空置着。如今赐下来,乃是莫大的荣宠。
诸多赏赐,沈稚音并不关心,倒是日日记挂着裴忱,好在千盼万盼,终于收到了他的信件。
信不长,语气依旧是那般言简意赅的冷淡,只是在末尾问她,说那王府已着人收拾出来了,妹妹若是在裴府住得闷了,也可先去住几日。带什么人、用什么物件、如何布置,皆由妹妹自己做主。若婚后不想住在裴府,他们也可以住到那里去。
一封这样寻常的信件,只字不提赐婚,亦不提他彼时曾说的风言风语。
然而二哥又怎会不知呢?
可他不问不提,不说这府中之事,只是问她,想不想住到外头去。
外头,她与他未来的府邸,二哥叫她自己做主。
不必瞧任何人的脸色,不必忧惧听见旁人对自己的妄语,不必担心哪句话说得不妥被嬷嬷记下传回吴兴。
更不必在半夜偷偷溜去他的书房,只为喘一口气。
沈稚音自然愿意。
她并未思索太久,便去寻了老太太。
说服裴老太太并不是一桩难事,那王府与裴府大宅也并未间隔太远,寻常还是可以往来走动。再者老太太疼她,知道那日小佛堂的事,不想叫她憋闷。老太太看着沈稚音那双小心翼翼又藏不住期盼的眼睛,只是笑着叹了口气,便松了口,还叫人挑出好些好东西来,叫她一同带去。
沈稚音带的人不多。
阿秦是必带的,阿苓活泼讨喜,也带了去,再便是哑园之中原本的一些仆役。至于周嬷嬷——沈稚音本已做好了要费一番口舌的准备,却不想周嬷嬷竟病了。大约是前些日子操劳太过,又赶上秋凉,竟当真躺倒了,连床都起不来。阿秦去瞧了一回,回来说周嬷嬷面色蜡黄,说话都有气无力的,自然是跟不去了。
沈稚音面上担忧,心里却悄悄地松了口气,叫人好生照料着周嬷嬷,自己便带着一行人先去。
新府的牌匾已经换了,上书“都督府”,是当今陛下的御笔,据闻昨日才叫快马送到了邺城,悬在门楣之上,金漆崭新。
这府邸原本便是亲王府邸,自然阔朗气派,然而并不如何富丽奢华,反而处处透着一股古朴沉静的雅致。花木扶疏,石径通幽,沈稚音一踏进去便觉得松快。
阿秦前两日已来打点过,沈稚音亲自选了东边的一处小院,院子不大,却极精巧,推开后窗便是一小片竹林,风吹过时沙沙作响。
阿苓第一次来,兴奋得满院子乱窜。
阿秦倒是沉得住气,手脚麻利地将沈稚音的箱笼归置好,又去灶上传话备膳。天气已凉了,阿秦便张罗了一桌铜锅子,清汤底,切的极薄的牛羊鹿肉各备了些,还温了一小壶梅子酒。
阿秦这样知晓她的喜好,多半是裴忱事先吩咐过。加之周嬷嬷不曾作陪,沈稚音心情格外的好,便比平时多吃了好些。
那梅子酒甜丝丝的,入口极顺,不知不觉便喝了三四盏,待站起身来时,才觉着两颊热热的,脚下也有些飘。阿秦要扶她回房,她却摆手说不用,自己一个人沿着游廊慢慢走回去。
夜风清凉,吹在酒意醺醺的面上极为舒适。
沈稚音抬头望着天上那弯细细的月牙,心想,这便是她的家了。
不是沈府,不是裴府,是她与二哥未来的家。
她很高兴。
*
沈小娘子醉酒,睡得便格外的早,陷在小院暖融融软乎乎的锦被之中,睡了个天昏地暗。
然而不知为何,也不晓得究竟睡到哪个时辰了,沈稚音只觉得身上上下燥热,如坠火海。
大约是因她素来怕冷,阿秦替她烧了地龙,然而这旧王府的地龙太好,加之她今夜饮酒过度,还吃了好些性燥的羊肉鹿肉,浑身都燥得厉害。
困懵懵的小姑娘来回翻身,将被子推开了些,却还是觉得热。
沈稚音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解了寝衣最上头那两颗扣子,又将领口往外扯了扯,露出领口一小片莹白的肌肤,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些。不仅如此,她又干脆将手脚衣裳都卷起来些许,这才觉得畅快。
迷迷瞪瞪的,沈稚音扯过被角,只想着盖上一点儿肚脐,又睡了过去。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沈小娘子分明在新宅之中,却又梦见了裴府之中的那个小书房。
烛火还是那样暖融融地燃着,灯花偶尔哔剥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裴忱正坐在书案前,微垂着眉眼,手里拿着那本靛青封皮的小册子。
呀,连人带物,怎么都是她见过的,心心念念的东西。
诶,不对,人怎么能叫东西呢?
