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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古板表兄缠上后 第21章

鹤倾 · 历史架空 · 548 KB · 2026-10-05 20:44:42

第21章

  从方才在园子里开始,沈稚音便觉得喉中干痒,彼时尚且未曾想到这份上,如今却觉得口中好似含着一团烧着的棉絮,从齿间到唇舌腔室,皆泛起细密的痒意。

  这样羞耻。

  沈稚音说不出口,目光怔怔地落到裴忱的指尖,喉中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裴忱的目光正从她低垂的眼睫滑到她抿紧的唇瓣上,不曾错过她喉中那一滚。那瓣可怜的唇被她自己咬得泛了红,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

  “可是唇齿喉中,亦会如同肌肤生痒?”裴忱开口,声音低缓,倒像是医者在询问病情,“是以,上回在书房之中,才会衔住我的手指。”

  沈稚音的眼睫猛得一颤。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在裴忱面前无所遁形,不敢否认,只是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几乎要缩成一团。

  “妹妹,无妨。”他的声音放缓了些,“我已询过医师,对疗法大抵有些了解,可替妹妹纾解症状。”

  他一手捧起沈稚音因羞窘而渐渐垂下的脸儿,见她的眼睫抖了又抖,眼眶里已蓄了一层极薄的泪,欲坠不坠地悬在睫尖上,可怜极了。

  裴忱轻轻握住了她的颈骨,虎口卡在小巧的下颌,指尖微微用力,便将她的上下唇分开了些许。那一小片晶莹软嫩的唇肉如同撬了壳儿的蚌珠,闪着极细的水光。

  “闭眼。”他道,依旧是平素里的语调,叫沮丧挫败的沈稚音也随着他平稳的声音渐渐安定下来,“我教妹妹一个,别的纾解的法子。”

  沈稚音分明还有些恐惧,却依旧那样听话,乖乖将眼阖上。眼睫在他指侧轻轻拂过,留下一点蜻蜓点水般的痒意。

  她不知裴忱要做什么,可她信他是君子,会替她周全。

  所以他要她做什么,她皆会听从。

  眼前骤然跌入黑暗,其余的感官便格外敏锐。

  她听见彼此衣料摩挲的细碎声响,察觉到原本托着她下颌的大掌往脑后移去。指尖拂过她的发丝,拢在她的后颈,激得她轻轻一抖。

  鼻息落在她的鼻尖,还没来得及发痒,唇上便覆上一片温热。

  并非手指,却比手指更软更暖,沈稚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二哥的唇正贴在自己的唇上。

  她连话本都只偷看过几册极为风雅的,这唇齿相依的亲昵她全然不知为何,吓得她严阵以待,连手脚都不知如何安放了。

  然而裴忱只是唇压着她的唇,极轻极慢,仿佛怕惊碎了她,又似在浅尝于她。方才被他拨开的唇被他轻轻含住,浅浅厮磨。

  沈稚音的力气好似都被他吃走了,手指不知何时已攥住了他的腰封,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口中的痒意被渐渐压下,又猛然如同燎原火一般,从喉咙蔓到舌尖。

  偏生这时,裴忱将她柔嫩的下唇含进了齿间,轻轻一吮。

  沈稚音喉中溢出一声细弱的惊喘,却被彼此的唇舌堵着,化成了一声软腻的呜咽。

  裴忱微微退开了半寸,唇分时,牵出一道极细的水痕,稍纵即逝。

  “好些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

  沈稚音这才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水雾。她下意识点点头,又摇摇头。唇上的刺痒暂时安分了,可舌尖与喉中的,却一点儿也没好,反而愈演愈烈。

  她抬起头,天真无辜地望着他,仿佛刚被人顺了毛又还想讨要更多的狸奴儿,很有些苦恼地说:“好了一些,却……还是有些痒。”

  沈小娘子自小勤学好问,即便是此刻,她亦还在细声细气又可怜巴巴地问他:“二哥,为何要吃我的嘴巴?虽口中有些好转,身上却加倍不适了。”

  这次不必裴忱问她何处不适,沈稚音便已经自己老老实实说了,说胸腹间似有一股酸胀痒意,连带着心口颤颤,总之到处不适,偏她还用那一双澄澈眼望着他,真诚坦荡,又一无所知地问他怎么办才好。

  裴忱垂眸看着她,喉间缓缓一咽,尾音愈发低磁:“如此这般,却还不够。不仅要吃唇,还要吃舌。”

  沈稚音眨了眨眼。吃舌头?舌头要如何吃?