醉意上来的小脑袋有些乱懵懵的,然而她却记得很清楚,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眼下还没有回来呢,略一沮丧,便知道自己是在梦中了。
然而在梦中,即意味着,她又可以为所欲为了。
对的对的,好呀好呀。
“二哥。”沈小娘子在梦里唤他。
裴忱抬起头来,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姿态,将手中的册子搁在一旁,微微侧了身,像是等她走过去。
沈稚音便走过去了。
她走得很轻,赤着脚,丝毫不曾怀疑自己的鞋袜究竟去了何处。莹润的足儿踩在地砖上,一如那个雨夜。
沈稚音在裴忱面前站定,低头看他。
裴忱穿着那件深青色的氅衣,衣襟掩得严严实实,只是腰间革带比平时束得略紧了些,显得那腰身愈发劲瘦。
她先是想,二哥的腰瞧着当真好看,这束带这样紧紧束着,裹着那与她软软的腰腹截然不同的劲腰,当真叫她觉得手痒,想上去捏捏揉揉。
捏捏揉揉,却也无妨的吧?本来就是梦中,于是手已经伸了出去。
然而转念一想,又想起彼时谢昀说“不曾受大伤”,沈稚音心里那根弦便又绷紧了。
她原本目标明确的手改了地方,指尖轻轻搭在他衣襟上。
“妹妹,这是想做什么。”裴忱的声音不紧不慢,似有纵容。酒蒙子的小脑瓜微微有些灵光,只觉得,二哥没有躲开,便不是拒绝了。沈稚音想得心头跳跳,愧疚于自己在梦中的诸多胡思乱想,不免抬头看他。
梦中的二哥依旧是那般绝世姿容,眉眼唇舌,仿佛无一处不叫她满意。
偏生他在上位,冷峻着神色看她,倒似绝不可随意侵扰的神祇。
沈稚音咽了咽喉咙。
她想,反正是梦里,她又不用怕什么规矩。
哪怕是梦中,她也要亲眼看看二哥身上有没有伤。
若是他藏了伤不告诉她,她非要在梦里全找出来不可,然后待他回来的时候,便一样一样对着梦中找到的去找。
这样想着,她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沈小娘子才不管头顶裴忱的视线。
她的手指挑开了氅衣的前襟,一下子便将系带解开了。失了系带,这件单薄的衣料自然不能在他鼓囊囊的胸膛上停留,深色的衣料往两侧滑开坠地,便露出底下的衫子与革带。
她顿了顿,径直就去解他腰间那条革带。
耳后好似有些滚滚的烫,沈稚音却不管,只想着这是梦中。
梦中本来就可以为所欲为,不必羞赧,不必紧张。
你瞧,梦中的二哥也没有推开她呢。
裴忱腰间革带的扣子做得精巧,沈小娘子头一回触碰男人的革带,摸索了许久才找到暗扣的位置,轻轻一按,革带便松了。衫子失了束缚,彻底敞了开来,露出底下被中衣紧紧包裹着的胸膛与腰腹。
流畅紧实的线条,隔着一层中衣,在灯下若隐若现。
然而沈小娘子瞧着,便觉得有些生气了。
她醉眼朦胧地抬头,狠狠控诉:“这衣裳为何这样多层?我的衣裳却也没有这样多层的,这么难脱。”
裴忱低笑,在她松垮垮挂在肩上的衣料上一提:“妹妹的也不见得很少。”
沈稚音不理他,只觉得身前的衣料被他这样提着,刮擦过些软嫩肉,带来古怪的痒意,浑身不由得一颤。
她有些想打开他的手,又觉得这般滋味也不坏,想了想,还是作罢,专心往她要看的地方去。然而这样站着有些累了,沈稚音干脆半倚在他腿上,抬起头去专心致志地寻。
沈小娘子眼下没甚耐心,于是没解开中衣,只是直接在腰腹处挑开一点儿,块垒分明的腹肌扑面而来。
沈稚音冥思苦想地望着,只觉得自己仿佛上次在这儿栽了什么跟头——是了,彼此她摸到的那块似玉非玉的“环佩”,后来她怎么也没有寻找,想是上次叫衣裳挡着了,今次干脆一并探个究竟。