  若是旁人,沈小娘子大抵还会思索一番是否是对方狂浪纠缠。

  可二哥是何等看重规矩的正人君子,这些法子,定是二哥从他那军医处讨教了来的,二哥好心帮她,她该听的。

  裴忱的手指不知何时又回到了她的唇边,指腹正轻轻压在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上,缓缓揉了揉。

  “乖,再伸出来一些。”

  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蛊惑,似一片鸦羽一般在耳廓轻扫,带得她心尖儿战战。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只是被那声音牵着走,沈稚音不疑有他,乖乖地、羞怯地,将舌尖探出一些,微微颤着,泛着一点莹润的水色,还不知道自己将要被如何对待。

  裴忱呼吸渐深,伸手将她双眼覆上,便低下头来,将那一截舌尖连同她的唇一并覆住。他的舌缠上来,卷着她的,将那截胆怯的小舌头往自己口中一吮,沿着她的舌尖描了一圈,再将她的舌引得更深入些,纠缠得难舍难分。

  沈稚音只觉得舌头被他吮得微微发麻,却压住了喉舌之间难耐的痒意,连骨缝里那些叫嚣的虫豸都连带得安静下来,终于没有那样难捱了。

  虽不知二哥为何吃得这样深,叫她不会思索了,可身心的快慰叫她欢喜,不免想要更多。

  裴忱的鼻息渐深,沈稚音的心跳也早已乱成一团,融在一处,在这寂静的书房之中愈发明显。

  原本紧紧攥住他衣襟的手指早已失了力气,软绵绵汗涔涔地揪着一点衣料,无意识地将那一点儿矜贵沉静的玄色料子揉得乱糟糟的,被裴忱逮住了这手,只能由着他的十指撑开,交握一处。她指侧的肌骨敏感,被他指尖的茧子摩挲着,只觉得胸中的呼吸愈发急切。

  裴忱没吃太久。

  沈稚音不会换气,脸儿红红,裴忱终究还是放开了她,扣着她的手,见她还没回过神来,便轻轻将她她略靠在自己臂上,等她缓缓平复心跳呼吸。

  “如何,好些了?”

  “喉舌……好了许多。”她乖巧地回答,声音细软得不像话,“只是身上,却总觉得不适。可若要说不适,又不知在哪,仿佛并非可触之处。”

  她仰头望着他,如同天真的学子望着师长一般,真忱得很:“不知二哥,可否解一解不可触之处的不适?”

  她并不知自己这样无知的话究竟有多剖白。

  唇叫他吻肿了,气还喘不匀,柔软的手被他强行握着,还这样全然无知地相信、依赖于他。

  裴忱的眼尾有些红了,声音哑得有些醺然,前日反复逼近却如何也不成的那点躁意,反在她这般的眼神下有些濒临决堤。

  他干脆曲了腿,跽坐在她面前,以袖在膝上放着,将她抱到自己怀中来坐着,轻轻抚了抚她汗湿的鬓发:“治病,总非一朝一夕之功。如今症状,皆因病情尚未根除,需得循序渐进,由浅入深。”

  沈稚音从未被人这样抱过,可她又贪恋与裴忱相触,也不愿起来,便只做不知,只是耳后绯红晕晕,不住地点头,为裴忱的话所折服,只觉得他说的有理。

  这样亲昵地依偎在一处,叫沈稚音体内躁动的渴求慢慢平缓下来。她抬头,理智渐渐回笼,心中又大胆了一些,扭着腰肢忽然在他腿上转过身来,投入他怀中,似雏鸟回巢一般,轻轻回抱了一下裴忱:“多谢二哥。”

  裴忱似是被她这番突然的动作压疼了何处,呼吸略深了些,沈稚音只瞧见他的喉结猛然上下一滚,似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喟叹。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腰身,止住了她不可控的一系列动作,只是道:“……坐好。”

  听他声音沙哑,沈稚音还满怀歉意地问他:“对不住,是不是我太重了些。”

  裴忱垂眸,长睫掩住了眼底所有神色,只能瞧见他眼尾耳后一点晕红:“并非如此。我……”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沈稚音却仿佛闻到了一点别的气息,想起他这些时日一直奔波于军营之事,仿佛还出了一趟北境,心中不知想到了哪里,脸色陡然变得煞白,下意识就要去摸他身上:“二哥可是受伤了?要不要紧?是我碰着了二哥的伤处么?”

  裴忱眉心微蹙,一时间竟还捉不住她的手,干脆将她双腕都擒于一手,将她从自己怀中放下了:“……无事,你先回去罢。”

  沈稚音还想再关切几句,只是想起裴忱的性子,若他当真受伤,恐怕是不想叫任何人知道的,便只能先期期艾艾,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临了,人都走出书房门去了,还探回个小脑袋,关切至极地说道:“二哥若有伤处,定要及时召医。”说罢,又怕他不悦,只觉得自己失言,万分懊恼地离去了。

  裴忱再静坐了片刻,才起身往书房后的净室走去,重新更衣。

  待他出来时,长随早已在外头候着,见他出来便垂手上前:“二爷,谢大人回信来说,一切皆准备好了。”

  “嗯,裴恒到何处了?”

  “日前过了邯郸,也便是这两日了。”

  裴忱略一颔首,面上看不出什么:“叫他先回来,不必等同行之人。”说罢径直出门,往府衙去了。

  *

  哑园那头,沈稚音正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

  她方才从正院回来的一路上都在懊恼,只觉得二哥好心为自己纾解症状,自己却不知二哥受伤了,连他哪儿不适都不知道,想问个清楚,又怕他不悦。她这样心里揣着事,走路便有些心不在焉,连院门推开时那一声吱呀都没听见。

  “姑娘回来了。”

  沈稚音的脚步生生定住了。

  周嬷嬷正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鸡毛掸子,不紧不慢地拂着窗棂上的灰。她的目光从沈稚音微乱的鬓发扫到她微微泛红的眼尾,再扫到她衣襟上不知何时蹭歪的那枚盘扣,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姑娘这是去了哪里?怎的头发也散了,衣裳也乱了。”周嬷嬷搁下鸡毛掸子,走到沈稚音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的褶子,动作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温和,声音却叫沈稚音心里发紧,“今日是去见老太太和诸位亲眷,这般仪容不整地回来,若是叫老太太知晓了——”

  “我、我方才在园子里和崇哥儿玩了一会儿,”沈稚音连忙接过话头,垂着眼睫,声音软糯乖巧,“崇哥儿扯着我的袖子不放,这才弄乱了衣裳。”

  周嬷嬷的手在她领口停了片刻,然后才缓缓收了回去。“崇哥儿年纪小,贪玩倒也无妨。”她道,语气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不过姑娘往后还是要仔细些。老太太看重姑娘,姑娘便更该时时留意,莫要失了体统。”

  沈稚音乖乖应了声,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周嬷嬷没有再追问,只是引着她在廊下坐下,又吩咐阿苓去倒茶。待阿苓端了茶来,周嬷嬷这才在沈稚音对面坐下,目光在她面上缓缓逡巡了一遭。

  “今日在席上,老太太可说了什么要紧的话?”

  沈稚音捧着茶盏,想了想,轻声答道:“外祖母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问了我这些时日在府上住得可惯,身子可好些了,吃了什么药。”

  周嬷嬷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便又问:“老太太可曾提过姑娘的婚事?”