她便伸手过去,上下左右地探寻。
裴忱换了个坐姿,长腿并着放在一边,似是方便她依着借力。沈小娘子翻找半晌,依旧一无所获。
怪哉。
蒸馍会这样呢?竟连梦里也没有吗。
罢了。
那环佩兴许叫他摘了,还是先瞧正事要紧。
沈稚音暂且将此事搁下,专心去解他的衣裳。
氅衣早已在地上跌成一团,那件窄腰的箭袖如今也叫她解了个七七八八,敞在一侧,只剩下被她挑开了衣带的中衣。
中衣的系带在颈侧与腰侧各有一处,她伸手去够他颈侧那一根,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喉结,那凸起的骨节便在她手下微微滚动了一遭。
“妹妹,”裴忱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许,带着一点她分辨不清的情绪,“成何体统。”
小醉鬼最不耐烦听这个,醒着日日都是规矩就罢了,怎么睡了也是规矩?因而干脆忿忿地咬了一口他因说话而上下滚动的喉结,含在牙下泄愤似的磨了两下,含混不清又理直气壮地顶嘴:“就要不成体统。”
她说这话时,手上动作可半分未停。
颈侧的系带解开了,中衣的领口便松了下来,露出一小片锁骨与胸膛。大片的肌肤又扑面而来了,沈小娘子不敢多看,只好抖索着手,又去解他腰侧那一根系带。
这根系带比颈侧那根更难解,结子打得太紧,她费了好些力气也扯不开,反倒越扯越紧,勒得她指尖发红。
她向来是个娇气包,在这随心所欲的梦中,又被酒水催昏了头,哪里还有平素里的端正,嘴巴一扁,眸子里就水盈盈得似要掉泪:“连这衣裳也欺负我。”
亮晶晶的眸子,瞧着气鼓鼓的,真是可怜。
裴忱轻轻地叹了一声。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还在和系带搏斗的手。修长的手指拢着她的指节,引着她捏住了系带末端那一小截线头,轻轻一拉,那死结便松了。
“记着,下回便会解了。”他道,声音低哑,落在她耳廓里,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沈稚音抬起头,正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
烛火在他眼底碎成几点金光,明灭不定,而那双眼正望着她,依旧是素日里那般沉静冷淡的模样,只是……只是她不知怎的,觉得那目光底下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山雨欲来前的那种静,又像是狩猎者看见猎物踏入圈套时那一瞬的屏息。
她来不及细想,亦或是不想细想,只顾着顶嘴:“这也要学?我不学。”
裴忱不语,她便觉得自己已然赢了,大获全胜。
中衣最后一根系带已经开了,沈小娘子大刀阔斧地直接将中衣撩到两边去。
烛火在裴忱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将那些肌骨的轮廓一笔一笔地勾得分明。
肩宽腰窄,锁骨平直,胸膛与腰腹的肌理分明而不过分贲张,劲瘦里藏着韧,安静地蛰伏着,却分明蓄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沈稚音的目光落在那些漂亮的肌骨上,有些愁眉苦脸地叹息——怎么偏偏是这个节骨眼,她倒口渴了?