  沈稚音摇了摇头。“不曾提。”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舅母提了一句,说阿娘曾与她通过一封书信,信中有婚书。只是我没瞧见,崇哥儿闹着要我带他去玩儿,后头的,我便不知了。”

  周嬷嬷的眉梢动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沈稚音便低下头喝茶,心里却有些忐忑——周嬷嬷问这些,自然是要写信回吴兴禀告祖母的。她答得含含糊糊,也不知妥不妥当。

  “老奴今日去给姑娘收拾箱笼,瞧见姑娘从吴兴带来的那些书册已翻来覆去读了许多遍,想来是有些腻了。”周嬷嬷话锋一转,语气倒比方才柔和了几分,“老奴这些年随老太太读了些书,手头有几本闲散的,回头拿给姑娘瞧瞧。女儿家在闺中,是该多读些书,知晓些人事道理。”

  沈稚音自然是乖巧点头应下,只是心中有些奇怪——周嬷嬷素来管教她甚严,今日却主动要给她书看,倒是难得。

  周嬷嬷说罢了,也没再缠着她说什么,继续去收拾庭院了。阿秦正好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个竹篮,说是去城中最好的点心坊稻花香那取先头订好的点心。沈稚音不喜拘束下人,叫她去了,还给了她贰角银子,说是如有她喜欢的,也可买些回来给院中的仆役们分一分。

  阿秦听了,点了点头,拎着篮子出府去了。

  自然,篮子是进了稻花香,而阿秦人却飞马到了府衙。

  阿秦说话很利落,浑然不似内院的仆从,见了裴忱,便将周嬷嬷方才问的事情一应说了,又提起周嬷嬷要给书之事。

  沈稚音婚事当前,所谓通晓人事道理的书,是什么不言而喻。

  临阵磨枪的东西,不看也罢,免得污了眼睛。

  “将册子截下。”裴忱在如山似海的卷宗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不容置喙,“不论里头写了什么,一律不许拿到姑娘面前。”

  阿秦应了一声,略做斟酌,之后才开口:“周嬷嬷管束极多,姑娘也不甚喜欢,甚而常被她辖制,可要……”平素里在哑园一团和气的使女,此刻竟做出个拧喉的可怖动作。

  “她是姑娘的人,越过她去处置,叫她知晓了伤心。”裴忱搁下茶盏,“你只需看着,莫要让那些不该叫她瞧见的东西入了她的眼。”

  阿秦低头应是,低头告退了。

  她走后不久,外头又传来敲门之声,裴忱原以为是阿秦还有事要报,却听自己府中留用的长随说话的声音。叫了他进来,才知沈稚音悄悄地去寻了他,拖他带些东西来府衙给他。

  东西呈到他的案上来,那长随便知情识趣地下去了。

  裴忱打开,只看素绢上搁着一瓶金疮药,并一盒安神香。那金疮药是南边的样式,瓶身上贴着张小红纸,上头写着“金疮止血”四个字,字迹端肃,是她亲手写的。

  裴忱看着那金疮药,指尖不由得搭了上去。

  瓷面儿清凉,似她清凌凌的眼儿。

  心头那口躁火,不知怎的,便渐渐散去了,化作了一点安宁的无奈。

  *

  裴恒回到邺城的时候,天刚下过一场雨。

  官道两旁积水未干,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一串泥点。他的马车在城门口被崔夫人派来的人拦了个正着,连回自己院子换身衣裳的机会都无,便被半请半押地带到了崔夫人的院中。

  崔夫人正坐在窗下看账本,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

  裴恒在门口站了片刻,竹青色的衣袍上还沾着旅途的风尘,发冠微微歪了,瞧着倒有几分可怜。他踌躇了一瞬,还是端端正正行了礼:“阿娘。”

  崔夫人将手中的账本翻过一页,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着,仿佛没听见。裴恒便不敢再出声了,只垂手立着,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地砖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过了许久,崔夫人才搁下笔,抬起眼来。她没有看他,只是示意身后的心腹嬷嬷将一样东西搁在桌案上——那只雕着并蒂莲的旧盒子,盖儿敞着,里头空空如也。

  “认得这个么。”崔夫人的声音不高,语调和方才看账本时一样平淡。

  裴恒的目光落在那空盒子上,面色微微一变。那一瞬的变化极细微,却被崔夫人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一声冷笑。

  裴恒只是垂眸:“……是我动了阿娘的东西。”

  崔夫人看着他,那张惯常寡淡的面孔上瞧不出喜怒,只是搭在桌案边角的手,指节已微微泛了白。

  她原本有许多话想问他,只是事到如今,当真见了他这张脸,便全成了倦怠。问与不问,答案早已写在他那张惭愧的、却毫无悔意的脸上。

  “我原以为,你只是年少贪玩,不晓得轻重。”崔夫人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只是每一个字都仿佛被冷水浸过,“如今看来,你倒不是贪玩,只是蠢笨。”

  裴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想与从前一样辩解,或是说起自己诸年来对神女的所愿,再说一说,那夜解开灯谜的小娘子——二哥已传信告知他,他已有了那小娘子的消息。

  然而事到如今,他忽而觉得,也没甚好辩解的了。

  阿娘一心要他受下这门婚约,如同打了死结,解不开分毫。

  不管神女与否,小娘子与否,她一个字都不会听的。

  于是他只是说:“阿娘,我亦有我自己想要的东西。”说罢,便出院子去了。

  崔夫人望着他的背影,良久,闭了闭眼。

  她想起裴恒少时生病,高热不退,她在他榻边守了三天三夜不曾阖眼。他病得昏沉,从被子里探出一只小小的手,攥着她的手指,喃喃说世上只有阿娘待他最好。

  她又想起,待经年之后她终于愿意见到裴忱时,心中亦曾有过片刻愧疚。然而经年累月,那点愧疚早被更深的畏惧与隔阂消磨殆尽。

  罢了。

  母子似乎皆是前生的债。

  她已亏欠过一个,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坠入深渊。

  她换了衣物,打起精神,去见了老太太。

  *

  裴恒出去,原是想去见裴忱的。

  然而裴忱忙于公务,迟迟未归,好不容易得了他下衙回来的消息,却是说,老太太也等着他,甫一回来,就将他唤走了。

  裴恒心中不知为何来的不安,枯坐片刻难以排解,干脆霍然站起,去了老太太院外,在外头待裴忱出来。

  他却不知,屋中更是紧绷。

  老太太的屋子里燃着安神香,淡淡的檀香气在暖黄的烛火下氤氲开来。她坐在榻上,手里捻着那串从不离身的佛珠,望着面前立着的裴忱,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那日你为了哄我,说会提前成亲,可我诸多打听,不曾听说你与哪家娘子交往甚密,想来又是为哄我老婆子说的诳语。只不过,我今日不与你计较此事,只是想与你说,你母亲今日来寻我了。她托了陆家,用了她昔年的旧日恩情,想替你说定陆家的二娘子。只等过了明路,便可下定。”

  她顿了顿,捻佛珠的手也停了,声音放得极缓极轻,像是在斟酌如何开口,“你阿娘……从前确也做过许多糊涂事。但事到如今,她眼下也是实心实意地替你着想。她与陆家那点故旧,是许多年不曾动过的,那陆家二娘子才貌双绝,便是进宫做娘娘也使得。她不叫我和你说,是想等事情定了再告诉你。可祖母想着,总要让你知道,也免得你与她之间,总这样怨怼。”

  裴忱没有接话。

  他立在老太太面前,面上毫无神情,不见怨怼,也半点没有感激。

  老太太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总觉得不对,忽而想起那夜他说“得偿所愿”时面上势在必得的神情,又想起花厅婚书时,堂中古怪的寂静,目光在他面上慢慢逡巡,眉头微微拧起,在烛火下格外清晰,“你是不是……”

  裴忱由着她打量。

  他立身端正,神色沉静坦荡,与素日里那个冷面无情、目下无尘的裴二郎别无二致。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叫老太太捻佛珠的手猛然停住了。

  “我,欲求娶沈家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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