不成不成,不能口渴,她在找伤。
沈稚音将自己的眼神拉回来,从他的肩头开始看起,一路往下,仔仔细细地搜寻着每一寸肌肤,只怕自己瞧见一点伤痕。
没有。
肩头没有,胸膛没有,腰腹也没有。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目光一起摸索过去,从他的锁骨一路往下,顺着胸骨的饱满弧度滑到肋侧,又绕到腰后,指尖拂过脊柱两侧紧实的肌肉。她贴得越来越近,呼吸扑在他的胸膛上,温热而急促。
“怎么会没有。”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焦灼。她分明觉得他一定受伤了,只是他这个人从来不肯说。她抬起眼望他,那双眼里全是认真,非要和梦中的幻象较劲,“二哥,你莫要骗我,谢大人都说你受了小伤。”
裴忱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撑在自己腿上,寝衣领口敞着,仔仔细细地瞧着自己身上是否有伤。然而如此姿态,锁骨底下那片莹白的肌肤被烛火映得近乎透明,上头还残留着地龙烘出来的薄薄红晕,那截细细的银链子就搭在上头,随着她的动作偶有滑动。
他还不曾见过那究竟是条什么链子。
沈稚音哪知他在想什么?
她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姿态有何不妥,只是一门心思地低着头,额头几乎要抵上他的肩窝,恨不得一寸一寸看过去,垂落的碎发正扫过他赤裸的胸膛,带起一阵极细微的痒。
“妹妹,”他开口,尾音微微下沉,仿佛在压着什么,“可看清了?”
“还没有。”沈稚音皱起眉头,目光在他身上又搜巡了一遭,愈发焦急,像一只在草丛里搜寻猎物的小狸奴,一无所获又不肯放弃,“没有伤。怎么连旧伤也无……不该哪儿也没有……”
她顿了顿,忽然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裴忱望着她,便见这只小狸奴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十分笃定地往他腰间最后一根束带伸去。
大抵是觉得上身没有伤处,那便是在腰腹之下了。
裴忱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稚音记得,自己在先前已被他这样拦了好多次了,回回不得行,因而有些恼了,下意识要挣。
然而她那点猫儿力气能做什么?裴忱一只手,便能将她两只腕子都给拢住了,半点挣不开来。不仅如此,反而随着她挣扎的动作,裴忱虎口的茧子一点点地在她细嫩的腕上来回摩挲。
这一摩挲,便叫她腕间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顺着经脉往上攀,一路窜到肩胛,又从肩胛漫到后颈,囫囵一下蹦到了心口,顺着这一口气滚回到腹腔之中,闷闷地鼓胀地疼。
不妙了。
大事不好了。
沈稚音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如今被他这样一握,那再熟悉不过的,从骨髓深处泛上来的焦渴便苏醒了,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她的骨头缝。
她抬起眼望他,那双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眼里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连呼吸都比方才急促了几分,不知所措极了。
裴忱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捧住了她的脸。他的手掌那样大,一只手便几乎将她整张脸都拢在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眼角那一小片泛红的皮肤,力道极轻,像是怕碰碎了她,又像是在逗弄一只炸了毛的狸奴。
沈稚音很喜欢他这样捧着她,下意识地往他掌心依偎,眼儿含着一点水光,懵懂而下意识依赖。
然而他的话却低磁地从耳廓里舔过来,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极温柔的、近乎怜爱的叹息:“妹妹好生可怜。”
“或许,是为兄的为你治病纾解得多了,被为兄碰得多了,变成一被哥哥碰到就会发病的小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